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恶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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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水桶被踢翻，梯子被踹倒。
修缮房屋的泥瓦匠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屋檐，以非常危险的姿势挂在上面，脚悬空，只靠两条手臂的力量苦苦支撑。
这边的声响惊动了整个庭院。
周围人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飞速跑过来帮他重新搭好梯子。
“喂——！你们这群惹是生非的小鬼！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啊！不要再搞这种恶作剧了听到没有！！！”
伴随着屋顶瓦片雪崩般滑落摔碎的惊天声响，孩子们在大人的怒喝中‘哇’的一声四散跑开了。
“得手了！快跑！！！”
“哈哈，好有趣，真刺激。”
“呐呐，我说，下次再一起来吧？”
“糟、糟了！追过来了……”
“大家分开跑，千万不要被抓住了！！！”
七八岁的小孩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不是在闯祸，就是正在闯祸的路上，时常令大人们苦恼不已。
东京城这一带最令人头疼的，就非山城家小少爷带头的这一伙坏小子莫属了。
不用工作的小孩子们整天无所事事，天天结伙在街上跑来跑去，闹得街坊四邻鸡飞狗跳不得安生，所过之处怨声载道。
以往都是些弄乱院子、捣毁池塘、胡乱涂鸦的小事。
但今天这种抽掉泥瓦匠梯子的事情就太过分了，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
因此，大人们罕见地没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纷纷拿起扫帚满街追捕，最后终于在巷子里找到了不小心跑入死胡同的山城见川。
“见川又被抓住了！！！”
小孩子们奔走相告，一起爬到墙头看院子里的热闹。
“见川他可是山城家的少爷，不会有事的啦！”
“你看——”
小孩指着从大门大摇大摆走出来，没有半点颓废状的山城见川。
小少爷双手插兜，昂着头，像是斗胜的公鸡，把「能耐我何」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挥手跟墙上的同伙们打招呼。
“见川！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
小孩子们一拥而上将他围在中间，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见川能有什么事啊？”
“只要有见川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啦！”
“就是就是！”
“多亏见川出主意，我们才能看到这么有趣的事情。”
“见川，下次再带我们一起做更有趣、更刺激的事情吧！”
“毕竟见川总能想到新的乐子嘛——！”
“接下来做点什么呢，见川？好期待啊！”
小孩们一口一个「见川」，已然为他马首是瞻。
——那是，七岁时的自己。
十二岁的山城见川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眼前的一幕，听着声声童言无忌，用最纯真的声音预谋着下一次恶行。
过去的自己，曾做过这么恶劣的行径吗？
山城见川是个坏孩子。
这是他很久之后才意识到的事情。
山城氏是东京城有名的贵族，自出生起就被赋予了这个姓氏的见川，被允许做的事情、能够做的事情、享受的特权都比普通人要多的多。
明明只是踩坏了花圃里的昂贵花种，那种东西种出来不就是给他看的吗？
既然是他的东西，什么时候处置都该由他说了算吧？
打碎了东西，哈？那又怎样？反正家里多的是，需要多少都拿给你不就好了？
为什么这群大人总是喜欢在这种小事情上斤斤计较，抓住不放呢？
就算不小心被抓住又怎样？
就算被揪着告到家中那又怎样？
“诶呀，我们见川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吗？真是有活力的孩子呢！”
“不，夫人，这跟有活力没关系吧？”
“好了，见川，跟哥哥去吃点心吧，好孩子要按时吃饭才会有健康的身体呦！”
“等一下——”
“如果是要钱的话，无论多少，山城家都付得起，大人的事大人解决，到此为止，请不要再纠缠孩子了。”
——你看，连他的家人都没有任何要斥责他的意思呢！
这就是没有关系、可以继续做下去的意思，对吧？
对吧？
呐？
建立秩序的年纪里，山城见川有着如饥似渴的求知欲。
幼儿通过触摸感知世界，坚硬的、柔软的、冰冷的、滚烫的、刺痛的。
碰了会不舒服的东西，下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触碰了。
哪些东西不舒服，则是需要一次次尝试、一点点试探出来的。
这是学习的过程。
山城见川也是如此。
在这个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得到任何苛责和惩罚的家里，山城见川用着自己的方式，一点点试探着大人的底线，摸索着边界。
这件事能做，那件事呢？
哪件事可以做？哪件事不能做？
他像是被投放进新生物圈的掠食者，通过不断猎杀的方式确立着自己在新环境中处于食物链中的何等地位。
做过的事情一次比一次更恶劣，收到来自外界的不满也越来越多。
——山城见川是个坏孩子。
山城见川看向自己的家人。
「山城」是与众不同的，所以不能用普通人的评判标准作为衡量他的尺度，审判他的戒尺。
那什么才能呢？
十一岁的山城见川将收到的新礼物——一只布满精致花纹、金线缝制的手球扔进后院的池塘里。
“哦，球掉下去了。”
山城见川表情冷漠地捧读，抬眸看向身旁的同伴，“那就——嘿咻！左次君，麻烦你帮忙捡回来哦！”
一脚将身旁的孩子踹到水里，被其他孩子簇拥在中间的山城见川站在岸边不含感情地拖长了声音，“快点游啊——！”
身后的孩子们也在哈哈大笑，丝毫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行为。
“要加油啊，左次君！”
“快一点！快一点！”
“球在那边！在那边了！”
入秋后的池水非常凉，落水的小孩被冻得瑟瑟发抖，连连摇头，“不行啊，见川，太、太冷了……真的好冷……求求你让我上去吧！”
见川没有说话，身后的小孩抢先开口，“这样可不行啊，左次君，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见川，我们下次不要带他一起玩了！”
“就是就是！左次是胆小鬼！”
“胆小鬼！胆小鬼！”
小孩们起着哄，将好不容易挪到岸边想要上来的孩子又赶了下去。
落水的孩子无奈，只得强忍住刺骨的冷意，又摸索着往池塘中心挪动。
“左边左边！”
“右边右边！”
“在下面啦！要潜下去才够得到，左次君你是笨蛋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恶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