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下音》丹桐

30、交手 楚栎也

　　楚栎也不多废话，跟迟薇道别后就拉着姬蘅来到洗手间，她抽出包里的洗脸巾浸满凉水轻轻按上肿胀的额角。

　　“怎么会撞到门呐。”
　　“呜……你们大楼又没电，门擦的太干净我没看清就……”一提起来姬蘅就委屈，一委屈就喜欢往人怀里钻，楚栎无奈的揪着人的衣领往后拽。

　　这要是让某个万年大醋精知道了可了不得。

　　然而，这位“万年大醋精”此刻正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楚栎的电话占线，姬蘅的电话则直接无人接听。手机屏幕上，「噬寒」的定位光点正微微颤动着移动，证明她正在公司里搜寻楚栎的踪迹。

　　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姜音离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令副处停车。

　　“你们自己慢慢挪吧，我跟阿紫先走一步。”

　　此刻，什么狗屁条例都顾不上了。

　　磅礴的灵力轰然爆发，一层璀璨的金色结界瞬间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在阿紫震撼的视线下，那对久未现世的金色羽翼，豁然展开。
　　流光溢彩的金羽在暮色中熠熠生辉，整条街道仿佛都被这神迹般的光芒点亮，宛若天神降临凡尘。

　　洗手间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骤然凝固，两个不速之客的闯入让楚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旁的姬蘅反应极快，一个侧身便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从不出错——眼前的“迟薇”，绝非她们所认识的那个迟薇。

　　“呵，真是感人的主仆情深。”‘迟薇’皮笑肉不笑地鼓了鼓掌，素手轻翻，一股无形的力道瞬间击出，小王便无声地软倒在地。

　　紧接着，女人慢条斯理地揭去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令人触目惊心的真容。一道狰狞的伤疤自脖颈一路贯穿至头顶，仿佛她的头颅曾被人从中劈开又勉强缝合。然而即便如此，那张脸庞依旧难掩妖艳的底子，只是此刻，那双美眸中燃烧着的，是近乎疯狂的炽热恨意。

　　仇恨足以蒙蔽心智，让人忘乎所以。

　　小蛇是个野路子出身，没在人类社会里摸爬滚打过，行事全凭本能。见「噬寒」迟迟没有动作，她便按捺不住，率先发难。她的任务很简单——带楚栎回家。至于路上遇到的麻烦，用什么手段解决，那就不在姜音离和楚栎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姬蘅同样擅长用火，但与姜音离不同，她掌中燃起的是阴冷刺骨的紫焰。招招狠厉，不留余地，每一击都直取性命。

　　楚栎识趣地缩进洗手间的隔间里，只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窥视着外面的战况。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噬寒」似乎并不擅长近身缠斗。

　　姬蘅双掌裹挟着森冷的紫焰，狠狠向对方拍去。这一次，「噬寒」闪躲稍慢，衣角被紫焰舔舐，瞬间焦黑一片。

　　“该死！”

　　或许是因为死前曾被烈火焚身，她对一切玩火的神鬼都怀有刻骨的憎恶。如今竟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妖烧了衣角，更是怒火中烧，再不顾忌，抬手便施法召出一堵冰墙。

　　冰墙瞬间成型，极寒之气呈放射状迅速蔓延，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冻结。楚栎被那股寒意侵袭，急忙调动体内真气护住周身。小蛇那边占着上风，她绝不能因为这点寒冷就拖后腿。

　　只可惜她道行尚浅，修炼时日太短，跟活了万年的老妖怪「噬寒」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股冷气如同有生命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钻入她的四肢百骸，顺着奇经八脉游走，瞬间封住了她的气道。她体内的真气被死死锁住，再也无法凝聚分毫来抵御刺骨的寒冷。

　　另一边，姬蘅与「噬寒」的战况愈发激烈，打得难解难分。姬蘅连一缕余光都吝于分给角落里的楚栎，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打赢这个怪物，带楚栎回家，任务完成。

　　楚栎周身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姬蘅那边眼看着就要一击拍到女人心口，从窗外闪来一道金光，带着熟悉的温度冲向了「噬寒」。

　　洗手间的门轰然炸裂，木屑裹挟着尘烟腾起。覆着金色流光的羽翼尚未完全收拢，余晖洒落，将楚栎笼罩其中，又一次震碎了她的认知。

　　惊艳，震撼，心动。

　　姜音离对身后小姑娘的痴迷浑然不觉。
　　她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噬寒」的咽喉。那女人面色由红转紫，唇瓣褪尽血色，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姜音离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对方皮肉，妄图撼动这尊发怒的神明。

　　「噬寒」的视野开始像老式电视般闪烁雪花，她索性放弃挣扎，任由肉身在扼杀中走向终结。

　　阿紫瞥见「噬寒」生机断绝，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楚栎的视线，随即脱下外套，轻轻覆在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上。半融化的冰霜在楚栎身上洇开片片湿痕，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着凉了。

　　“老板。”

　　一声轻唤，如清泉滴落，将姜音离从杀意中唤醒。她垂眸，看着手中已然断气的女人，松开了手。尸体软绵绵地跌落在地。姜音离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敛翅上前，将楚栎紧紧拥入怀中。

　　她真的怕极了。这一路赶来，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无一不是噩梦。她怕姬蘅来迟一步，怕楚栎已被「噬寒」掳走，怕她的神骨被挖。

　　更怕她因为再次与自己相遇，被夺走性命。

　　放下恐惧和愧疚谈何容易？她本就不是小说里写的神明那样不具备七情六欲，在这世间所向披靡。
　　相反，她的情绪比普通人更加浓重多彩，只是会隐藏罢了。

　　楚栎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随即整个人扑进姜音离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安，用这笨拙又温暖的方式给予安抚。

　　阿紫和姬蘅相视一眼，默默移开目光。

　　却发现刚刚失去生命体征的「噬寒」不见了。
　　她们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对着地上揉成一团的衣物仔细翻检。确认那真的只是一堆空荡荡的布料后，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她们从未了解过「噬寒」一族的特性，以为对方假死脱身。

　　“老板，她……不见了。”

　　被楚栎安抚下来的姜音离，抱着怀里的人缓缓起身。她动作从容地整理好衣领，才迈开步子，一步步踱到那堆衣物前。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仿佛能穿透布料，直刺那逃逸的灵魂。

　　“她本就没那么容易死。否则当年讨伐她们一族，也不必动用火刑烧尽全族。”

　　姜音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冰冷。

　　“「噬寒」一族生来便有两条命，一条是肉身，另一条是灵魂。肉身陨灭后，她们的灵魂需在十二个时辰内寻得新的宿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森然：“当年之所以用火烧，正是因为龙族的神火，能连同她们的灵魂一并焚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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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噬寒」肉身已毁，对特调局而言算得上半个好消息，但知晓其特性的队员们却明白，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灵魂寄生，意味着她们多了一重无形的阻碍，追捕的难度也随之倍增。

　　两天后，江烟的汇报才有了回音。高层会议的结论冰冷而明确：以人类现有的所有手段，都无法检测出「噬寒」的寄生痕迹。

　　这个结果，姜音离早有预判，她也从未指望过特调局能有什么作为。在她看来，「噬寒」及其背后势力的目标始终锁定在楚栎一人身上。以「噬寒」那偏执的行事风格，在达成目的之前，绝不会轻易转移注意力。

　　与此同时，姬蘅也没闲着。与被束缚的阿紫不同，她被迫开启“打工”模式——在大楼里自由穿梭，一双锐眼时刻警惕着那些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