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下音》丹桐

36、鲜活 嘶……感觉

　　一部刚刚上映的港城商战警匪片，是姜音离选的。

　　同期电影里要么是适合12岁以下孩子观看的动画电影，要么是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片。她知道楚栎不喜欢这些，于是挑选了一部看起来不太能踩雷的商战警匪片。

　　但事情总有意料之外。

　　男主与市长秘书和反派对坐在火锅两侧，小喽啰站在身后。在电影刻意渲染的压抑和悬疑氛围下，滚烫的辣锅颜色成暗红色，像人类被刺破静脉流出的血液。

　　然画面一转，反派身边的小喽啰把市长秘书的手按进滚烫的油锅里，杀猪般的惨叫顿时穿过拍摄的摄影机与荧幕，向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们袭来。

　　楚栎看得心惊胆战，下意识抓住了姜音离搭在腿上的手。

　　姜音离垂下眼帘，长睫微颤，掩住眸底流转的思绪。她反手攥住对方的手，五指灵巧地穿进她的指缝，用力扣紧。

　　那惨叫仅仅持续了两秒，却让楚栎接下来像一只应激的小猫，每每看到电影里吃饭的场景都不自觉地抓紧姜音离的手。

　　“实在害怕的话，我们就不看了，下次再带你来。”姜音离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提前搜一下评价再带人来的。

　　温柔又心疼的声音顺着耳蜗直达心底。

　　“没事，”楚栎露出一个笑来，那双笑意与泪光混合的眸子在荧幕的光影下亮亮的“画面有强弱刺激对比才能更让人有代入感。”

　　姜音离不再说什么，只是把牵在身侧的手往自己心脏处拉近了些。

　　电影的后半段跌宕起伏，飙车的桥段让在座的观众看得热血沸腾，也暗暗攥紧了手希望男主能抓住凶手。

　　“bong——”的一声巨响，橘红色的火光炸开，蔓延到荧幕上离观众越来越近变成了刺眼的白色。很多观众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楚栎也不例外。

　　当白色褪去，画面转到一个阴雨天。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草地上，给绿色添加了鲜艳的滤镜。

　　目光扫过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人站在墓碑前，打头的是女主，泪落无声。只有献花时颤抖的手向荧幕外的观众传递着悲伤的情绪。

　　待众人散去，引出了那道目光，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中年女性站在墓碑前。垂眸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男主的黑白照，目光炯炯，正义凛然。

　　女人呼出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把手里菊花随意的扔在男主的墓碑前，摄像机横滑过她的眼眸，是一闪而过的嘲讽。

　　镜头下移，女人掏出手帕清理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一根一根擦过。
　　末了，将手帕扔在墓前。

　　摄像机视角推向天空，走空镜。观影厅的散场灯依次亮起，开始播放片尾曲和花絮。

　　楚栎照例要等到片尾曲结束的，想看看有没有彩蛋。

　　姜音离也好奇片尾的女人是谁？对男主那样嚣张的态度。

　　片尾曲播了三分钟，最后显示了一行字「三个月后」。

　　女主在玻璃前捂住嘴潸然泪下，一个字从缝隙中漏了出来，传递到观众的耳朵里。

　　“妈。”

　　可背对摄像机的人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警卫带回牢房的路上，女人掏出兜里的手帕，又开始擦自己的手。

　　只是这一次，她擦得很用力。
　　手上是洗不干净的罪孽与血腥。

　　出了影厅，楚栎才从压抑的影片中醒来。好的影片会让观影者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漫长又真实的梦境，踏入现实依旧回味无穷。

　　“没想到，主谋是女主的妈妈。”
　　“反转又反转，跟之前的电影不大一样。”姜音离接着话茬说下去。

　　“咦？”楚栎抬头看她，“你以前经常看电影嘛？”

　　姜音离勾勾嘴角，“也不算，只是偶尔会被迟薇拉去当个伴儿。”
　　“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
　　怕小姑娘吃醋，又补了一句。

　　被预判心情的楚栎心情很好，松开手，缠上姜音离的手臂。心情好的时候就想和她贴得更近一点，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

　　“你最近很黏人。”陈述句，没有工作时的冰冷，而是流水潺潺般地温和。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跟你肢体接触，会很开心。”

　　“那……”姜音离欲言又止，嘴里的话从喉咙飞奔到跳动的心脏，又从心脏顺着气管跑回喉咙，再跑到舌尖。

　　“要不要拥抱。”

　　话音落下，楚栎感觉自己的心被小鹿的头轻轻撞了一下，然后不听话的小鹿开始把心脏当做蹦床。

　　肆意的跳动。

　　两人的身高差略大，姜音离176，楚栎166。十厘米左右的身高差，姜音离微微弯下腰。

　　楚栎抱得结实，两人肢体相贴时，比大脑更快发出舒服的叹息是她的心脏。

　　那里成为了储存糖果的玻璃罐子，一颗又一颗五彩缤纷的糖从姜音离身上掉落，被爱吃糖的小姑娘一颗又一颗的捡起，然后塞到罐子里，再紧紧的盖好，捧在怀里，反光的玻璃映出她的星星眼。

　　姜音离抱着她，手无意识的拍着她的背。楚栎觉得她像是在哄小孩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对我来说，就是小朋友。”

　　嗓音温润细碎，像在林间听着从山上冲下来的小溪流。

　　抱了一会儿，往来的顾客都在看她们，楚栎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脖颈染上粉红，手从姜音离的后背挪下来拍了拍她的腰。

　　“大家都在看我们诶。要不，我们去吃饭吧？”

　　姜音离垂下手，站直。心脏还跟随着小姑娘的心跳频率。
　　“好，你想吃什么？”

　　“嘶……”楚栎一时被问住了，按照仅有几次和前同事一同逛商场吃饭的经历……她们无一例外都会选择火锅啊烤肉啊这种不怎么会踩雷的。

　　但是她又不想跟姜音离吃这些，她想跟她吃点儿特别的。
　　至于有多特别，没想到。

　　那副纠结的小模样落在姜音离眼里，很可爱。

　　“我们上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家太空餐厅。迟薇跟我提过，说它们家的菜品是从头顶送上来的。”她赌小姑娘会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

　　果不其然。

　　楚栎的眼睛蓦地亮了，从头顶送上来？她第一反应是餐厅员工操纵什么机械爪把菜品从天花板端下来，就像抓娃娃机那样的机械爪。

　　她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

　　姜音离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那就去这家吧，我想看看菜品怎么从头顶送上来。”

　　周末的商场人很多，两人去的时候里面刚好满桌。所以顺理成章的成为太空餐厅在外等桌的第一组客人。

　　“大概要多久呢？”楚栎怕姜音离等不及。

　　“大概十分钟左右，您和您的朋友可以坐在一旁等候。”门外的服务员引导她们去旁边的黑木椅子上坐着。

　　楚栎看见姜音离朝自己点点头，便拉着她在玻璃外坐了下来。

　　落座的姜音离没有像以往坐得溜直，而是像个好奇宝宝般的透过玻璃看看所谓的“从头顶送菜品”是怎么样的。

　　楚栎也跟着看。

　　她看到每一桌都有条轨道，上面是一辆辆勤勤恳恳做着运输工作的玩具小车。

　　有的托着甜点，有的托着主食。

　　她突然就好奇要是饮品也这样运，会不会洒出来。

　　里面的服务员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刚好端了两杯饮品到离她们最近的那桌去。

　　原来是端上去的，楚栎撇撇嘴，有点失望。

　　“要吃么？”
　　姜音离也见识完了，所以问楚栎还吃不吃。如果只是单纯见识一下，而对菜品不感兴趣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楚栎点点头，“要吃。”

　　“好。”

　　姜音离用平板点菜的时候，楚栎咕嘟咕嘟的喝着水。她一边喝水一边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今天的姜音离更温柔，更可爱，更有烟火气，更像个人了？

　　嘶……感觉像是在骂人呢？

　　“这个是什么？”姜音离指着平板上一颗土星模样的菜品问服务员。

　　“这个是我们的一个特色甜品，叫做太空孤语。除了土星之外还有火星、月球等造型。”

　　等服务员尽心尽力的讲解后，姜音离才开口问出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抱歉，我的意思是，这个甜品是蛋糕还是冰淇淋？”

　　服务员恍然大悟，笑笑说：“不好意思我误解了，蛋糕和冰淇淋都有的，看您二位喜欢哪种。”

　　姜音离抬眼，楚栎立刻get到，接过平板点开「太空孤语」，里面不仅有火星月球，基本太阳系的行星都在里面了，当然，除了太阳。

　　“嗯……我想要月球。”她把太空孤语加到购物车里，点开购物车扫了一眼姜音离点的菜品，而后又加了几样小食。

　　“点完把平板直接给她吧，我就不加什么了。”
　　“你不吃冰淇淋嘛？”
　　“怕你吃不完。”

　　很寻常的一句话，一股热气突然就冲上了大脑。连带着那天的记忆也涌了上来。

　　那天的慕斯也是因为自己吃不完才……本来是喂食，结果变成了“吃”姜音离。

　　“在想什么？”

　　餐厅的光是偏暗的暖光灯，即使这样，姜音离也眼尖的发现了楚栎泛着粉的脸颊。

　　粉粉嫩嫩的，看起来很可口。又像荔枝，汁水丰沛，吃起来甜甜的。

　　思想不大纯洁的楚栎对上眼神不大纯洁的姜音离，交错之间两人都别过了脸。

　　姜音离觉得自小姑娘反了一次跟脱胎换骨了一样，楚栎觉得姜音离平日里冷淡地目光也会出现那样露骨的欲｜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