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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爱的权利 叶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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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昭昭到火锅店的时候,林知言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正低头勾菜单。
她换了便装,黑色针织衫配同色长裤,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肩上,和在法庭上那个扎低马尾、涂豆沙色口红的林检察官判若两人。
“来了?”林知言抬头看她一眼,把菜单推过去,“我点了肥牛和虾滑,你看还要加什么。”
叶昭昭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坐下先灌了半杯温水。
“你怎么了?”林知言放下手机,盯着她看,“脸色不对。”
“没什么。”叶昭昭翻菜单,语气随意,“就是今天见到时彦,有点意外。”
“他认出你来了?”林知言的筷子顿了一下。
“大学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他居然还记得我。”叶昭昭顿了顿,补了一句,“贵人多忘事这句话也不对啊。”
林知言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他今天进门就问我还记不记得他。三年了,好像我应该记得似的。”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是律师,我们只谈工作。”
林知言笑了一声,不知道是无奈还是什么:“真有你的。人家还惦记着,见面第一句话就问你还记不记得,你倒好,公事公办。”
“不然呢?”叶昭昭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时家二公子。我一个小律师,跟这种人扯上关系,最后吃亏的是谁?”
林知言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她太了解叶昭昭了。从陆承安那件事之后,叶昭昭就把自己裹得很紧。
锅底上来了,红油翻滚,热气腾腾。两个人涮着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林知言说她手上一个案子,被告当庭翻供,法官脸都黑了。叶昭昭说今天来了个离婚案,男方死活不肯分割财产,她差点没忍住拍了桌子。
“你拍桌子有用吗?人家是客户。”林知言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不过你们民商事的案子就是鸡毛蒜皮多,不像我们刑事案件,刺激。”
“你那叫刺激?你那叫天天看人性阴暗面。”叶昭昭瞥她一眼,“对了,你上次说你们检察院新来了个——”
“别提了。”林知言摆摆手,把毛肚塞进嘴里,“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结果一开口就是‘林检察官,晚上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吗’。我问他,你知不知道检察院有规定,同事之间不能搞暧昧?他脸都白了。”
叶昭昭差点笑呛到:“你怎么这么坏。”
“我这是帮他树立规矩意识,懂不懂。”林知言理直气壮。
吃完饭两个人又坐了会儿,林知言接了个电话,是她妈打来的,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吃饭。林知言说看情况。
挂了电话,叶昭昭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
林知言住的地方离火锅店不远,但雨还没停。两个人撑一把伞,叶昭昭个子高,撑着伞走在左边。
林知言挽着她的胳膊,走了一段,忽然伸手把伞往叶昭昭那边推了推。
“干嘛?”叶昭昭又把伞推回。
“你肩膀都湿了。你明天还要开庭,感冒了怎么办。”
“你明天不也得上庭?”叶昭昭语气不容商量,“再推来推去我们就不用打了。”
林知言没再争。
走了一段,林知言忽然开口:“昭昭,我知道你怕什么。陆承安那种人渣,换谁遇到都得缓好几年。但不是所有人都是陆承安。”
叶昭昭没说话。
“你不要因为一个人渣,把自己被爱的权利都断送了。陆承安不配。”
叶昭昭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确定自己还知不知道怎么去信一个人。”
“那就先别信。先看着。让他证明。”林知言说得很干脆,“我是检察官,证据不足的案子我不接,人品不行的男人你也别想过我这关。”
叶昭昭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
送林知言到楼下,她转头认真说了句“以后不管跟谁撑一把伞,都得打正”,转身上楼。
叶昭昭撑伞站在雨里,看着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才转身往回走。
雨小了一点。慢慢走着,脑子里反复转着林知言刚才那句话——不要因为一个人渣,把自己被爱的权利都断送了。
她知道林知言说得对。只是“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三年的噩梦。
第二天,叶昭昭照常去律所。上午开完庭出来,手机响了。小苏打的。
“叶律,时彦先生来了,在你办公室等着。还带了杯咖啡。”
叶昭昭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愣了一下。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回到律所,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彦正坐在会客沙发上。他今天穿得比昨天随意,深蓝色衬衫外搭浅灰针织开衫。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杯壁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
“叶律师。”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打扰了。”
叶昭昭把公文包放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时总有什么事吗?”
时彦把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冰美式。昨天看你桌上那杯喝完了,想着你今天开庭回来可能又需要一杯。”
叶昭昭看了看那杯咖啡,又看了看他。昨天他走之后,她确实把桌上那杯冰美式喝空了,纸杯还扔在桌角的垃圾桶里。他注意到了。
“……谢谢。”她说。
时彦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说时昇对第六条有修改意见。
叶昭昭接过文件低头翻看,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她没有抬头,翻页的速度却比平时慢了不少。
讨论完条款,叶昭昭站起来:“我会尽快处理。时总慢走。”
时彦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回过头,像是想说什么。
叶昭昭抬眼看他。
他没说。看了她一眼,推门出去了。
叶昭昭站在原地,看着门合上。咖啡还放在桌上,杯壁上的水珠汇成了小小的一滩。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
冰美式......他连糖度都没问,大概是怕问了显得太刻意,索性什么都没加。
她把咖啡杯放下,目光落在桌角的垃圾桶里——昨天那个空纸杯还在,杯底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咖啡渍。他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三年前的雨夜又浮上来。那个叫住她名字的少年,手上的伤口,冰凉的胸针,他说“谢谢”时哑哑的嗓音。
她说“不客气”,然后转身跑回去打车。她以为那是他们唯一一次交集。
原来不是。
原来有些人,一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把你记得清清楚楚。而现在,他不只想记得,他想走近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