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界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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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的水没有很深。
即便是小孩子站在里面，也不会没过胸口的高度。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左次只得咬牙忍受着刺骨的凉意，按照指示在水中小心摸索。
岸上的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看着，不时传来几句天真的奚落，以此取乐。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落日西沉。
黄昏的光芒像金子一样洒在地上，却还是没有金线缝制的手球来得更加奢华耀眼。
“见川！”
浑身湿透了的左次站在池塘里，双手捧着还在滴水的手球。
即便被池水冻得瑟瑟发生，也依旧献宝似的将手球呈给他，“球我捡回来了，还给你！”
岸上的山城见川没有动，只是冷漠地看着，没有说一句话。
见状，小孩不知是被冻得打了个激灵，还是瑟缩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山城见川，鼓足勇气大声说道，“所以请还带我一起玩！”
头发上的水顺着脸庞流淌下来，小孩湿漉漉的目光里载满了憧憬和渴望。
“我最喜欢见川了！”
——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十二岁的山城见川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又酸又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哈？无聊。”
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地拖长了尾音，山城见川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这种东西我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
抬手将打湿了的手球‘啪’地一把拍落，在左次愕然的注视下，山城见川傲慢地呵斥道：
“不要把这种脏东西放到我的面前！！！”
……
所以，边界到底在哪里呢？
即便这样，朋友们都还是愿意围在他的身边。
就算是那样被对待了的左次，也没有半分要埋怨的意思，只是一味地说着「抱歉，如果可以早点把球捡回来就好了」这样的话。
所以，做错事情的只有左次，对吧？
不然为什么要反复道歉呢？
左次后来怎么样了？……记不起来了，听说好像是因为着凉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也变得虚弱起来了。
父亲母亲在知道这件事后，送上了大笔的钱财，事后也没有任何要因为这件事而责骂他的意思。
所以——
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做的，对吧？
对吧？
呐？
下次，要做点什么呢？
——【绝对不行！】
上门的老者在拜见父亲母亲事，这样义正严辞地说了。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恶行都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小时候做小恶，长大后做大恶。”
门后的见川听着屋内的对话。
老者据说是德高望重的学者，在拜访山城家时恰巧在后院看到了大家一起「玩耍」的全过程，在那之后就一脸严肃地找到父亲和母亲，说了这件事。
“见川少爷原本也是非常聪明的孩子，难道要因为您的放纵，令他长大后变成十恶不赦的罪犯吗？”
“必须要加以制止！！！”
“等他终有一天闯出山城家不能摆平的事来，因此受到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之后，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诶呀呀，即便你这么说——”
母亲一脸困扰的模样。
父亲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无奈笑笑。
在被指出问题后，两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却并未将此事作为需要严肃对待的危机。
见此情景，德高望重的学者发出叹息，“幸好现在纠正还不晚，只要加以正确引导，见川少爷还是可以纠正过来的。”
“请您允许我将他带到国外进修。”
在意识到家庭对山城见川的影响之后，这位学者如是说道：
“只有离开家庭的庇护，见川少爷才能接受更好的管教，走上正轨。”
“请先生夫人相信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将见川少爷教导成了不起的人！”
“您才是太过言重了，说什么了不起的人，我们只要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好了……”
接着，他就被带上了前往国外的轮船，跟那位自称他老师的人一起，开始了留学之路。
离开家、独自一人远渡重洋，山城见川非常生气，发了很大的脾气。
在无论做什么都要被指责的日子里，他用尽一切可以相当的方法和手段对抗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改变他的傲慢家伙。
被一次次不厌其烦地纠正早就已经养成的行为习惯，被迫重新构建起正确的社交礼仪，被强制学习与人的相处之道，如何与人为善。
好与坏，善与恶，可以与不可以之间，第一次被画上了如此分明的界限，山城见川被驱赶着走向一侧。
“听好了，见川少爷，做过的错事会伴随人的一生，所以一定要谨言慎行。”
“你以为做了坏事光道歉就有用了吗？坏事已经发生了，受害者的痛苦是不容掩盖的事实，是无论你说多少遍「对不起」都不能弥补挽回的事情！”
“人一旦做了坏事，就会被刻上烙印！往后余生都要背负着这份罪孽前行。”
“即便是不经意犯下的意见小事，也需要你用余生来恕罪，千万要牢记，这可是不能被功过抵消的！”……
——啊，好烦，啰嗦死了，做都做了，你还要我怎样啊？
这些话山城见川每天都有在听。
但是很快迎来叛逆期的小孩乐衷于所有指东向西的事情。
因为违背意愿被强行带离了家中，山城见川的心中始终沤着一口气。
他我行我素、明知故犯、死不悔改。
像一只年轻、健壮、充满力量的小牛犊，用浑身解数与这位学者对抗。
终于，在十二岁那年，山城见川约了群国外结识的好友，一起逃学去了别的国家旅行。
没了学者的唠叨，他在国外快活又自在，整日无忧无虑，尽情挥霍肆意享受，那是他迄今为止度过的最疯狂的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
迟来的家书，黑纸白字的讣告。
摇头叹息的学者。
大洋彼岸的货轮。
满布灵堂的遗照。
——山城见川是坏孩子。
做了坏事的人必然会受到惩罚。
或早，或晚。
你种下的因果，早晚有一天会化作报应重新找上你。
它会成为你一生都无法摆脱的魔咒。
现在，报应来了。
——对不起，我是个坏孩子。
......就算这么说，说一万次，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