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宫辞》玉栀原

40、左司副 督城司

　　督城司正门口，几位身着官袍的重要人物早已肃立等候。今日，这督城司即将迎来第二位司副——不是旁人，正是武考中一鸣惊人的南宫砚。

　　此番武考，前三名各有去处。榜首赵横舟，沉稳老练，被委以大理寺侍郎之职；榜眼南宫砚，英武不凡，任督城司司副；探花孙阆，机敏灵活，授督城司巡查之衔。三人虽同出武考，际遇却已初显分际。

　　日头渐高，一辆马车辘辘驶近。车帘掀开，一男子缓步而下，衣袂微扬。他抬首望了望门额上“督城司”三个大字，目光流连片刻，唇角微扬，似是十分满意，随即整了整衣襟，举步便要入内。

　　门口等候的众人见状，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贺司副大人上职！”

　　男子微微一怔，旋即拱手道：“各位大人，请起。在下孙阆。”

　　“孙阆？”一位年长的官员闻言抬头，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微蹙，“你不是南宫司副？”

　　“不是。在下孙阆，新任督城司巡查。”孙阆不卑不亢地答道。

　　那官员面露尴尬，轻咳一声：“原来弄错了。”

　　话音未落，身后已有人低声窃语：“原来不是司副大人啊，方才还摆出那副架子，我还当是哪位贵人呢……”

　　“正是，瞧那派头，倒真像那么回事……”

　　窃窃之声虽轻，却如细针落地，清晰可闻。孙阆嘴角微微一僵，却未作声。

　　那官员已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语气淡了几分：“孙阆是吧，这是你的任职文书。即日起，你就是这督城司的孙巡查了。主要负责日常巡查，以及配合司正大人和司副大人办事。”

　　孙阆双手接过，姿态恭谨：“多谢大人。”

　　“孙巡查，恭喜了。”那官员敷衍地拱了拱手。

　　“多谢。”孙阆微微颔首，将文书小心收入袖中。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疾步奔来，远远便高声禀报：“报——司副大人到了！”

　　众人神色一凛，方才的散漫之态顿时敛去，纷纷整理衣冠，整肃队列，疾步向门外迎去。孙阆见状，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人流往外走，袖中的文书刚收好，指尖尚留一丝微凉的触感。

　　门外，一辆黑漆马车稳稳停住。车帘掀开，一道身影跃然而下。

　　来人一袭黑衣，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而冷峻，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逼人。他立在车前，目光淡扫一周，便如寒刃出鞘，令人不敢逼视——正是南宫砚。

　　“恭迎南宫司副大人！”众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震门庭。

　　南宫砚微微颔首，上前两步，虚扶了一把，声音清朗而温和：“各位不必多礼。以后在这督城司，大家都是共事的伙伴，还望诸位多多指教。”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暖，面上恭敬之色更添了几分真诚。

　　方才那位年长官员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份文书，躬身道：“南宫司副，司正大人今日被陛下传召入宫，特命老身将这司副任职文书亲自交给司副大人。”

　　“多谢。”南宫砚接过文书，指尖轻轻摩挲过封皮，神色淡然。

　　“南宫司副，以后，您就是这督城司的左司副大人了。”那官员补充道，语气比方才对孙阆时不知恭敬了多少。

　　南宫砚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不知哪位是右司副？也好叫我认识认识。”

　　“回大人，右司副林川前段时日离京办事去了，估摸着这两日便能赶回来。”

　　“原来如此。”南宫砚恍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就在这时，孙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上前便拍了拍南宫砚的肩膀，语气热络：“南宫兄，真想不到，你我二人会共同任职在督城司，真是缘分！”

　　南宫砚转头看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笑道：“你也在？好巧！”

　　二人正欲叙旧，方才那位年长官员却忽然轻咳一声，语气不轻不重地提醒道：“孙巡查，在这督城司，还是要讲上下尊卑的。”

　　这话说得不重，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孙阆的手僵在半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在众人眼中是何等逾矩——他是巡查，而南宫砚，是司副。看似同科出身，实则上下有别。他讪讪地收回手，面上笑意未变，眼底却有一瞬的黯然掠过。

　　南宫砚察觉到了什么，看了那官员一眼，淡淡道：“无妨的，我与孙巡查本就是相识。”

　　“左司副大人，这边请。”那官员神色不变，侧身引路，“我带您去看看咱们督城司内部。”

　　“好。”南宫砚点了点头，举步向前。

　　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一边走一边殷勤地介绍着各处堂院，笑声与恭维声此起彼伏，渐行渐远。

　　孙阆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门庭前空荡荡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又抬眼望向人群中央那个黑衣挺拔的身影——众星捧月，前呼后拥。他忽然有些恍惚，明明武考之时，他们尚能并肩而立，而如今，却已是云泥之别。

　　他将袖中的任职文书又往里塞了塞，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竟有些沉甸甸的。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独自迈步走进了督城司的大门。身后，马车辘辘远去，门庭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