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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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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五年弹指而过。
十六岁的朝日长成了远近闻名的少年郎。显赫的家世,俊俏的容貌,以及温柔体贴的性情,让他成为了许多闺阁少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有想好要娶哪位小姐做夫人了吗?”炼狱炎信郎问。
朝日回头看向好友。
那种橘红色的整齐炸毛,以及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像一只超大号橙色猫头鹰。
他忍不住笑了笑,说:“我还没有考虑那么多。”
“不行啊,朝日大人。”炼狱炎信郎晃了晃橙红色的头发,“我在您这个年纪已经和心爱的人成家了。您一定要多为自己考虑才是!”
炼狱家世代都是产屋敷家的武士,每一任家主都是在炼狱的侍奉和陪伴之下长大的,朝日和炎信郎也不例外。
出于礼法,炼狱炎信郎应该称呼小家主为“产屋敷大人”,但朝日认为朋友之间不应该使用那么疏远的称呼,于是两人折中,变成了“朝日大人”这样不伦不类的称呼。
“炎信郎和夫人相当恩爱呢。”朝日弯起眼睛,“而且,到了明年冬天,炎信郎就要当父亲了。”
“嗯……哦?!”炼狱炎信郎惊异地瞪大眼睛,“我还没有请大夫过来检查——而且说到底,就算现在找来大夫,也是查不出来的吧?”
“朝日大人又看到未来了吗?”熟知他体质的炼狱炎信郎皱起眉毛,担心地凑近,“有没有头疼?”
朝日摇头。
“其他地方呢?觉得哪里不舒服?”大眼睛贴过来,仔细地观察。
“完全没有。”朝日笑着说,“因为是被一群小猫头鹰包围的美梦呢……能预见那样的未来我很开心。”
“‘一群小猫头鹰’?”炼狱炎信郎没听懂,“不过话说回来,朝日大人又在转移话题吧!我们刚才明明在聊朝日大人的婚事!”
“哈哈。”
“糊弄我可是行不通的。”炼狱炎信郎义正言辞地说,“忠言逆耳,朝日大人就算再宠爱弟弟,也不能完全不顾及自己的事情啊。”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朝日浅笑,“炎信郎看起来神经大条,其实是个相当细腻的人呢。”
“不许转移话题。”猫头鹰气鼓鼓地说,“令弟今年也已经年满十岁了吧?平常十岁的少年已经能肩负起家庭的重担了,令弟还日夜粘在兄长身边,要兄长一刻不停地照顾,真是不像样子。”
朝日微微垂眼:“月彦毕竟出生时经历了那样的坎坷,从小体弱多病,很难和同龄人交友。依恋兄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您为了他,甚至从未在外面过过夜,更别提出远门游历。”炼狱炎信郎竖起眉毛,“他就像枷锁,将朝日大人拴在方圆几里的小空间里……这是不对的!兄弟间理应相互理解、相互扶持,不该是单方面的索取和牺牲!”
“但我并不觉得那是牺牲啊。”朝日语调温和,“我为月彦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他的任何报偿。只要他感到开心就足够了。”
“好吧。不过,就算您不顾及自己,也总该考虑令弟的心理健康。”炼狱炎信郎据理力争,“不能学会独立的话,他永远都无法成长,永远都会像是刚出生时那样——一个柔弱的、恐惧的、只懂得考虑自己的婴儿。”
“面对暴风骤雨,只能任人欺凌,没有任何自保之力。难道朝日大人能保护他一辈子吗?”
——难道他能保护月彦一辈子吗?
朝日想到了那个预知梦,不断纠缠他的梦魇,预兆着他的死期。
在那样年轻的岁数里死去,是无法守护月彦一辈子的啊。
朝日垂下了睫毛。
须臾之后,他抬起眼,正色道:“炎信郎,你是我最珍视的朋友,我不想对你生气。所以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任何一句中伤月彦的话。”
随即他叹了口气:“但有一点你是对的——或许我该学着放手,让月彦长大了。”
雌鹰唯有忍痛将雏鸟推出巢穴,雏鸟才能在坠落中学会飞翔,蜕变成真正的鹰。
或许他一直以来的宠爱,反而成为了月彦成长的阻碍。
“那么,一起去游历四方吧,朝日大人!”炼狱炎信郎执起他的双手,热烈道,“虽然每次都会被您拒绝,但我明白,朝日大人其实也超想去的!”
是啊,他还从未见过平安京之外的景色呢。
山川、河流、广袤的森林、覆着皑皑白雪的火山……每次从炎信郎口中听到这些,朝日的心脏都会鼓噪起来。
他紧了紧手指,最终克制住自己,将手从好友那里抽了回来:“不急,这件事还需要循序渐进。我今日先同月彦当面解释清楚,总要让他有些心理准备。”
“这倒没错。”炎信郎双手抱臂,不太信任地瞧着他,“不过,面对弟弟的哀求,朝日大人一定会心软的吧?”
“……”说的也是。
朝日吸了口气,决定逼自己一把:“打赌吧。如果我没能守住底线,便允许你动用一切手段将我带离平安京,不游历满一个月不准放回来。”
听到这话,橘色猫头鹰兴奋地亮起双眼:“包在我身上!不过,就算是五花大绑、打包扛走,朝日大人也不许生气哦?”
“……”看那期待的样子,分明是已经想这么做很久了吧?
但在那双大眼睛的殷切注视下,朝日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看来,今晚他必须说服月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