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跑腿到反杀全武林》旷吉

9、贡品（二）

　　孙启听了立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就要开骂，走镖最要谨慎，连总镖头押送贡品都如此轻率，可想而知镖局已经放纵到何等地步。

　　虞阶拦住孙启，接着问道：“沿路派人探路了么？”

　　“派了。”总镖头点了点头。

　　“派了几人去探？”

　　总镖头迟疑了一下：“派了两人……”

　　虞阶这次没有拦着孙启，孙启一掌把桌子拍碎，一把揪起总镖头的衣领，怒斥道：“混账！只派两人能探什么路？你们是成心要把贡品送给土匪！”

　　总镖头苦着脸，懊丧道：“是我们草率了，当时只想着没人敢劫贡品，所以就放松了。”

　　孙启把总镖头按在墙上，一拳就要揍过去。

　　“好了，孙启。”虞阶看着总镖头：“带我们去出事的地点看看。”

　　兰棋一直在观察总镖头的反应。此人眼露精光，身形挺拔，抬手落布间皆是利落干练之气，不像粗心放荡之人。走出镖局，孙启嘴里还在痛骂不断，总镖头跟在后面垂着头任他指责。

　　上了马车，兰棋低声对虞阶道：“我觉得他在撒谎，再粗心大意也不可能镖旗都不插，招上了土匪，不是自找麻烦么。”

　　虞阶抬眼扫了她一瞬：“你也听出来了？”

　　“你知道他在撒谎？”

　　虞阶悠悠道：“若他真的如此心粗气浮，虞氏镖局绝不会任用他，不然镖局也不会到如今的地位。不插镖旗，不仔细探路，这谎扯得太夸张，胡传勋是把当我三岁小儿了。”

　　既然虞阶已经清楚，那自己就不再操心了，她心里有另一块疑影。

　　方才总镖头讲述劫货的前因后果，逐月在一旁心不在焉，视线却有意无意瞥向自己。好几次与她对上视线，她都神情冷厉，露出嫌憎的眼神。

　　似乎她此番前来的目的不是找回贡品，而是处理自己。若她真像碧心所说的那样睚眦必报，那么自己在山庄南后门那番挑衅，足以让她狠狠报复，上次打坐半个时辰并未让她泄愤，这次查案自己更要小心谨慎。

　　或者，利用她对自己怒意，可以让她露出马脚，借机从她那里得知赵含菁派她去柳溪做了什么。

　　兰棋在心中打起了算盘，抬眼一看，虞阶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她对虞阶笑了笑，暂时放下这件盘算，之后再琢磨。

　　出事的地点在充良县北边城郊的一处密林里，密林两侧就是深山，密林北侧一条长河横穿而过。马车过了桥，便停下了。

　　总镖头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少庄主，就是这儿了。”

　　兰棋在虞阶身后下了车，这里僻静少人，确实是一处劫货的好地方。

　　总镖头带着参与走镖的几个镖师，还原了那日货被劫的全部情形：“土匪不仅武艺高强，还在得手后扔了障目砂，我们一时迷了眼，没看到他们逃去哪里。”

　　兰棋环视四周。密林幽深，若速度快些，的确能够隐藏踪迹。而一旁就是深山，进了山，便再难追回了。

　　“搜了山么？”虞阶看了一圈环境问道。

　　总镖头点了点头：“一事发就搜过了，巡抚衙门派人一起搜寻，没有发现匪患的踪迹。”

　　“土匪有多少人？”

　　“大概……十几人。”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分布在大山之中，也是能水入大海，无法寻觅踪迹的。兰棋想着，提了一个问题：“装贡品的木箱有多大？”

　　“长五尺，宽三尺半，高二尺。这是特地为牙雕插屏定制的樟木箱，箱内有开槽，插屏插入可以固定牢靠。运送时插在镖车的暗槽里，难以取出，土匪便割断缰绳，抢走了镖车。”

　　说话的镖师看上去二十出头，发髻高束，一丝不苟，回话干脆周全，一见就是个爽利干练的性子。总镖头上前道：“她是我徒儿，名叫齐芳，自小习武，护镖十分得力。”

　　“山里找到镖车的踪迹了么？”兰棋问。

　　“没有，只有车辙。”齐芳回答。

　　有车辙却看不见车，难道镖车还能长翅膀不成。方才镖局门口正停着一辆镖车，兰棋注意到车辕极长，套在马上，若割断缰绳，镖车离了马根本无法保持平衡，只能一直由人拉拽着。这样速度下降，无法躲避镖师的搜寻。

　　如果不是土匪有通天的本领，就是镖师在撒谎。

　　“孙启，去通知沙啸林，带人搜山。”虞阶说着，看向北边。往前几里就是永南城的城门，衙门已经盘查过了，没有可疑之人通过城门。

　　孙启点点头，立即骑上一匹快马，朝林中去了。

　　“沙队副也来了？”总镖头吃惊问道：“少庄主，镖局和巡抚衙门已经搜过山了，无须麻烦山庄的护卫再搜一遍。”

　　兰棋也有些惊讶，沙啸林是庄里护卫副总管，并未见他带人跟来。不过这样也就说得通了，如此大事不可能只让他们几人处理，沙啸林正是专门应对山庄对外事宜的。

　　看着总镖头有些紧张的样子，更能确定他说的话有问题。只是总镖头一定能预料到山庄会严肃处理此事，他应该不会撒这么容易被揭穿的谎话。

　　兰棋循着虞阶的目光看向北面，一条平缓的河流，划下了他们和永南城墙的界限。

　　河流……

　　“想到什么了？”虞阶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我在想，装了牙雕插屏的镖车一定很重，可以稳稳当当沉到沁河底。”

　　齐芳和逐月都看了过来，齐芳先说道：“你的意思是，镖车现下在河底？”

　　“土匪带着镖车跑不快，只能就近躲藏，避开追捕，躲在山里最安全。但想要进山，先要穿过树林，镖车在林中跑不快，更别说上山。如果不去山里，就只有可能把镖车扔到河底，土匪再换掉行装，立刻就能变成普通百姓。”

　　齐芳听完，频频点头道：“说得有理，牙雕不怕水，尽可先放着，等风头过了再想法子取出来。”她眼前一亮：“妹妹，你好聪明。”

　　兰棋应下她的夸赞。看齐芳的反应，仿佛真的很高兴有了线索，难道她不知道内情？

　　正说着，城门处突然传来几声铜锣响，接着便是高喊：“陡门放水！渔船避让！”

　　众人看过去，一班衙役手拿黄旗走到沁河边，沿河岸插上。纤夫和渔夫纷纷将河里的小船竹筏往岸上拉，衙役还在一旁不断催促。

　　“这是？”兰棋问。

　　“糟了，陡门要放水，若是镖车真的在河底，上游的水冲下来也该冲走了！”齐芳立刻道。

　　此处从贡品被劫开始，就有官兵严加巡查，土匪绝无可能在众目睽睽下从河底捞出镖车。那么土匪如何会放任镖车被冲走？难道他们也没有算到会有这一出？

　　正想着，孙启和沙啸林带着一班护卫从后方赶来了。护卫们身着白衣，领口滚着花青流云纹，腰系革带，一柄长剑不离身。从远处奔来，见到虞阶，立即站定，沙啸林双目炯炯有神，行礼道：“少庄主！逐月卫使！”

　　气势磅礴，好不威风。

　　虞阶点了点头，沙啸林立即带着护卫们入山搜寻。孙启被沁河边热闹的场面吸引了：“这是要开陡门？”

　　“我现在去一趟越州府衙门，让水利佥事暂缓开陡门，你们在此处待命，孙启你也留下。”虞阶吩咐道：“记住，等我回来，再想法子查探水底，没有接到我的消息，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佥事大人愿意通融么？”齐芳担忧道。

　　“所以必须由我亲自去一趟，料想他会卖白璧山庄这个面子。”虞阶留下这句话，立即翻身上马，一点马镫，便纵马扬尘而去。

　　虽说水利佥事仅为五品官员，但也是掌管水利的命官，不得不慎重对待。兰棋走到河堤边往下看，早春的水位并不高，土匪要捞出镖车不是难事，问题是河岸开阔，怎么能在此处捞出来还不被人发现。

　　“小兰，你过来。”逐月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

　　兰棋回头看去，孙启已经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逐月站在几人中间，盛气凌人，冷冰冰道：“耳朵聋了么。”

　　虞阶一走，这里逐月的地位最高，想到方才护卫们对逐月毕恭毕敬的模样，无怪乎之前碧心提到逐月时为何如此小心。

　　“逐月卫使。”兰棋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

　　逐月眼神拧成一根细针，凌厉地刺向兰棋：“既然你忠心于少庄主，又头脑聪明，那你就下水查一查，镖车在不在水底。”

　　“这……”孙启惊得开口，看到逐月腰上的玉牌，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不愿意？”

　　齐芳眉头一皱，十分不悦道：“现下还不知道少庄主能否说服佥事大人暂缓放水，潜下水底查探镖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若是中途陡门打开，岂不是要她命丧沁河？方才少庄主说了不能轻举妄动，你没听见么？”

　　总镖头见状，连忙一把把齐芳往后拽：“卫使大人，劣徒不懂事，冲撞了您，还请您海涵。”

　　“你方才不是说她很聪明么？”逐月露出讥讽的神情，对齐芳道：“那她一定知道什么时候放水，提前上岸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