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遥望》打了一个盹儿

2、旧识 张景淮回忆

　　第二章旧识
　　张景淮在江今越走后，一直在想她的脸。
　　那张脸没有什么攻击性，眉眼淡淡的，算不上惊艳，但看着莫名让人觉得熟悉，像是某本翻过的旧书里夹着的一片叶子——当时没在意，此刻却忽然想起来有这么个东西。
　　"你盯着人家看了一整场会议。"沈逾白把作品集往他面前一推，似笑非笑，"又犯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张景淮拿起那本作品集随手翻了翻，"我是觉得她眼熟。"
　　"眼熟？"沈逾白挑眉，"你这套说辞用过多少遍了？"
　　张景淮没理他，视线落在作品集最后一页的简历上。
　　江今越，C大美术学院，2019届毕业生。
　　他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点，忽然想起来了。
　　大三那年CUBA分区赛，他们主场作战，看台上人山人海。他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喝水，无意间往观众席扫了一眼——
　　角落里有个女生，没像其他人那样尖叫挥舞荧光棒，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膝盖上放着速写本，低头在画什么。
　　当时他身边的队友推了他一把："景淮，看什么呢？"
　　他收回视线，没当回事。
　　只是后来偶尔会想起来——那个在球赛现场画画的姑娘，胆子也是够大。
　　"还真是校友。"张景淮把作品集合上，"C大的，比我低两届。"
　　沈逾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记性这么好？"
　　"不是记性好。"张景淮站起身，往外走，"是她让我想起了点事。"
　　"什么事？"
　　张景淮没回答，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沈逾白对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低头看了眼江今越的作品集封面——上面画的是一个回眸的古装女子，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清冷。
　　"画得倒是真好。"他自言自语，"希望别被这家伙祸害了。"

　　晚上八点，江今越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修图。
　　她租的房子在五环外，一室一厅，装修简单，最大的优点是便宜。客厅被她改成了工作室，角落里堆着画材，墙上贴满了她画的分镜草稿。
　　林栀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说说说，今天到底什么情况？"林栀的脸占满整个屏幕，"甲方是个什么人物？"
　　江今越把手机支在支架上，一边修图一边回答："一个是沈总，挺客气的。另一个是CEO，姓张。"
　　"张什么？"
　　"张景淮。"
　　林栀的表情愣了一下。
　　"张景淮？那个张景淮？"
　　江今越的手顿住了。
　　她忘了，林栀也是C大的，而且是校篮球队的忠实观众。当年林栀拉着她去看了不知道多少场比赛，对球队的八卦如数家珍。
　　"你们公司CEO是张景淮？"林栀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的天，他现在长什么样？还帅吗？结婚了没有？"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今天见着真人了都！"
　　江今越抿了抿唇。
　　帅是帅的。甚至比大学时候更有味道了。大学那会儿他身上还带着少年人的张扬意气，如今眉眼间多了一层成熟的倦懒，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
　　但是——
　　"他认出你了吗？"林栀问。
　　"没有。"江今越低下头继续修图，"干嘛要认出来？当年我们根本不认识，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
　　"那也算校友啊！你当年可是——"林栀忽然顿住。
　　江今越没吭声。
　　当年她是什么？
　　是一个躲在看台角落里偷偷画人家的小透明而已。
　　"算了。"林栀换了副语气，"总之你小心点，张景淮这人我听说挺花的，大学时候身边就没断过女朋友。你就老老实实做项目，做完拿钱走人，别跟他有多余往来。"
　　"知道。"
　　"我说真的。"林栀认真起来，"他那种人，看着谁都像在撩，其实谁也不当回事。你别往心里去。"
　　江今越弯了弯唇角。
　　"放心吧。"她说，"当年都没往心里去，现在更不会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三天后，江今越接到沈逾白的电话，说项目启动会改成线下，让她下午三点来公司一趟。
　　她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项目组的成员，策划、程序、运营都有。
　　张景淮也在。
　　这次他坐在主位上，看着手里的平板，听策划讲项目背景。
　　江今越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张景淮显然注意到她了。
　　策划讲完，他抬起头，视线直接越过一屋子人，落在江今越身上："小江老师，角色设定初稿什么时候能出？"
　　"下周三之前。"江今越答。
　　"太慢了。"张景淮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周一行不行？"
　　这是在刁难吗？江今越不太确定。
　　"周一可以出草稿。"她说，"但精稿需要时间。"
　　"草稿就草稿，先看看。"张景淮点点头，"辛苦小江老师了。"
　　他"小江老师"叫得熟络，好像两人认识了很久似的。
　　会后众人散去，江今越收拾东西准备走，张景淮忽然叫住她。
　　"江老师，等一下。"
　　江今越回头。
　　张景淮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不少，此刻站着，居高临下地看她，目光里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问。
　　江今越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张总是C大毕业的？"
　　"是。"张景淮眯起眼睛，打量她，"你也是C大的？"
　　"比您低两届。"江今越说，"可能在学校里碰见过，但应该没说过话。"
　　"这样啊……"张景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忽然笑了，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松散下来："行吧，那就当今天正式认识了，校友。"
　　他把"校友"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玩味什么。
　　江今越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走了。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江今越看着不锈钢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慢慢叹了口气。
　　他居然问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那种言情剧里才有的俗套开场白，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更没想过，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张景淮。
　　"林栀说得对。"她小声自言自语，"做完项目就走人，别有多余往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江今越走出去，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申请人：张景淮。
　　附言：校友你好，方便加个微信吗？工作沟通用。
　　江今越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背景图，什么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毕竟是甲方爸爸，得罪不起。
　　消息立刻发过来："欢迎入群。"
　　然后是一个工作群的邀请。
　　江今越松了口气。
　　看吧，果然只是工作沟通。
　　她进了群，群名叫"玄青引项目组"，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张景淮@了她一下："欢迎江老师。"
　　底下的人纷纷跟着刷屏欢迎。
　　江今越打了个"谢谢大家"，把手机揣回兜里。
　　出租屋外飘起了小雨，她没带伞，站在公司门口的屋檐下等雨停。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回头，看见张景淮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没带伞？"他问。
　　"嗯，等雨停。"
　　张景淮看了眼天色，薄薄一层乌云，不像是很快能晴的样子。
　　他把伞递过来："拿着。"
　　"不用——"
　　"别客气。"张景淮打断她，把伞塞进她手里，"你淋雨生病了，我的项目谁做？"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把伞借出去只是为了自己的项目进度一样。
　　江今越哭笑不得。
　　"那……谢谢张总。"
　　"叫什么张总。"张景淮转身往回走，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叫学长就行。"
　　他走进雨里，没几步就消失在大厅里。
　　江今越握着那把伞，愣愣地站了一会儿。
　　伞柄上还带着一点温度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