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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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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道羽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道来,老爷子眯起昏花老眼,满是困惑:"我家祖祖辈辈世代清贫,从未听说过哪位先辈与苍山有过瓜葛……"
"可怜我的柔儿,小小年纪就……"
南宫道羽左手并指如剑,轻点女孩额前,感应着那股滞涩的灵气流转。良久,她收回手,声音轻缓:"她的病好治,但这双眼睛……恐怕难以恢复如初了。"
老爷子闻言,眼中悲戚如潮水漫涌。他颤巍巍抓住南宫道羽的衣角,枯瘦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姑娘,您行行好,救救柔儿的眼睛吧!她还那么小,没了眼睛往后可怎么活?我一把年纪,照顾不了她一辈子啊……"
他哭得凄惨,浊泪纵横,在南宫道羽脚边佝偻成一团。
她心中恻然,却无可奈何。她并非大罗神仙,没有起死回生、重塑双目的通天手段,只能如实相告:"老爷子,我虽不能让她的眼睛恢复从前,但可保她入夜时能看清家人面容。白日里虽仍模糊,却也不至于全然活在黑暗里。"
老爷子哭声骤止,眼中燃起一簇希冀的火苗:"当真?"
"当真。"
"姑娘真是柔儿的恩人,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膝盖一软便要下跪。
南宫道羽一激灵,慌忙将他扶住:"使不得!老爷子这一拜,可要折我的寿了。"
天大亮时,她与爷孙俩又寒暄一阵,嘱咐了些调养事宜,这才告辞离去。翌日鸡刚鸣叫,她已在客舍中收拾行囊,准备离开此地。
刚踏出房门,一阵冷风穿堂而过,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她脚步微顿——
隐约中,似有目光如芒在背,在暗处窥视着她。未知的阴谋与危机,正悄然织就一张无形的网。
"这个冬天,可真冷啊。"
她嘟囔一句,手中法诀翻飞葫芦飘于寒风中,纵身跃上。葫芦化作流光,载着她飞向灰蒙蒙的天际,消失在晨雾之中。
苍山之巅,云海翻涌。
巍峨山峰上矗立着一座宏伟宫殿,琉璃瓦在日光下散发着冷冽的锋芒。殿中四人肃立,宝座之上,端坐着天狼族现任首领——羽苍澜。
他看上去不过四旬模样,面容俊朗,岁月未曾在其上刻下太多痕迹。唯有那双眼睛,沉淀着久居高位的深沉与威严。开口时,声若洪钟,震得殿中空气都微微颤动。
而那个断腕的狼人,此刻正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再没了昨夜的嚣张气焰。
他是羽惊澜的的儿子,苍山上下无人不知的小霸王——羽惊风。
"啪!"
一记耳光响彻大殿,清脆得令人心惊。
"你好大的胆子!"羽惊澜霍然起身,怒意如雷霆翻滚,"是本王平日太纵容你了,竟学会了这下贱的歪门邪道!"
羽惊风浑身一颤,扑通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父亲……孩儿只是想证明自己,才一时糊涂用了那邪术……"
"证明自己?"羽惊澜怒极反笑,"你可知这邪术会给家族招来多大的灾祸!为了一时之快,竟不顾族规,残害凡人!若不是我察觉有异,及时派人赶到,你早死在那女子手中了!"
殿中死寂,唯有羽惊风压抑的喘息。
这时,一旁戴着面具的黑袍谋士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如磨砂:"羽首领,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想好应对之策。那与少主交手的女子……有些门道,恐怕会成后患。"
羽惊澜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既晓得厉害,为何当时不将她除掉?"
谋士冷哼一声,袍袖一甩:"贵公子贪生怕死,趁那女子分神之际,逼着我与弟子将他带回。否则,我岂会放过她?"
羽惊澜面色阴沉如水,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好大儿,沉声下令:"派遣得力手下,暗中跟踪,寻机除掉。绝不能让此事有损苍山声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冷:"蝼蚁虽小,亦能撼象。"
羽惊风闻言,忙叩首道:"父亲,此事交与孩儿吧!待孩儿养好伤,定将她解决,以赎前罪!"
羽惊澜冷睨他一眼:"你若再办砸,就不必回苍山了。"
"孩儿明白!"羽惊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寒光,咬牙切齿,"定将她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入夜,梵净山。
西府海棠如绯云般簇拥着山道,一道白色身影穿行其间,如鬼魅般无声。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花瓣上的晶莹露水收入玉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上尊,你怎么又不喝药?"
灵尘从殿门走出,看着石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汤药,无奈摇头。
钟玄阴面无表情,提着露水走过来。他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然后将空碗往桌上一放,冷冷道:"满意了?"
灵尘也不示弱,瞪着他:"嫌我的药苦,大可不喝,摆什么臭脸!"
钟玄阴未答,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上次那个女孩……还活着吗?"
灵尘一怔,随即扬起下巴,一脸自信:"躺进天机阁的人,就没有不是站着出去的。"顿了顿,他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我为你卜了一卦,你猜卦象如何?"
钟玄阴摇头。
灵尘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铁树要开花了。"
"何意?"
"你有一道劫数,"灵尘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情劫。"
"情劫?"
钟玄阴垂下眼眸,低声默念这两个字。殿中海棠香气浮动,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会死于劫数吗?"
灵尘摇头:"卦相未言。"
钟玄阴放下玉瓶,神色淡漠:"无妨。你可还有其他事?"
闻言,灵尘收起方才的轻松,抬手轻抚自己的眼睛,声音沉了下去:"师父的眼睛……当年是如何失明的?"
钟玄阴悚然一惊,跪坐于他对面,目光灼灼:"你……难道窥探了天机?"
灵尘未抬头,望着远处夜色中的海棠,声音飘忽:"你说奇也不奇?这世间,除了你之外,竟还有我连窥探天机都看不明白的人。"
"谁?"
灵尘沉吟片刻:"我的师兄,竹先生。你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确有印象。"钟玄阴颔首,"那女孩是他弟子。"
"仙人不得收凡人为徒,他倒是个例外。"灵尘苦笑,"大道万千,师兄的路我始终难以理解。只依稀记得当年他身负重伤,抱着襁褓中的道羽回到天机阁时的模样……"
顿了顿,声音更低:"宁可舍弃阁主之位,被师父逐出天机阁,也要倾尽所有留下她。若换作是我……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钟玄阴沉默片刻,提起茶壶,为他斟了杯热茶:"竹先生当真是重情重义之人。"
恰在此时,一只翠绿鹦鹉从殿外疾飞而入,落在钟玄阴肩头,叽叽喳喳低语数声,又振翅离去。
灵尘挑眉:"何事?"
钟玄阴放下茶盏,眸光骤冷:"小五传信,南海血岛的气息……出现在了苍山。"
他霍然起身,白衣翻飞如鹤。
灵尘忙道:"我与你同去!"
钟玄阴抬手拦住他,目光落在那双尚未痊愈的眼睛上,声音缓了缓:"你坐镇天机阁,比在我身边更为重要。"
说罢,他身形一闪,已没入夜色之中,唯余满山海棠,在夜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