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下 ...

  •   下班的时候阿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燕修之上车,发现陈越荀不在,车里只有阿庆一个人。

      “陈总说他直接过去,让我送您。”阿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燕先生今天心情不错。”

      燕修之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车子拐进老城区的时候,路变窄了,两边的房子也旧了,但烟火气很浓。

      路边有小贩在卖烤红薯,有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有老人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

      燕修之把车窗摇下来,闻见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很热闹的一条街,或许因为临近大学的缘故,如果燕修之没记错,陈越荀应该是在这附近念的书。

      车子在一条巷子口停下,阿庆指了指巷子深处:“走到底左转就是,陈总已经到了。”

      燕修之推门下车,走进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着爬山虎,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往里走了几十米,左转,果然看见一家小店。

      红色的招牌已经褪色了,勉强能认出老刘火锅四个字。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三个字,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燕修之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牛油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其中一张靠着最里面,陈越荀坐在那里,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菜单,正低头看。

      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

      “来了?”陈越荀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燕修之在他对面坐下,环顾了一圈四周。店虽小,但很干净,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角落里一台老旧的空调嗡嗡地吹着冷气,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调料。

      “这是你朋友啊?”女人把调料放到桌上,笑眯眯地看了燕修之一眼,“长得真好看,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

      陈越荀嗯了一声,没有纠正朋友这个称呼。

      女人又看了燕修之一眼,笑着说:“实在是好看。”

      燕修之愣了一下,看向陈越荀。陈越荀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把毛肚倒进锅里,声音淡淡的:“锅开了。”

      女人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后厨。

      “荀哥,”燕修之喊了一声,道:“怎么突然想到要到这来,你不是很少在外面用餐吗?就算应酬也会去那些…”

      陈越荀抬眼看他,“大学的时候常来。”

      陈越荀低下头,把煮好的毛肚夹到燕修之碗里。

      “吃吧,凉了不好吃。”

      燕修之咬了一口毛肚,脆生生的,在齿间弹了一下,裹着调料的鲜辣,好吃得让人想眯眼睛。

      但他没有眯眼睛。

      他看着陈越荀把鸭血倒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红色的汤底翻滚起来,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这家店很小,小到说话大声一点隔壁桌都能听见。

      但陈越荀坐在这里,穿着几千块的衬衫,用几十块的筷子,从几十块的锅里捞菜,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直都这么吃。

      “荀哥,”燕修之又喊了一声,“你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儿?”

      陈越荀把煮好的肉夹到燕修之碗里,没有立刻回答。

      店里的空调嗡嗡地响,隔壁桌的客人正在聊房价,老板在后厨炒什么东西,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

      “嗯,”陈越荀终于开口,“大三之前常来。”

      燕修之听出了那个时间限定。

      大三之前。

      那大三之后呢?

      他没有问,低头把碗里的毛肚吃完。

      陈越荀又给他夹了一片嫩牛肉,薄薄的,在红汤里滚了几秒就熟了,入口嫩滑,几乎不用嚼。

      “大三之后就不来了,”陈越荀忽然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不想一个人来。”

      燕修之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陈越荀没有看他,把锅里的黄喉捞出来,放在碟子里晾着。

      “有人和我说过,说这家店两个人吃刚好,一个人吃太浪费,让我一个人的时候别来。”他说,“后来就没再来过。”

      燕修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火锅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酸酸涨涨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荀哥,”燕修之放下筷子,“你大三之前是和谁一起来的?”

      话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陈越荀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动作。他把晾好的黄喉夹到燕修之碗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朋友。”

      朋友。

      刚才老板娘说燕修之是陈越荀的朋友,陈越荀没有否认。

      现在陈越荀说那是一个朋友。语气却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随口说,现在是……刻意的不在意。

      燕修之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但隐约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过轮廓的人。

      “那个人,”燕修之斟酌着用词,“对你很重要吗?”

      陈越荀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很久。

      “不重要,”他说,“早就不重要了。”

      燕修之看着他的手指,看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要把杯子捏碎,又没有真的用力。

      不重要的人,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不愿意提名字。

      不重要的人,不会因为被问到就握紧杯子。

      燕修之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有追问,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黄喉吃了。

      “荀哥,”他说,“这个黄喉挺好吃的。”

      陈越荀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一些意外,意外他没有追问下去。

      有一些松动像是准备好的盾牌没有用上,不知道该继续举着还是放下。

      还有一些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感激。

      “嗯,”陈越荀说,“我记得这里的黄喉好像是招牌,每天限量,卖完就没有了。”

      “那我们运气真好。”燕修之说。

      陈越荀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嘴角的一个小动作,但燕修之看见了。

      锅里的汤越煮越浓,牛油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小店。燕修之又吃了两片嫩牛肉,一块鸭血,几根豆芽,肚子已经很饱了,但陈越荀还在给他夹菜。

      “荀哥,你自己也吃啊。”

      “我在吃。”

      燕修之看了一眼陈越荀面前那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陷入了沉默。

      “荀哥,你碗里只有调料。”

      陈越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像是才发现这件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锅里捞了一片白菜放进碗里,用筷子戳了戳,没吃。

      燕修之看着他,忽然想起上次在牡丹楼,陈越荀几乎什么都没吃,只喝了几口汤,吃了几只他剥好的虾。

      这个人好像一直吃得很少。

      不是不想吃,是……

      “荀哥,你是不是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

      陈越荀戳白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是不习惯,”他说,“是害怕。”

      燕修之不太明白这两者的区别,但他没有追问。他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公筷,从锅里捞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陈越荀碗里,又捞了一片嫩牛肉,一块鸭血,几片白菜。

      “荀哥,你吃。”他说,“我看着你吃。”

      陈越荀抬起头看他。

      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白茫茫的,把陈越荀的脸衬得有些模糊。但燕修之还是看见了,看见陈越荀眼底那一片很复杂的、他读不懂的东西。

      陈越荀低下头,把碗里的毛肚吃了。

      然后是嫩牛肉,鸭血,白菜。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口的味道,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燕修之没有催他,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从锅里捞一筷子菜放到陈越荀碗里,偶尔喝一口酸梅汤。

      空调嗡嗡地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隔壁桌的客人已经走了,后厨的人在哼着歌,听不清是什么调子。

      很普通的一个晚上。

      很普通的一家小店。

      但燕修之觉得,这一刻他会记很久。

      吃到后来,锅里的汤已经煮干了两次,刘姨给加了两次汤。

      陈越荀终于放下了筷子,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

      “他叫晴朗,”陈越荀忽然说,“我大学时候的……恋人。”

      燕修之握着酸梅汤的杯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大二那年,我和他在一起,”陈越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吊灯说,又像是在对锅里的汤说,“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那些事以后再告诉你。”

      陈越荀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久到火锅汤底又开始冒小泡,久到刘姨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荀哥,”燕修之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你恨他吗?”

      陈越荀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一片狼藉,空了的盘子,沾满红油的碗筷,喝了大半的酸梅汤。

      “不恨,”他说,“我想,现在就很好。”

      他看向燕修之,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喜欢应该是坦诚以待,我希望你坦诚待我,自然也愿意坦诚待你。”

      “坦诚,对我来说,最重要了,之之。”

      燕修之忽然明白。

      二十二岁的陈越荀,拼尽全力去爱一个人,以为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结果那个人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相信了。

      不相信有人会真的爱他,不相信有人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需要回报的真心。

      所以他给每一个人都标好了价码,用利益来维系关系,用合同来约束人心。

      因为利益不会背叛,合同不会离开。

      可是燕修之出现了。

      一个不要钱不要房子不要车子,只留下了一只两百三的小狗挂坠的人。

      一个被他在家里装满了监控,却从来不觉得被冒犯的人。

      一个他说顺便买的就真的相信是顺便、他说鸡蛋是圆的就真的觉得鸡蛋是圆的的人。

      陈越荀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人。

      因为这个人没有价码,没有合同,没有任何可以被衡量和计算的东西。

      他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句我只有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