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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觉醒与掌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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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放着笼子,无佑像狗一样趴在里面,我俯看着他,这一切幽默的像是情景剧。无佑费力的抬头:“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失败,我做错了什么。”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善良的人活着就已经是原罪。他看着我:“这一切难道真的无法改变吗?”
我俯下身,他粗喘着气,身上的伤口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你知道你错了什么吗。你还没有掌握真正的力量就妄想改变这里,事实上只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场空。到头来是你被这里驯化”我扫视了他一圈:“你现在不就在对我摇尾乞怜吗?”
他看着我,眼底是挥散不开的绝望。
我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还是很低落。这种感觉对于我而言是新奇的。这种难过是因为我自己,无佑明白这一切又有什么用,他即将死亡,不能再改变什么,告诉他不是一种残忍吗?真稀奇我居然会觉得自己残忍。
那么我呢,我在心里拷问自己,我的结局又是什么呢。我明白这些又有什么用,我的处境和无佑有区别吗。这是我第一次产生了矛盾的想法。像我这样自作聪明的死亡和无佑那样无知的死亡有区别吗。
我在心里回答了自己:当然有,而且会更加痛苦。
回到工作岗,骆砚翘着腿坐在桌边。听到开门的声音扭头看了我一眼,饶有兴致地说:“说完话了?有没有感觉心灵受到强烈的谴责。”
我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你这么好奇?那不如我们先来聊一聊你和许言的关系如何?”
他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说就不说。”
“是吗?你不想说我倒是很想和你聊一聊。我摘下耳边的卡子。你的障眼法并不巧妙,能成功还是多亏了许言的配合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卡子不是什么身份认证的东西,而是一个监听器。许言那么多次和我针锋相对也是因为你的授意吧。目的是什么,我来猜一猜。让我更依赖你?还是…”我拉长语调观察着他的神色,他平时镇定自若的表情此刻也有了一丝皲裂。
“还是为了更好的精神引导我?不过目的是什么不重要,我也不想和你深究。”
他皱眉:“你的意思?”
我冲他俏皮的笑了笑:“把你知道的所有东西告诉我。不用想着欺骗我,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可是一句真话都没有讲。”
他看着我,有些颓然的样子很是滑稽。我抬手抚摸他的脊背:“很诧异不是吗?一个人认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聪明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抬头看我:“蜂巢这件事情我确实没有骗你。”
“这不是显然易见的答案吗,如果能逃出去,你怎么可能还会坐在这里和我交流,你早就该走了。”
我在房间里踱步“按你所说,每一个空间都有自己的秩序。那如果我先掌握我所在这个空间呢?”
他有些诧异:“你要控制这里?我以为按照你的作风会直接毁灭这里。”
我冷笑一声:“等我像你一样这么蠢的话我可能会这么做。”
他思索片刻:“掌握这里并不是很容易,因为我们一直都没有明确的领导。之所以井然有序是因为我们一直遵循着一直存在的规则。所以如果你想控制这一片,得先想办法控制规则。换而言之,能够改变控制规则的人就能成为首领。”
我伸手打断了他:“规则一直存在,可你为什么要一直遵守他。”
骆砚皱眉:“规则不是活物,他是有漏洞的,这也是我能把你从实验体的身份转变为守卫身份的原因。不遵守规则是不能的,这个空间存在两种人。第一种就是我们这种守卫,你在吃饭的大厅里看到的所有人都和我们是一类人。第二种人是规则之中诞生出来的,我不知道他们从哪来,也无法过多接触,这种人就是你之前在实验室看到的红裙女人。他们从规则中诞生,是规则忠实的践行者。所以平时我们虽然不与这些人接触,但只要我们触犯了规则,他们就会变成我的对立面。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压制着我们。”
我皱眉:“规则在哪里,你是怎么知道规则的。”
骆砚面无表情抬手敲了敲脖颈。我了然。脖颈后面坚硬的东西是有人在这里面植入了东西。我把匕首扔给骆砚:“把它挖出来。”
骆砚自然的接过匕首转了个刀花,语气带着笑意:“认真的?”
“别废话了。”
骆砚动手很利索,疼痛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剧烈,我想这大概和我先前划手臂判断时间的原因有关,所以我对疼痛已经不是很敏感了。挖出来的东西是一块很小的芯片,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我看不清。
骆砚凑在我旁边也在观察:“解析芯片需要去实验室,看来咱们得和实验室的守卫换一下班了。”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我有些不耐的推开他。我接过匕首,对着手腕那处编码比划着。只要把这里去除掉我就真正的洗脱了实验体的身份。骆砚清楚我的意图:“这个角度可不是一个好方向。”
我索性让他执手帮我割下有编码的这一处皮肤。割下来以后,鲜血汩汩的往外冒,他很利索的止血处理伤口。完成这一切后他鼓起了掌。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他解释:“庆祝你摆脱了实验体的身份。”
我冷哼一声:“莫名其妙。”
他笑着坐到我旁边:“要是没有这些莫名其妙,人在这种环境迟早被逼疯。”
我和他趴在窗口看着实验室守卫换班,骆砚离得我很近:“你信不信那个红裙女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我看了看周围:“不信”
骆砚胸有成竹的笑了笑:“那我们打赌,输了的人叫对方爸爸。”
我抿唇思考,虽然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行啊,赌就赌。”
如他所说,在第二班守卫换岗时,那个红裙女人如约而至,她的身影轻盈,像是鬼魅。
骆砚凑近我的耳朵:“叫吧”
我翻了个白眼装作没听见,气氛凝结。
骆砚又凑近说道:“不叫就算了。玩不起。”他着重强调了后三个字。真无聊。
我俩和实验室的门外,我透过门口的窗户看着里面的人。骆砚注意到我的反应调侃道:“怎么?看着自己以前的环境忆苦思甜啊。”
我收回视线没理他,他继续说道:“离那个女人过来的时间还早,我们两个现在进去看看?”
我抬脚往实验台的房间走去,他紧随其后。实验室里放着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和许多书。骆砚对这些仪器似乎很熟悉,左摆摆右弄弄。他看到我愣在原地,指了指书架:“你去看书吧,你不认识这些东西,过来也是添乱。去看书充实一下你自己吧。”
我朝书架走去,但想到他的语气有些不爽:“我本来也没想过去,看书就看书,你等会别求着我帮你。”
骆砚罕见的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开始狂笑。真是莫名其妙
他摆弄了半天招手示意我过去,见我半天没反应扭头走了过来:“你干什么呢”
他低头看着我手里的书:“冷笑话大全?卓灼你现在回答我,冷笑话对你控制这里的雄才大略有什么帮助吗?”
我抬头看他:“很幽默啊,怎么就没用了”
他回嘴:“那你说哪里有用”
我抬头直视他:“如果你能回答上来我的问题,我就承认他没用。”
骆砚抱胸:“说吧。”
我看着书念到:“一只北极熊拔自己的毛,拔着拔着拔光了,然后它说什么了?”
骆砚皱眉:“我的毛没了?”
我挑衅的笑了:“它说好冷啊。”
骆砚翻了个白眼:“我真是脑子出了问题和你讨论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你这不就是在报复我刚才说你添乱吗?”
我冷笑:“我可不像你一样小心眼吗?你叫我有什么事,你发现什么了吗”
骆砚拿着芯片放到仪器里,仪器分析扫描,我终于看到了一直存在于骆砚口中的“规则”我看着这些规则:“你现在可以修改吗?”
骆砚夸张的叹了一声:“我又不是神仙,你想让我干嘛就干嘛,规则要是真的那么好修改,怎么可能困住这么多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芯片只是接收规则的载体,不是规则的原始程序。”
突然他不再说话,突如其来的安静有些异样。我皱眉:“不对,那个女人来了。”骆砚飞速的收拾东西,清除解析记录。在我们出去的一瞬间,恰巧与那个女人错开,我闻到了她身上浓烈到刺鼻的香气,那味道透出不安与危险
我们回到工作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些不安。骆砚有些关心的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原始程序在哪了。”
他看着我等着我的下半句,见我迟迟不说话他接了过去:“那个女人?”
我点头:“只是我的猜测”
他皱眉:“在哪里?是她的贴身物品还是在她身上。如果是在她身上那可就棘手了。”
我回忆着:“脖颈或者是…她的项链里。”
骆砚看着我的身后,他也在回忆:“那条项链我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答:“那个项链中间的宝石是关键,他们这些规则的执行者都有镶嵌着宝石的饰品,这是他们统一的特征。所以这可能是他们身份的通行证,规则的原始程序也许就在其中”
骆砚坐直了身子:“来吧决定一下任务执行顺序。”
他伸出手,我明白了,这个叫石头剪刀布,他之前教过我。一局过后我赢了,骆砚叹了口气,朝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三局两胜”
我同样回以他一个欠揍的微笑:“愿赌服输。”
他往后重重一坐,靠住椅背:“你和谁学的。”
我没接他的话茬:“行了,别嬉皮笑脸的了,你想好怎么干了吗”
他若有所思:“我们得模仿她的项链,短时间内做出来一个赝品。”
这个方法实在不妥我想:“第一我们完全不了解她的项链是什么样子,而且也没有途径了解,第二这个事情也不急,你至于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吗,非得短时间吗。”
他有些不满我的意见:“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谁说只有那个女人一个执行者了,执行者那么多,我们挑一个最好的下手不就行了吗。”
骆砚没有反驳,只是拍了拍手,阴阳怪气道:“真是聪明的办法”
我们观察了很久,执行者的数量不少,但是接近他们是很难的。换句话说他们缺少人类的情感,虽然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确认他们的是不是人类。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信任,唯一能够改变他们行动的就是“规则”以及违反“规则的人”
骆砚靠墙托着腮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照你的意思,接近他们的唯一途径就是违反规则,受到他们的攻击。但是我们没办法保证结果是不是安全的。”
我支着身子:“当然,所以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只有…”
骆砚眼睛一亮:“无佑!无佑现在已经是系统标记过的人,被二次标记也没什么区别,可是我们怎么保证他能听我们的。”
我在桌子上画圈:“信仰,是能够让信徒趋之若鹜的最好工具。我实在想不出他拒绝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仍然是那个房间,我踏入那个房间竟然有种出乎意料的轻松。无佑趴在笼子里,粗喘着气。我走近他,他的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我俯下身子,抚摸着笼子的铁栏杆:“你的日子不多了吧。”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然:“是你啊。”
栏杆透着冰凉,他居然能坚持这么久:“我被关在这里这么久想了很多事情。”
我没有接话:“我想了很多遍我后不后悔。答案是否定的,或许我的理想是飞蛾扑火的愚蠢,可也是理想让我坚持着活到了现在。我能猜到你想让我干什么。我也能猜到你知道我一定不会拒绝。无论我和你站在了什么样的对立面,我都不会拒绝,只是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同意你的想法,而是在拯救另一个我自己。虽然我被关在笼子里,但我们都被它控制着。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哪怕是让你活下去牺牲我,那也是值得的。”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的目的达到了,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他的想法是伟大的吗。我不敢确定。我的想法是唯一正确的吗。我也不敢确定。但我仍然不认可他的想法,自我感动的牺牲是成就了他自己所认为的“殉道”“信仰”,接受的人一定会感恩吗?
拒绝感恩的贪得无厌是对他信仰最好的嘲讽。是与非我不想过多辩驳。如果逃出去的那一天到来,我们的事迹或许会被编纂在书里。无佑注定成为世俗意义的圣人,而我也注定成为被批判,钉在耻辱柱上的人。
可那又如何呢?在绝境中谈伟大的人注定着失败,无论未来的人有多么厌弃我,站在出口的人也只会是我而不是所谓的圣人。
我们想成为的对象就印证着我们的结局是不一样的。无佑想成为书里的圣人,而我想成为编书的人。胜利者书写结局,无佑的评价也将会由我来编写。我不介意写出他的无私,我的自私。因为我的自私从来不是一件坏事,正是因为有了自私,我才能活下来。所以我为什么要避讳。
回到工作岗,骆砚在桌前涂涂画画。纸上的人眼距极宽,像是一条鱼,肥厚的嘴唇毫无生气。这是我们新锁定的对象,我们称他为鱼先生。鱼先生是所有执行者里长相最难看的人了,甚至不像人。选择他的原因是他的身份认证物品是戒指,且行动规律。
“我唯一奇怪的点在这里”骆砚的笔尖放在了鱼先生的身体上:“他的皮肤浮肿,这种状态像…泡发了。你能理解吗?”
我看着画像:“他不像活着的人?”
骆砚抱胸:“说实话我觉得他不像人类。而且他和别的执行者最大的区别是,你一看到他就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看着鱼先生的眼睛,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透着画像在看我。
“而且不管我画的和鱼先生本人像不像,只要我从一开始就说明我画的是鱼先生,那么这张画就会变得很…诡异。”
我抬手停止了他的话头。“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讲过一个问题,我在实验室,包括出来以后,情绪会受到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声音影响,甚至控制我的身体。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某种精神控制。我看到鱼先生总是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我有一种预感,他就是控制我的人。”
骆砚皱着眉:“照你这么说,鱼先生完全没有表面看的这么简单,他可能是一个更棘手的对象。每次声音出现的锚点是什么?”
“我情绪波动大的时候”
他一拍桌子,摆摆手:“不对,方向错了,芯片。是芯片。芯片的程序在控制你,换句话来讲,鱼先生没有控制你,他通过程序放大了你的欲望,你想想是不是。”
我拧眉:“如果是这样的话,在把芯片从我的后颈拆除前,他一直都掌握着我的动向。”
我说出这个推论后,我们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在我们两个人的心里浮现。他早就发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