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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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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尽处,云雾渐散。
山顶平阔如砥,一座石亭翼然临于崖边。亭中已有人恭候,月白长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上尊驾临,蓬荜生辉。"
那人迎上前来,长身一揖。钟玄阴微抬手,示意免礼。南宫道羽悄然打量——只见他面容清瘦,肤色白皙,一双眼睛生得极妙,平日里总微微眯着,似笑非笑,透着几分与外貌不符的沉稳。
"望云舒。"钟玄阴低声道,"苍山山神。"
"不知上尊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望云舒直起身,目光在钟玄阴与南宫道羽之间轻轻一转。
"苍山灵气躁动。"钟玄阴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恐有不祥。"
望云舒闻言,那双眯着的眼倏然睁开一线,又缓缓合上:"上尊所言不假。近日山中确有异状——夜半常有异响,或来自地底,或来自天际,方位不定。更有诡异红光,每隔三日便闪烁于深谷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众妖惶恐,已有数只小妖连夜逃下山去。"
南宫道羽心头一沉。这与南海血岛的气息,可有牵连?
"声响源自何处可有确定?"钟玄阴问。
"如方才所说实在难以确定。"望云舒摇头,"不过这两日倒是安静了。想来……"他意味深长地顿住,"是知晓上尊到来。"
钟玄阴眉头微蹙:"事未查明,不可妄言。"
"是云舒失言。"望云舒垂首,随即侧身一让,"已为两位备好住处,请。"
路过他时,南宫道羽微微颔首致意,快步跟上钟玄阴,压低声音:"你来苍山,还需提前通报?"
"你多虑了。"钟玄阴步履不停,"苍山乃三界排名第三的神山,百族混居,鸟兽飞禽皆具灵性。自我们踏入方圆百里,便已落入他人耳目。望云舒乃此地山神提前准备,不过是尽地主之谊。"
南宫道羽沉默。若处处皆在监视之下,她如何暗中寻访师父?
她下意识摸向怀中,那张字条——
"画像有线索。妖界网中,几只猫妖曾见画上之人前往苍山。此去凶险,务必小心。"
落笔是"千里寻"。
山洞嵌于崖壁,外观粗粝,入内却别有洞天。
南宫道羽的房间与钟玄阴仅一壁之隔。望云舒立于门外,温声道:"此地简陋,还望上尊与这位……"
他不知如何称呼,目光落在她身上。
"南宫道羽。"她拱手,"随意称呼即可。"
"南宫姑娘。"望云舒从善如流,唇角微扬,"若有需要,我居右侧十步处。"
钟玄阴已推门而入,不发一言。南宫道羽又向望云舒一揖:"有劳山神。"
"姑娘客气。"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备了些瓜果,若饿了……"
"那太好了!"南宫道羽眼睛一亮,随即又迟疑,"大仙也……进食吗?"
望云舒微怔,随即轻笑。他伸出修长手指,在她额前虚虚一点:"山神不食五谷,只饮晨露。"
那动作极轻,如蝶翼拂过。
南宫道羽僵在原地,只觉额前一点温热,倏地窜上脸颊。她捂着头后退半步,结结巴巴:"你、你们神仙……还兴点人额头的?"
话音未落,人已闪进房内,砰地关上门。
门外,望云舒望着那扇震颤的门板,笑意更深。左眼下的那颗小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洞内陈设雅致。
藤蔓编织的秋千悬于窗前,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山野小花。床榻上铺着厚软的毡毯,石壁凹陷处摆着各式奇石,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南宫道羽盘坐于蒲团,将灵尘所赠的寒玉置于掌心。
玉身冰凉,灵气却如涓涓细流,渗入经脉。她闭目凝神,周身渐渐泛起淡青光晕,与窗外漏进的月华交融。吵吵闹闹从葫芦里探出头,屏息望着主人缓缓悬浮于空,如一枚被月光托举的露珠。
直至东方既白,她才缓缓落地,睁眼。
吵吵闹闹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比划不停——它们方才探遍了洞府每个角落,连钟玄阴房外的结界都摸清了位置。
"知道了知道了。"南宫道羽笑着摆手,"说起来,还得谢灵尘那块玉。"
她起身舒展筋骨,望向窗外。夜色正浓,星子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走吧,"她抓起葫芦,"出去透透气。"
山夜寂静,唯有虫鸣细碎。
她漫无目的地穿行于林间,不知不觉竟闻水声渐隆。转过一个山坳,一道白练自九天垂落,轰然坠入深潭——是苍山的通天瀑布。
水雾氤氲中,一道身影临崖而立。
望云舒。
他手中托着几点萤光,正轻轻放飞。那些小东西晃晃悠悠地升起来,散入夜空,与星子混在一处,难分彼此。
南宫道羽脚步微顿,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南宫姑娘。"他回首,并不惊讶,"夜深了,还不歇息?"
"睡不着。"她在他身侧站定,望向那些飘飞的萤火,"这些都是……"
"山中精怪,怕黑。"他语气平淡,"我唤它们出来,做个伴。"
南宫道羽侧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柔和,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寂寥。
"山神也会怕黑?"
望云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怕的不是黑。"
他抬手,又托起一只萤火虫,任它从指缝间飞走:"是怕这满山的生灵,在我眼皮底下遭了难,我却浑然不觉。"
水声轰鸣,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淹没:"上尊说灵气躁动,我却查不出缘由。身为山神,守土有责,如今……"
他未说完,只望着那漫天萤火,轻轻叹了一口气。
南宫道羽静静听着,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
"世间最重的,不是山,是人心上的担子。"
她望向瀑布深处,那里漆黑如墨,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会查清的。"她说,既是安慰他,也是对自己说,"不管是谁在作祟,总会露出马脚。"
望云舒侧首看她,眯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借姑娘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