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活下去 ...
-
“还没退烧吗？山城少爷已经连续高烧三天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
“现在已经是最大剂量，再加下去，我恐怕山城少爷他——”
“那种事情无关紧要！”
“当务之急是让他赶紧醒过来，在死前重新立下遗嘱！山城家绝不能群龙无首！”
“真是的，老老实实在家做一个安分守己的继承人不好吗？干什么非要跟着猎人们一起跑到山上，小孩子就是麻烦，搞得一团糟！！！”
“毕竟是那个「有名」的山城见川，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被宠坏的小孩子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任性妄为，没有一点长进，本来以为他会懂点事有所收敛，谁知道……”
“得子如此，想必逝去的山城先生和夫人也没办法在九泉之下安心吧？”
“怎么搞的，偏偏只留下了他这种人，如果活下来的事建部少爷或者高绫子小姐就好了……”
好吵，头好痛。
好冷，止不住地发抖。
生病了，好痛苦。
山城府邸，一群人围坐在房间里乱哄哄地嚷嚷着。
十二岁的山城见川盖着厚被子躺在里间，额头上敷着冰袋，脸色被多日的高烧烫得通红，正紧闭着双眼如搁浅的鱼般艰难地喘息着。
这就是高烧不退……那个时候的左次君，也像现在的自己这样，被迫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吗？
真是对不起啊，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
现在遭受的一切，一定是我应得的报应吧？
山城见川觉得自己正在沉入无法丈量的深水中。
那就这样下去吧。
原本我也准备在猎杀「棕熊」替家人报仇之后再了结自己的性命。
就这样吧，不要再醒过来了。
没能尽早看到那封信。
没能及时回到家中。
没能在大家被杀害的时候陪在身边。
就连面对杀死家人的「鬼」也无法与之抗衡。
这样的我，已经无颜再活在世上了。
如果去往那个世界的话，就可以再次见到你们了吧？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
好想亲口跟你们说对不起。
但是，这样的我，能去到的地方应该就只有地狱吧？
肯定无法跟去往天堂的你们相见。
算了，也好。
就这么去到地狱，开始赎我犯下的罪过吧。
山城见川睁开眼，褐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团仿佛要刺穿双眼的光芒。
好亮。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见川少爷……”
山城见川偏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白发苍苍的年迈老者正满怀悲怆与欣慰地注视着他。
“都已经结束了，见川少爷，没事了。”
“老、师……”
山城见川颤巍巍地朝他伸出手，虚弱地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少年双眼被泪水浸湿，哽咽着啜泣道：
“对不起。”
“没能听……您的话……做一个好孩子……”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舌头也因长时间没说过话而显得呆板麻木。
即便如此，他还是用希冀地视线望向身旁那个曾愿意向他伸出援手、从未放弃过他的长者，用几乎是恳求地语气说道：
“对不起，老师，我曾经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会死掉都是因为我没有做个好孩子吧？”
“您曾经说过，犯下的过错是不可磨灭的烙印，会在未来化作报应重新找上门。”
“老师，我做过的错事，是报应到了他们身上，对吧？”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做一个乖孩子，如果我能早早听您的话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改正，那大家……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
年迈的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良久，发出一声沉重地叹息。
——“我知道错了，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山城见川的泪水已然在此刻决堤。
他艰难地从床榻上爬起来，不顾自己高烧虚弱的身体，避开了老者的搀扶，就那么郑重其事地跪在地上，将额头重重贴在地面，以最卑微渺小的姿态乞求着面前的老者，诉说着自己的悔恨。
“我会听您的话改正我所有的缺点。”
“我会认真学习，尽我所能成为您口中正直的人。”
“所以，可以……可以让他们都回来了吗？”
“老师，求求您，求求您。”
“事到如今，为了今后不再像现在这样悔恨……”老者叹息道，“山城少爷，从今天起努力做个有用的人吧。”
“可是——”山城见川满面泪水地抬起头，“我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了。”
“请不要说这种逃避的话！见川少爷！”
老者厉声制止，“「想要去死」，说什么「活不下去」，这些都只是你逃避现实的借口！”
“人死后会怎样根本没人知晓！想要凭借「寻死」去清算生前的罪过根本毫无意义！赎罪不是只有死后去往地狱这一条路可行！”
“活着，也是一样的。”
“活着，可以做到更多！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现在觉得活下去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吗？这很好！ 听好了见川少爷，无论再苦再难，你也要咬牙活下去，背负罪孽活着同样是对你做错事情的惩罚！”
“既然想要赎罪那就做出行动来！！！”
“就算要死，也绝不能把生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自裁上，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其所，死得有所价值！”
“我曾经向先生和夫人发誓，一定要将你教养成正直的人！你难道要让我因你失信于他们吗？！告诉我，你还要在你的罪名上多加一道吗？！！！”
“不、不是这样的！”山城见川在这一连串暴风雨般的训斥中急切地否认，“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会活着，在您的教导下活成有用的人，我——”
“很好。”见山城见川眼中重新焕发出生的光芒，老者阖上眼底的疲惫与悲痛，第一次对山城见川给予肯定，“请记住您此刻的决心，活下去吧，少爷，活下去，您还年轻，您还有很长的余生可以用来做非常多的事情。”
——“过去决定了你现在是怎样的人，而现在，决定了你未来将会是怎样的人。”
“过去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但现在，你还可以选择开启新的人生。”
“到那时，带着所有人都满意的人生答卷去见他们吧，见川少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