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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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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很平淡,燕修之照常上班下班,燕父燕母没再出现过,但他总觉得对方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上下班都留了个心眼,只要一看见对方他就要喊阿庆哥帮忙。
阿庆也说了,有他在,绝对不会让别人乱来。
索性,这段时间没怎么出现。
今日阿庆要来接他,但周梓意约他吃饭,说是就上次的事道下歉,顺便告诉燕修之,他脱单了。
是的,周梓意和上次的沈玉章在一起了。
周梓意说他后来才知道沈玉章根本不是什么服务员,而是一位大学老师。
那天晚上他横冲直撞,一路撞开去寻他的服务员,扑到了人家怀里去,就这么产生了一段艳遇。
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燕修之就让阿庆不用来。
结果,他刚走出公司,去到公交站,一辆黑色的豪车突然停在他面前,下来几个黑衣保镖问:“燕先生吗?”
燕修之刚点完头,就被闷头绑进车里。
第59章
燕修之被塞进车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梓意这顿道歉饭可真值。
他的手腕被尼龙扎带勒着,不算太紧,但也挣不开。车里有三个人,前排两个,后排一个看着他,都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几位大哥,”燕修之动了动手腕,“你们是不是绑错人了?”
没人回答。
“我没什么钱的,真的,你们看我穿的衣服就知道。”
陈越荀购置的高级货,一件好几万,说出来燕修之自己都不信。
坐在他左边的人终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衣服,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去了。
燕修之叹了口气。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从热闹的市区开到了安静的郊区,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树,又从树变成了山。
最后拐进一条很宽的林荫道,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偶尔能看见几栋灰白色的建筑从树影后露出一角。
保镖把他带进一栋很大的老宅子。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的台阶有七八级,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陈府。
很是装逼。
燕修之被带进正厅,厅很大,比他住过的任何房子都大。
红木家具,水墨屏风,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一个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枯荷。
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正厅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桌边坐着一个人。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一颗一颗地数着。
他的脸上有皱纹,但不显老。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子,能直接把人剖开。
燕修之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龙虎精神。
这个人就是陈越荀的爷爷。
陈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燕修之一眼,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刚送来的货物。
“坐。”
只有一个字。
保镖把燕修之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退到一旁。
扎带没有被解开,燕修之的手腕还被捆着,放在膝盖上,像一副不配套的手铐。
陈老爷子数完最后一颗佛珠,把珠子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颐养天年的从容。
“叫什么名字?”他问。
“燕修之。”
“多大了?”
“二十二。”
“做什么的?”
“在公司上班。”
陈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燕修之脸上,停了两三秒。
“哪个公司?”
“新澜。”
“没听过。”
燕修之想了想,老实道:“小公司,没听过正常。”
陈老爷子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审视,也有几分意外。
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你和越荀是什么关系?”这话问得直接,像是懒得绕弯子。
燕修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
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陈越荀是他狗爹,但现在他觉得这个答案好像不太对。
可是除了这个答案,他好像暂时也没有别的答案。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斟酌了很久,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陈老爷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重要?”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有多重要?”
燕修之想了想。
“可以为他去死的那种重要。”
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老爷子握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一颗一颗地数。
“年轻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不要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不瞒您说,我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
陈老爷子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这一回,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越荀以前也有过一个很重要的人?”
燕修之没有回答。
“那个人也说越荀很重要,后来呢?”陈老爷子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后来发现一切都只是个骗局。”
佛珠被捏在手里,一颗一颗地碾过去。
“你知道越荀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燕修之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捆住的双手。
他不知道,但他可以想象。
陈越荀连喝一杯别人碰过的酒都要犹豫半天,连吃一顿饭都要反复确认菜里没有他不喜欢的东西。这样的人,被最重要的人抛弃,会是怎样的一种天塌地陷。
“您跟我说这些,”燕修之抬起头,“是希望我离开他吗?”
陈老爷子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瞬,又继续数下去。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燕修之说。
陈老爷子挑眉。
“您要是想让我离开他,不会让人把我带到您家里来,又是上茶又是上菜的。您会直接让人把我送到机场,或者更远的地方。”
燕修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您没有让人解开我手上的扎带,说明您还在犹豫。您不确定我是不是和之前那个人一样,所以您想先看看我。”
陈老爷子停下了数佛珠的动作。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燕修之一眼。
这一眼和之前都不一样。之前是审视,是打量,是居高临下的评判。
这一次,是真正的、平等的注视。
“外头的人都说你脑子不太好,”陈老爷子说,“我看也不尽然。”
燕修之,“………”
倒也不必见面就说这个。
“吃饭。”陈老爷子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
保镖上前解开燕修之手腕上的扎带,他的手腕被勒出一道红痕,皮肤上还有几道旧的红印,是上次燕母留下的。
陈老爷子看了一眼那些痕迹,没说什么。
燕修之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筷子。
桌上的菜很丰盛,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炒时蔬,一盅汤。
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精致,每一样都像是从画里端出来的。
燕修之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
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也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表情没什么变化。
“比不上以前了,”他说,“老厨子走了,新来的手艺还差点火候。”
燕修之又咬了一口排骨,认真品味了一下,说了一句让陈老爷子意想不到的话:“火候刚刚好,再久一点肉就柴了。”
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陈老爷子忽然开口:“你和越荀是怎么认识的?”
燕修之放下筷子,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准确地说,是他一直在说实话,只是别人都不信。
“他开车撞了我。”
陈老爷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然后呢?”
“然后我认出了他。”
“认出?”
“对,”燕修之点点头,“我上辈子是他的狗,这辈子闻着味找到他了。”
陈老爷子的筷子缓缓放下,他看着燕修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很微妙的、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笑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
“所以你留在越荀身边,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他的狗?”
“不全是,”燕修之说,“上辈子他是我的家人,这辈子我也想当他的家人。”
“就当是我想报恩吧。”
陈老爷子沉默了。
他拿起佛珠,又开始一颗一颗地数。
正厅很大,大到说一句话都能听见回音。
墙上的钟表在走,滴答滴答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木鱼。
“越荀知道你这想法吗?”陈老爷子问。
“知道啊。”燕修之道,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不信。”
陈老爷子嘴角动了一下,这一回,燕修之看清了,那是笑。
“他当然不信,”陈老爷子说,“这个世界上他只信他自己。”
“不是的,他也信高秘书,还信阿庆哥。”燕修之纠正道。
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快又急,像一阵暴风雨。
正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越荀站在门口,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口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溅上了什么。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落在额前,呼吸不太均匀,像是跑了一段路。
他的目光越过整个正厅,落在燕修之身上。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确认了一遍。
然后他看向陈老爷子。
“爷爷。”
就两个字。
但字里的东西很多。
有质问,有慌张,有压抑的怒意,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