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无归途》御yu

9、第 9 章

　　南宫道羽轻拍他肩头，声音放轻："上尊因此事而来，想必会还苍山一个太平。"
　　"但愿如此。"
　　次日，天光未大亮，叩门声已至。
　　南宫道羽披衣起身，睡眼惺忪地拉开门闩。钟玄阴立于晨雾中，衣摆沾着露水："更衣，随我入林查探。"
　　"……稍等。"
　　她掩门回身，哈欠连天。
　　天大亮时，三道身影掠入林间。
　　"说来也怪。"望云舒止步于一株枯死的古木前，指尖轻触干裂的树皮，"此地往昔生机盎然，山兽常来觅食。自那异响出现后，便再无兽踪——连鸟雀都不愿飞过。"
　　南宫道羽跟在后头，目光扫过四周。林间静得诡异，落叶堆积如毡，却无虫蚁蛀蚀的痕迹。她下意识往钟玄阴身侧靠了靠。
　　一只蓝翅蝴蝶翩然而至，停在她足尖。
　　她伸手欲触——
　　"别动。"
　　望云舒倏然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将她往身后一带，那蝴蝶振翅飞远，翅尖洒落的鳞粉在阳光下泛着幽蓝。
　　"小妹啊，小仙算是救了你一命"
　　见她不解，他松开她，声音低下去，"此蝶沾身即腐，无药可解。"
　　南宫道羽僵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她垂首道谢，余光瞥见钟玄阴正望着二人交握过的手腕，眸色沉如深潭。
　　"这片林子我探过数回。"望云舒似未察觉，继续道，"土壤、水质、灵气，皆无异常。可生灵就是不肯踏足——"
　　"是'惧'。"钟玄阴忽然开口。
　　"什么？"
　　"不是不肯，是恐惧着什么。"他闭目凝神，神识如潮水般漫开，又缓缓收回，"这片林子……不止这片林子，整个苍山仿佛在拒绝活物。"
　　南宫道羽疑惑的指着飞远的蝴蝶道：“那……那个蝴蝶？”
　　望云舒眉头紧锁的摇头。
　　钟玄阴摇头未答，只道："先回。"
　　住处门前，立着两道身影。
　　那两名侍从衣着华贵，却低眉顺眼，见三人归来，扑通跪伏于地，额头抵着青石："小仙拜见上尊，见过望上仙。"
　　钟玄阴脚步微顿。
　　侍从战战兢兢，声音发颤："我家大王请上尊前往苍山之巅，赴嫁女之宴。"
　　话音未落，烫金帖子已凭空浮起，在钟玄阴面前徐徐展开。他垂眸一扫，冷声问："你家大王是？"
　　"天狼族长，羽惊澜。"侍从将头埋得更低，"大王让小的带话——上次九重天一别，许久未见。上尊驾临苍山，还请一叙。"
　　帖子合拢，落入钟玄阴袖中。
　　"知道了。"
　　侍从如蒙大赦，连退数步，转身疾行而去，自始至终未敢抬头。
　　"天狼族？"南宫道羽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
　　钟玄阴侧首："你识得？"
　　葫芦口飘出几只纸人，在她耳畔窸窣低语。南宫道羽神色骤变，半晌才道："曾有交手……一言难尽。"
　　屋内，茶香袅袅。
　　她将那夜之事娓娓道来——断腕的狼人、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望云舒听完，缓缓搁下茶盏："天狼族先辈曾是上古战神的坐骑，族训有言：血债血偿。"
　　他看向南宫道羽，目光带着几分凝重："你斩他一臂，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
　　南宫道羽倒吸一口凉气，肩头垮下去："看来我是在劫难逃了。"
　　"道羽。"钟玄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她的叹息，"宴席你随我同去。"
　　"上尊！"她霍然抬头，"您这不是要我往虎口里跳？"
　　"有我在。"
　　三个字，沉甸甸的。
　　钟玄阴抬眸，目光如深井映月："况且，那狼人只有你见过，要明哲保身就要先下手为强"
　　南宫道羽张了张嘴，终究无言。她望着窗外苍茫的云海，良久，轻轻叹出一口气："上尊所言未免过于轻佻了，我就一凡人修士要如何与苍山为敌，且不说那些黑衣人不是泛泛之辈，那头狼人实力也在我之上，若非他们不纠缠，否则我早就生死魂销了 "
　　钟玄阴看着她若有所思，确实自己有点难为她了，可是他总觉得那头狼和苍山异像有所关联，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带着她。
　　"你的安全我会负责，希望你可以助我一力"
　　南宫到羽一脸不可思议，"助你一力？可是你那么强”
　　"可以吗"他的话不容置疑，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许久南宫道羽终于还是妥协了。
　　"那上尊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
　　"如果我死了，请上尊把我带回浮光山山脚下那个草屋，然后帮我寻找师傅”
　　说到竹亦卿她眼底的悲伤不言而喻，隐有泪光闪烁。
　　钟玄阴点头道：“我答应你”
　　赴宴那日，苍山之巅云雾缭绕。
　　甫一踏入殿门，幽香便缠了上来。那香气极妙，初闻似兰，再闻似麝，细品又带着几分凛冽，如雪中寒梅，又如月下青莲。
　　"好香。"南宫道羽轻声道。
　　"狼族女子的'本命香'。"钟玄阴步履不停，"自小便着手调制，历时百年方成。若遇心上人，赠予对方，于大婚之日焚之，意为'此生同灰'。"
　　南宫道羽挑眉，忽然凑近他颈侧嗅了嗅，促狭一笑："那上尊这一身异香，莫非也是……"
　　"不可胡说，我从不恋红尘。"
　　"上尊就没有自己倾心的女神仙吗"
　　"不曾有过"
　　南宫道羽还想说些什么，便听笑声自殿内传出，人未至，声先闻。羽惊澜大步流星地迎出来，一袭玄金长袍，面容与羽惊风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世故的圆融。
　　"上尊大驾光临别来无恙！"
　　他深深一揖，目光却在触及南宫道羽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热络地将钟玄阴往主位引："小女出嫁，能得上尊莅临，实乃全族之幸！"
　　钟玄阴拱手："祝贺。"
　　袖中滑出一颗明珠，光华内敛，如盛了一捧月光："此乃昆仑灵珠，三需真人所赠，权作贺礼。"
　　羽惊澜瞳孔微缩，随即笑着推回："上尊肯赏脸，已是天大的面子。这灵珠可遇不可求，又是真人所赠，小仙受之有愧。"
　　二人推让间，羽惊澜将话题转移到钟玄阴身侧的南宫道羽，轻咦一声："这位是？"
　　"一位朋友。"钟玄阴答道。
　　"朋友？"
　　堂堂天灵上尊居然会与凡人结缘互为朋友，这个凡人又有什么能耐与天灵上尊做朋友，简直让人笑话，不过他虽鄙夷南宫道羽但碍于钟玄阴的脸面只能装模作样地笑哈哈。
　　"原来是上尊的好友！"羽惊澜笑容更深，伸手便来拉她入座，"方才失礼，不知这位修士如何称呼？"
　　"南宫道羽。"
　　"南宫…道羽……"羽惊澜沉吟，轻啧一声，"好名字，只是不似闺阁女子的芳名。"
　　说罢大笑离去，独留南宫道羽僵在席间，进退两难。
　　宾客渐满。
　　每每有人来与钟玄阴敬酒，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带着探究、好奇，或是别的什么。
　　南宫道羽从没与人打个交道，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现在是如坐针毡。
　　钟玄阴给她斟酒，凑近她低语道："不必拘谨"
　　"上尊，我坐这里实在不便"
　　"要不我偷偷去探查一番，等你结束了再与我汇合”
　　钟玄阴摇头，"不用，坐着就好”
　　台下的人见到高高在上的天灵上尊给一个小凡人斟酒，个个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有的纷纷猜测着她的身份。
　　“她是谁啊"
　　"不知道啊"
　　气氛实在压抑南宫道羽受不了留下一句 "我出去透透气。"
　　便起身离席。葫芦在背上轻轻晃动，吵吵闹闹们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躁动起来。
　　待她走远，羽惊澜身侧的黑影悄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族长，就是那女子。"
　　羽惊澜执杯的手一顿："确定？"
　　"属下与她交过手，绝不会认错。"黑衣人抬头，露出半张面具覆盖的脸——正是那夜救走羽惊风的谋士，"方才怕打草惊蛇，故而未现身。"
　　杯盏轻轻搁下。
　　羽惊澜望着殿外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眸中笑意敛尽，只剩一片幽深："先关着风儿，别让他闹出事来。"
　　"梦儿的婚礼……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
　　殿外。
　　南宫道羽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吵吵闹闹从葫芦口探出头，指向花丛深处。她循迹而去，拨开垂落的紫藤——
　　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
　　花影婆娑间，一个少女蓦然回首。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与羽惊澜有七分相似，却生得灵动脱俗，一袭青色羽衣，衬得肤白如雪。
　　南宫道羽怔在原地。
　　不是因为少女的美貌，而是因为她腕间——
　　一串红绳系着的纸人，正在风中轻轻摇晃。
　　那纸人的样式，与她的"吵吵闹闹"，竟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