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黑月之力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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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苍穹如布匹一般掩着山峰，风裹挟着潮湿的土腥气，却在靠近那三人阵型的瞬间凝滞，转为刺骨的寒意。
外勤行动组的残部呈严密的三角阵型散开，每个人胸口的能量珠都在高频震颤，幽蓝色的光流如血管般向中心点疯狂汇聚，与那漫溢的寒气碰撞，在半空中激荡出肉眼可见的霜白雾气。
阵眼中央，「噬寒」正无声地向外扩散着极寒，脚下的泥土早已冻结成灰白的冰晶，蛛网般的裂纹在霜冻中蔓延。
不远处，江烟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额角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殷红的液体刚渗出便遇冷凝结，半张脸□□涸的血迹与霜花覆盖，宛如戴了一副狰狞的半面血色面具。
她咬紧牙关，将那柄银剑狠狠插入冻结的泥泞中，剑身与冰晶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借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冰粒。
从午间缠斗至午夜时分，若不是今晚有月亮，她大概率会和先遣组一样，亡身于此。
“打开通道，带回去。”她颤抖着下令，口中呼出的白雾在眼前散开，听着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林亚亲自带人来到了蛇山，奄奄一息的「噬寒」正趴在结界中央，身体不受控地往外散出冰霜。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身体也无法作为承载力量的容器。
此番行动，特调局伤亡惨重。行动处的精英们只剩下了四位，领队江烟伤势过重，昏迷不醒。
将「噬寒」押回特调局关到了为她亲身打造的牢房。
一笼之隔，林亚端坐在她面前。光将她的面部分割成两半，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灯光下。
笼内人身上的那股恶臭牵动着她的神经，令她不免想到七年前，为了救她们所有人的楚若水。
她眼睁睁看着老处长牺牲了自己，换回了她们所有人的平安。
自那之后，她极其厌恶深渊拟物以及深渊力量。坐上副局长之位后，潜心研造出可以探测提取深渊力量的设备。
而这一切，在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按下按钮，林亚戴上了墨镜。笼内一道道刺眼的蓝白光和耳边「噬寒」凄厉的惨叫让她愈加兴奋，很快，她就可以为老处长报仇，完成这些年的愿望。
蒋稔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受不了这样的电流，几番哀嚎下晕死过去。
「噬寒」被迫现身，没有躯体的它只是一团黑气。
“终于舍得现身了？”
“你、你想做什么？”
那电流虽然大部分电到了载体身上，但也有一部分电在了它身上。
林亚勾下墨镜，扯起一个轻蔑的笑：“当然是灭了你，还人间一个安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砂石磨过机械零件般地声音不加掩饰的穿过笼子，轻蔑以十倍百倍的奉还给林亚。
「噬寒」发了疯似地撞击笼子的栏杆，发出巨响。
“灭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亚捏紧了拳头，用力砸向桌上的按钮。这次她加大了电流，又抬手给笼子内昏死在地上的蒋稔覆上一层结界。
“呃！！哈哈哈哈哈哈！！……”隐忍的叫喊掺杂着癫狂的笑声，越是如此，林亚越加强了电流。
随后，她关上牢房门，调来两个守卫，看守笼内的「噬寒」。
彼时的「噬寒」像是一团死气，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
笼子内还有时不时的电流窜过，总会在它紧绷的精神松懈时电上一电。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这一周里，除了有人来带走蒋稔外，再没有人来过。
江烟因伤势过重现在还昏迷在医院里。
林亚隔着玻璃望向床上的女孩儿，原本白皙的脸变得毫无血色，因为无法治疗，伤口冒着源源不断的黑气。
因痛偶尔的皱眉，被林亚看在眼里。
“江处长的情况很不好，目前的医疗手段还无法彻底去除她体内的深渊力量。”医生对此也束手无策。
“我知道。”林亚垂眸，盯着心率监测仪上起伏的线。她太知道被深渊力量附身是怎样的感觉了。
“她是月亮的女儿，体内拥有对抗深渊的力量，但……目前还未觉醒，只是本能排斥那力量。至于能不能全部排出来，只能……”
最后一句话医生没有说出口，林亚内心一清二楚。
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
林亚刷开百科室大门，机械女声平淡的报道她的姓名，身份，等级。
「全知」坐在那里，待林亚站定便亮起屏幕，以一个欢快的女声欢迎特调局二把手的到来。
“帮我查询，深渊。”
“好的。”
耳边响起“嘀嘀”的搜索音效，大概嘀到第十下时，「全知」的屏幕出现了有关深渊的所有资料。
最近一次捕捉到深渊力量活跃便是七年前，再往前便是二十五年前，木云市的黑月日。
那一次——
城市被暗红色的雾气包裹着，夜里的月亮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地上所有的生灵在直视红月后都发生了暴动，最先出事的是一只狗，它嚎叫着冲向停滞的人群。
嘶吼，哀嚎，碰撞，霎时，血溅四方。
被血腥气鼓动的人群仿佛按下了行进键，他们自发地向狗发出声音的方位以扭曲的姿态靠拢。
随后一阵令人牙酸的撕咬声与骨头的碰撞交替传来，令所有保持理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地狱之相，初见端倪。
那片街道是受黑月力量污染最严重的，局长率先发现了这个问题，派技术组拿着设备找原因。
很快，技术组传来一组画面。
——反射着蓝光的屏幕中央，一位初生的婴儿尚在襁褓沉睡，周身被银光包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线将她和天上的黑月连接在一起。
与此同时，中央特调处发来最新消息：木云市上空的黑月中心有一个人形影子，周身并未被黑色力量侵扰，正在向外输送能量。
而输送的终点，便是浮在半空中的婴儿。
“这孩子，得救。”楚若水冷静出声，拉开地图快速部署行动。
但黑月的力量是未知的，无人知晓特调局会耗费多少人力，倘若战力都被黑月力量所吞噬，那么这座城市最后只会是人间的第一片地狱。
楚若水身先士卒，将自己这步棋安排在救援净化的最险要位置，其她人见状也纷纷举手报名，但仍旧无人敢做楚若水的副位。
正当陷入僵局，林亚向前踏出半步，眼神坚定。
彼时的她刚刚经历一场风波，妖的身份被居心叵测的男同事爆出。在这个时代，人与妖是对立关系，就算她平日里做再多好事，身份一旦暴露，人类还是会心存芥蒂。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深谙道理，所以急需一个任务来证明自己，哪怕为此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清白。
妖族容不下她，人族若也容不下她，她该去往何处。
楚若水对那场风言风语有所耳闻，欣赏地拍拍她的肩，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任务很危险，但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你只需要听我指挥。”
“是。”
特调局一共派出六十位强力干将，其中十位组成救援队进入中央结界，二十位布中央结界，十位用净化光弹清除受染者身上的黑月能量，剩下的二十位则需要布下外层结界，保护那些还未受染的人类。
计划按部就班地执行着，在外层结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而中央结界内，由于净化光弹数量不足，她们没能进化完所有人类。剩下的二十几人再次受到黑月的侵蚀，变得更加狂躁。
“散开！”
十人原地起跳，纷纷落在十个不同的点位。
林亚离那婴儿最近，目光不禁被银色的月光吸引过去。
银色倾泻而下，似是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高雅的神明将自己杯中的琼浆玉液展示给凡尘世人。
她胡乱抹了把脸颊，听着耳边的动静，抬手挡下一击，手臂缠上藤蔓，成为了一面盾牌。
发了狂的人类率先袭击特调局的队员。
十个人与二十个人近身缠斗，还不能伤了他们，所以几人打得束手束脚。
楚若水和林亚还好，她们的攻击方式中包含精神控制，所以略施小计就能让敌人失去攻击力。
而其她八位队员是纯粹的瞬者，她们的攻击方式以凌厉、狂野著称。
能直接解决，绝不拖泥带水，但眼下却因为过强的攻击力而陷入了苦战。
中央的婴儿突然迸发出刺眼的银光，几人眯起眼，受染者们停下了攻击。
转头向婴儿扑去。
“不好！月亮里的人影没了！月亮被黑暗力量彻底吞噬了……诶？不对，银点正在向四周扩散，它、它在吞噬黑月的能量？！”
耳麦里同事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被惊讶的语无伦次。楚若水大概听懂了，与林亚对视一眼，扶起几位受伤的队友。
对婴儿发起攻击的受染者们在第二次强光闪耀下化为了灰烬，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咕噜。”
林亚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光团在她眼里逐渐放大，她亲眼看着那小婴儿像吞下了生长剂般飞速成长。
襁褓剥落，随风摇摇晃晃的落在土堆上。
小婴儿、幼年、少年、直至变成一个和成年差不多身高的人类。
女人面容清冷，眉眼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神性。她仍旧闭着眼，抬手将结界用白光包裹。
受伤的几位队员挣脱了两人的手，挡在她们面前。戒备的看着女人的下一步动作。
女人周身的银光开始向右掌心凝聚，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终于在那银光凝成一柄银剑时，停了一拍。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动。
结界内仿佛连风也静止了，难闻的血腥味也被银光隔绝在外。
空气中飘着点点银光，它们蹦跳着，像一群顽皮的萤火虫飞进她们的体内。
体内热源翻滚，一扫刚刚战斗的疲惫。
“伤……好像，好了？”一位队员不确定的开口，她放下枪，翻掌来看，刚刚被受染者咬下一块儿肉的掌根奇迹般的痊愈了。
“我的也是。”
“我也。”
“所以，她在给我们疗伤？”
其余人不确定的摇摇头，楚若水站在她们身后，也感受到了光点里带着不知名的疗愈力量。
她抬眸，望着悬立在空中的女人。漂亮的像一尊外国神话中的神祇，而手中那一柄银剑的尖始终指着地面。
“多谢。”
女人缓缓开眼，抬手一挥，将包裹在周身的光散去。
十人倒吸一口凉气，林亚下意识闭上双眼，楚若水低头，其余八位跟罚站似的火速背过身，有一个转晚了还被队友拽了一把。
“她、她怎么不穿衣服啊！”
“劁，她是小婴儿变得，哪来的衣服穿？”
“那怎么办呐？非礼勿视的，我们也没多余衣服啊！”
几位队员的窃窃私语传入女人的耳中，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挺起的胸膛和赤裸的双脚，又看看面前的她们。
好像确实感觉自己跟她们不一样。
但，衣服是什么？
女人思索着，快速扫了一遍周围地上的东西，最后从一个土堆上找到一个和她们身上穿得类似的东西。
只不过大小不一样，她施法，将那小小的被子握在手中，又模仿着她们的模样把自己的脸围起来。
楚若水听到不一样的动静，抬头，看见女人笨拙地用小被子裹住自己的脸。
这样的笨拙，令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充满母爱的目光被女人察觉到，歪了歪头。
楚若水放开林亚，走到中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
女人心领神会的将那小被子从脸上摘下，裹在自己胸上。但被子太短，裹不起来。
又抬眼，无助地看向这个走向自己的人类。
那双银宝石般的眼眸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粹，也带着些孩子气的天真。
楚若水的唇角情不自禁的弯起，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女人。
女人扔掉小被子，接过楚若水的外套，那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女人一时怔了怔，又摸了摸自己的手，面上露出不满。
“会穿么？”不确定女人是否听得懂人的语言，但她还是问了一句。
女人没有说话，将外套翻来翻去的，偶尔停下，回忆着人类怎么穿这个东西。
楚若水笑着摇摇头，朝女人伸出手。女人把外套还给了她，拿到外套后的楚若水，打手势示意女人落到地上。
一双白嫩的脚踩在血与土混合的地面上，似是尸骨山之上开出的一朵雪莲。
楚若水将外套披在女人肩上，拎起她的胳膊放到袖子里，取下了她手里剑，插在一旁的地上，又牵着她的右手放到右袖里。
末了，给她拉上拉链。
满身春光被遮住，楚若水让其她队员转身。
“谢谢。”
女人的声音如她的长相般清冷，带着点点水汽，容易听不真切。
“不客气。”
“我是——”
“江烟。”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黑月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