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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渣男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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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时彦没再来过。
叶昭昭照常开庭、见客户、改合同,日子按部就班。那杯冰美式她当天喝完了,空纸杯扔进桌角的垃圾桶。
小苏进来收拾,弯腰把垃圾袋拎出来,顺嘴说了句:“叶律,你这两天咖啡喝得挺勤啊。”叶昭昭没接话。
周三下午,她刚从法院回来,在律所楼下的便利店买水。
结账时排在前面的男人拿了两罐啤酒,她扫了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三年前便利店的画面——时彦站在收银台前,手里也拿着一罐啤酒,手上有伤,血珠子混着雨水往下淌。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你的手,需要包扎一下。”
她付了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把那个画面按回去。
电梯门开的时候,小苏从前台探出头来,表情有点微妙:“叶律,有人找。”
一个男人从会客区站了起来。叶昭昭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比三年前瘦了些,穿着一件灰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依旧是那副精英模样。看到她,脸上浮起一个笑,快步走过来:“昭昭。”
叶昭昭没动。她握紧了手里的水瓶,脸上的表情却没变。
“陆先生,”她说,“有事吗?”
陆承安的笑容僵了半秒。“我来见你一面不容易,你电话换了,微信也拉黑了——”
“我问你有事吗。”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陆承安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那时候年轻,不成熟——”
“小苏,”叶昭昭转头看向前台,“请保安。”
“昭昭!”陆承安伸手想拉她胳膊。
叶昭昭往后退了一步,退得很快,像被烫过的人看见火苗。后腰撞上了走廊的饮水机,闷响了一声。
“三年前法院判得很清楚。你再靠近一步,我报警。”
保安上来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挡在中间。
陆承安被架着往外走,临走还回头喊:“昭昭,你听我解释——”
电梯门关上,声音被截断了。
走廊安静下来。小苏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叶律,你没事吧?”
“没事。”叶昭昭把水瓶放在前台上。手是稳的,但放下之后,手指在台面上按了好几秒才松开。
“以后这个人来,不用通报,直接叫保安。”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她打开电脑,翻到下周开庭的案卷,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全变成了三年前。
三年前她刚毕业,在一家律所做实习律师。
陆承安比她大四岁,开了一家创业公司,朋友圈里永远是路演、融资、和投资人的合影。
追她的时候每天在她家楼下等她,带着豆浆和煎饼果子,说“我顺路”。
后来她才知道,他住的地方离她家四十分钟车程,根本不顺路。
那时候她在法庭上能把对方辩到哑口无言,但在感情里毫无经验。
她以为一个男人愿意花时间等她、记住她爱吃的口味、在她加班到深夜时发消息说“注意身体”——这就是爱。
后来他开始借钱。说公司周转,下周就还。头两次确实还了。
第三次说有一笔大单子需要垫资,数额有点大。叶昭昭把工作两年的积蓄全转给了他,十八万。
他说下个月一定还。
下个月,她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另一个女人的微信。
昵称是“宝贝”,置顶,聊天记录里叫她“老婆”,转账记录里转了二十万——用的不知道是谁的钱。
她质问他。他哭,说自己一时糊涂。她收拾东西要走,他拦她。
她坚持要走,他推了她一把。她穿着高跟鞋,后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半天没站起来。
他在旁边说:“你至于吗?我就是轻轻碰了你一下。”
她说:“分手。”
他说:“分手可以,钱我不还。”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只骗了她一个人。同时交往了三个“女朋友”,从每个女人那里借“周转资金”,总额将近一百万。
用后来者的钱还前面的账,维持那个光鲜的创业精英人设。
她报了警。警方说民事纠纷,建议走诉讼。
她联合了另外两个受害者,自己收集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银行流水。
那段时间白天上班晚上整理证据,瘦了十斤。
林知言还在读研,周末坐三个小时高铁过来,给她做饭,看着她吃,吃完了就坐在旁边,什么都不说。
案子打了半年,赢了。陆承安被判返还诈骗所得,但因为打刑事擦边球,最终没有入刑。
他当庭承诺分期还款,还了两期就不还了。
叶昭昭那时候才明白,法律可以判对错,但管不到人心。
她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换了律所。陆承安这个名字被从生活里彻底删除。
她以为她忘了。但刚才在走廊里,陆承安伸手的那一刻,她退的那一步比脑子反应还快。身体记得,比脑子记得更久。
手机震了一下。林知言发的:“晚上吃不吃火锅?”
叶昭昭回了一句:“不吃了,今天有点累。”
林知言的电话几乎秒到。“你怎么了?”
“陆承安今天来律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林知言的声音冷下来:“他来干什么?”
“说想跟我聊聊,知道错了。”
“你信吗?”
“我叫保安了。”
“做得好。”林知言的语气里带着检察官审犯人的劲儿,“他要是再来,你跟我说。不是喜欢骗女人钱吗,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公诉。”
叶昭昭被她这句逗得笑了一下,很轻。
“知言,我发现我退的那一步,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快。”她看着天花板,“三年了,我以为我早就不怕他了。”
林知言沉默了几秒,声音柔下来:“怕不代表不勇敢。你当年在法庭上作证的时候,手都在抖,但你说完了每一个字。那才叫勇敢。”
叶昭昭没接话,觉得眼睛有点涩。
“今晚早点回家,泡个热水澡。他不值得你浪费一个晚上。”
挂了电话,叶昭昭坐了一会儿,拿起外套和包下楼。
推开侧门,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底盘很低,车身线条力量与优雅平衡恰到好处,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哑光。叶昭昭认得车标。
————阿斯顿马丁
时彦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手里拿了个文件夹,看样子正准备上楼。一抬头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
“下班了?”
“嗯。”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不用,我坐地铁——”
“顺路。”
叶昭昭犹豫了两秒,坐了进去。
车里很干净。没有挂饰,没有香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中控台上只有一瓶没拧紧的矿泉水。座椅是浅灰色真皮,坐上去软硬刚好,车门关上之后,外面的风声和车流声被隔得很远。
她说了地址。时彦重复了一遍给导航听。导航的提示音很低,像是怕吵到谁。
车子滑出去,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
两个人都没说话。
不是尴尬的沉默——他没找话题,没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没借机套近乎。
他就只是开车。好像送她回家这件事本身就是全部的对话。
叶昭昭靠着椅背,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一点一点松开。
到小区门口,时彦把车停在路边。叶昭昭解开安全带:“谢谢。”
“嗯。”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车窗降下来的声音。
“叶昭昭。”
她回头。
时彦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路灯光斜斜地落在车里,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降温。”
叶昭昭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深灰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
转身往小区里走,风确实比刚才凉了。她把手揣进风衣兜里,脑子里却还停在刚才那个画面上——他拉开车门的时候,什么都没问。
这个人从来不多说话。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