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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胸针 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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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叶昭昭其实记得很清楚。
那天法学院和哲学系打辩论赛,她是四辩。辩题是"原生家庭的创伤,是否会伴随人的一生"。
她持反方,主张不会。
这不是她擅长的持方。她从小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其实不太懂"创伤"两个字有多重。但辩手就是这样,拿到什么题就打什么题。
她结辩的时候,观众席很安静。她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有力量。
她说:"有人说,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可我觉得,治愈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你遇到的每一个善意的人、每一件温暖的事,都是在帮你缝补那些伤口。原生家庭给了你第一道疤,但不代表你这辈子都要带着它过。"
她顿了顿,看着台下,声音放轻了些:"那些没被好好爱过的人,不是不配被爱,是还没遇到那个愿意停下来,教你怎么爱的人。"
说完她鞠躬,台下掌声雷动。
她不知道的是,观众席最后一排,有个男生本来在低头看手机,听到"没被好好爱过的人"这几个字,手指顿住了。
时彦那天是被室友拉去的。哲学系和法学院打比赛,他本来就是凑人数的。他全程没怎么听,直到那个穿宽松辩手服的女生站起来。
她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很明艳的好看,眼睛亮得惊人。但让时彦抬头的不是她的脸,是她说的每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不愿意碰的地方。
他记住了她胸前的名牌:叶昭昭。
辩论赛结束后,室友说"那是法学院的叶昭昭,校花,厉害得很"。时彦没接话,只是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以为他们不会有交集。
哲学系和法学院,一个务虚一个务实,像两条平行线。
但命运有时候很奇怪。
那个周末,时彦回了一趟郊区的老宅。
父亲叫他回去的。说是一家人吃顿饭。
饭桌上,父亲又开始说时昇。说时昇最近接手了公司的哪个项目,做得多好,说时昇懂事,说时昇是时家的骄傲。
时彦低着头吃饭,一句话没说。
这种场面他经历过太多次了。从他记事起,父亲的嘴里就只有大哥。他像个透明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像在另一个世界。
后来父亲喝了点酒,开始说他。说他整天学些没用的哲学,说他游手好闲,说他"你妈要是活着看到你这样,得气死"。
时彦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他说。
父亲瞪他:"我在跟你说话!"
时彦没回头,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开车回市区。雨就是那时候开始下的,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看不清前路。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便利店。
手上有点疼。刚才出门的时候,他攥拳头攥得太用力,指甲嵌进了掌心,破了皮,血珠渗出来,混着雨水,有点刺疼。
他拿了一罐啤酒,结账。
便利店的灯光很暖,和外面的冷雨是两个世界。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然后他看见了她。
叶昭昭刚结完账,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正低头翻手机找打车软件。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有点湿,应该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时彦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识她。辩论赛上的那个四辩,叶昭昭。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雨太大了,也许是刚才父亲的话还在耳边,也许是便利店的灯光太暖——他鬼使神差地,叫了她的名字。
"叶昭昭。"
她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她认识他。时彦,哲学系的,时家二少,学校论坛上常年挂在榜首的校草。她虽然不是八卦的人,但这个名字想不知道都难。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知道她的名字。
但她没问。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在渗血。
"你的手。"她说,"需要包扎一下。"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因为他是时家二少而刻意讨好。
时彦看着她,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长这么大,除了大哥,没有人在他受伤的时候说过这种话。
父亲只会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佣人们只会默默递上创可贴,不敢多问。
而这个只在辩论赛上见过一面的女生,只是因为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就随口说了一句。
叶昭昭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便利店有创可贴,你去买一个吧。下雨天,伤口容易感染。"
时彦还是没说话。他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也许是不习惯被人关心,也许是觉得自己不配,也许只是单纯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走进雨里,啤酒罐捏在手里,冰凉。
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
"喂!时彦!等一下!"
他回头。
叶昭昭追了上来,手里举着一枚胸针。她跑得有点急,风衣下摆沾了水渍,头发也乱了几缕。
"你的东西掉了。"她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把胸针递给他,"刚才你走的时候掉在门口了。"
时彦低头看着那枚胸针。
那是一枚很旧的银色胸针,造型是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了,看得出来主人经常佩戴。
是他母亲的遗物。
他从小就别在衣服内侧,从不离身。刚才走的时候太急,可能是被外套蹭掉了。
他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手很凉,应该是在雨里跑的。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叶昭昭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很好看,"下次别再掉了。"
说完她转身跑回便利店门口,继续低头打车。
时彦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米白色风衣在雨里有点显眼,像一盏灯。
他攥紧了那枚胸针,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的伤口,有点疼。
但他觉得,这疼比刚才父亲的话,好受多了。
他把胸针重新别回西装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在雨里坐了很久,才发动车子。
那之后,他们再没见过。
时彦偶尔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她跑过来时气喘吁吁的样子,想起她递胸针时冰凉的手指,想起她说"下次别再掉了"时的语气。
他以为那只是人生中无数个偶然之一。
直到三年后,她坐在他对面,穿着职业装,涂着红唇,叫他"时总"。
她装作不记得他。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叶昭昭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也开始下雨了。
她以前不是这么警惕的人。看到谁掉了东西会追上去还,看到谁受伤了会随口提醒一句,没什么目的,就是觉得该这么做。
后来陆承安让她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今天时彦说"好久不见"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在心里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叶昭昭拿出手机,给林知言发了条消息:"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林知言秒回:"没带。你带了就行,反正你开车来接我。"
叶昭昭笑了一下,打字:"谁告诉你我开车了?"
"你不是有车吗?"
"今天限号。"
"……那我们一起淋雨吧。"
叶昭昭笑着收起手机。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忽然想起时彦刚才说的那句话——
"那天晚上雨很大,你追了我半条街,还了我一样东西。"
原来他记得。
记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