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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贡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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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岑大夫来了。”碧心敲响了门。
兰棋刚换下湿衣服,立刻将地图收好,才打开了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门前,身后跟了一个提药箱的小厮。
兰棋让开到一边:“请进,岑大夫。”
碧心在后面朝她挤了挤眼睛,笑眯眯地请大夫入座:“岑大夫,这位是小兰姑娘,少庄主十分看重,还请您多多费心。”说罢又对着兰棋道:“小兰,岑大夫是山庄的世医,几代传承,医术十分高明。”
大夫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从进门就半闭着眼,听了碧心的话,迟缓地点了点头,让小厮拿出脉枕。
甫一触到兰棋的脉搏,岑大夫的眼皮瞬间跳了一跳,眼神也不似方才的朦胧。兰棋看他停顿片刻,又重新探了脉。
“大夫,怎么了?”
岑大夫思忖片刻,道:“姑娘习过武?”
兰棋摇了摇头:“从未习过,大夫何出此言?”
“那便是老夫多虑了。”岑大夫道,兰棋还想再问,他已经收回手,恢复到进门前老态龙钟的样子,微微阖眼,慢悠悠道:“姑娘身体无碍,只是肝火之症太盛,平日是否有头痛眼赤的症状?”
兰棋点了点头,却仍想问问他说自己习过武是何意。不等她开口,岑大夫就起身准备离开了:“我开一副清肝泻火的方子,姑娘照方煎了,按时服下,调养月余便是。”
见他要走,兰棋压下心头的疑惑,起身准备去送。岑大夫却道:“我还要去给少庄主把脉,姑娘不必相送了。”
小厮提着药箱,跟着岑大夫离开了房间。兰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开,碧心上前道:“你在疑惑岑大夫为何说你习过武么?”
兰棋点了点头。
碧心拿着药方,预备去药房取药,安慰兰棋道:“毕竟庄里大多是习武之人,岑大夫会多问一句也正常,要依据体质和行止开方嘛。”
“许是我多虑了。”兰棋拦住碧心,从她手中拿走药方:“既然没病就罢了,无需调养,我只是下人,没那么金贵。”
见碧心又要说什么,兰棋赶忙捂住她的嘴:“你可别再说少庄主看重我话了,以免惹来麻烦。”
碧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兰棋,眨巴两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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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兰棋确认房里其他侍女都睡了,悄悄拿出那张地图,借着月光查看。
叉和圆应当有一处是终点的标志,另一个是什么?大门,还是什么显眼的地点?黄越说这里有对夫人很重要的东西,当时忘了问他究竟是哪里的地图。
旁边的碧心突然动了一下,兰棋连忙把地图塞到枕头下。她探头看了看睡在一旁的碧心,碧心睡得正沉,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自己才来一天,碧心就已经对自己十分照顾,仿佛好姐妹一般,兰棋想不明白原因。除了阿爹阿娘,世上还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么?只是碧心的开朗热情对她熟悉庄里事务也有好处,她也就没有抗拒。
一边想着,兰棋帮碧心掖了掖被角,也躺了下来。
“咚——咚——”
突然,三声如雷鸣般的钟声响彻白璧山庄,兰棋一惊,立刻坐了起来。其他侍女迷迷糊糊醒来,听见钟声,都惊愕地下了床。
兰棋也跟着起来,不动声色地把枕头底下的纸片收起。她到碧心身边:“碧心姐姐,这钟声是怎么回事?”
碧心迅速穿上外衣,下令道:“所有人立即到院中,听候少庄主吩咐!”接着才对兰棋道:“这是缥缈塔顶的钟声,钟响两声意味着庄里出大事了。”
“响三声呢?”
碧心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该问的。”
等所有侍女与小厮到院中集合待命时,虞阶正从主屋中出来,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一丝紧迫,仍是往日疏淡的神情。手提长剑,从容不迫地从院中走过,一袭玄色锦袍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经过兰棋身侧,虞阶突然停了脚步。
“你跟着我。”
这话说得突然,其他仆役闻言,都看向兰棋,孙启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少庄主,这是庄里要事……”
少年却不理会周遭的反应,他垂手而立,十分镇静,似乎已经确信兰棋会上前与他一起。
兰棋迈步上前,走到了虞阶身侧。
看来今日的行动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她当然要好好把握,争取他的信任。
刚走一步,手心突然被轻轻捏了捏,兰棋低头一看,碧心才松开自己的手,对她露出一个担忧的眼神。
兰棋对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跟上了虞阶的步伐。若是没有这血仇在身,她倒是愿意与碧心交这个朋友,只是此刻,碧心的关心总让她无可奈何。
观澜堂已经灯火通明,护卫分列两旁,肃穆庄严。虞从章正眉头紧锁地坐在堂中,手上攥着一张信纸。赵含菁在一旁抚着他的肩,也是面色沉沉。连刚云游回庄的长老也坐在堂上,见虞阶来了,勉强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堂内气氛如同一潭死水,虞阶道:“父亲母亲,出什么事了?”
虞从章把信纸递给虞阶,嗓音沙哑:“镖局来信,走镖途中遇到匪患,抢走了工坊送到巡抚衙门的象牙插屏。”说完,他重重地咳了一阵。
虞阶接过了信:“莫不是抚台要献给太后的牙雕贺寿礼?”
虞从章拧眉不言,堂上一片死寂。
怪不得庄里如此大动干戈,先不说白璧山庄的镖局连土匪都拦不住,该如何立世。更重要的是,如果献不上贺礼,整个越州都要遭殃。
长老接过话头:“这块群仙贺寿插屏,工坊花了八个月,现在离太后寿辰最多半月,再雕也来不及了。”说完,他叹了一口气。
“越州的土匪若看到了虞氏镖局的镖旗,是不敢劫货的,货在哪里被抢的?”虞阶边看信件边问道。
“现下只有这封信,具体情形还不知道。”
他干脆将信收起来:“父亲,此事就交给我,我会找回被劫的货物,亲手剿灭匪患。”
虞从章露出意外的神情,似乎也没有想到虞阶决定得如此之快,他重重一拍桌面,喝道:“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有担当!此事就派你去查,定要为白璧山庄挽回颜面,追回给太后娘娘的贺礼!”
长老虽然仍是一脸担忧,但也望着虞阶频频点头。赵含菁扶着虞从章的肩膀,关心道:“阶儿可以应付么?此事事关重大,不如让逐月一同去吧。”
“也好,有逐月在,阶儿也能多个帮手。不过阶儿,你有没有考虑我之前说的,该定一个月影卫使了。”
兰棋看了看虞阶的侧脸,他仍十分平静,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还没有合适人选。”
虞从章于是大手一挥:“也罢,此事往后再议,你们现在下山,城门一开就进城查案。”
白璧山庄以武立世,发展成如此名门,名下产业繁多。除了产出月影松风的茶田外,还有镖局,田庄和商铺。虞氏镖局的势力遍布越州府,关系网遍及水陆路,押运的货物从未出事。如今有土匪敢劫虞氏镖局的货已是十分稀奇,竟还劫了贡品。
别说虞从章震怒,消息传到老百姓耳中,也要让人发笑。虞阶已下令封锁消息,压下此事,查案途中要尽量低调。
一下山,便进了永南,永南城是越州府的府城,早晨的街道上,粥饭点心的香气四处飘散,纸画小贩的叫卖声扑面而来。
兰棋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前一夜没睡好,只能借着在路上的机会短暂休息。
虞阶饶有兴味地看着城中热闹的景致,半晌才放下车帘,对兰棋道:“要去看看你在千春楼的伙伴么?”
兰棋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少庄主怎么还有的兴致开玩笑,只能老老实实答道:“不必了。”
车内气氛僵硬,一旁的逐月从上车起就面色阴沉,不与众人说话,尤其每次和兰棋目光对上,都要瞪她一眼。碍于虞阶在场,才没有发作。
马车行驶到镖局门口停下,几人下了马车,总镖头已经在门口迎接了,一见到虞阶,立刻诚惶诚恐道:“少庄主,在下有罪。”
虞阶径直进了镖局:“虚礼免了,把走镖的情况都说一遍。”
镖局此时十分安静,总镖头停了这几日的活,闲杂人等都给假回家,只余下精锐全心对待此案。
“这趟货原定从崇文的工坊运到永南的巡抚衙门,是途径充良县的时候出的事。本来一路顺利得很,刚出充良,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伙土匪劫货,黑布蒙面,个个武功高强,都是练家子。”总镖头语气低落:“货在打斗的时候被抢,我们没追上。”
虞阶认真听完,提了一个问题:“他们看见镖旗了么?”
总镖头垂着头,低声道:“那日没插镖旗。”
虞阶问道:“为什么不插?”
“走了那么多趟镖,从没出过事,一时就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