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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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是以一个白日梦的形式降临的。
梦里，朝日的手脚变得纤长，明明拥有了成年人的体格，却像是久卧病榻般，比幼童时还要虚弱乏力。
杀死他的男子扼住他的喉颈，无视他微弱的反抗，将他按在凌乱的床褥间。
朝日从未见过样貌那般诡丽的男子。
黑发略微卷曲，红色眼眸深处，瞳孔像猫一般细长。
仿佛不是人类，而是传说中的某种鬼怪。
滴答，滴答。
血液从男子的拳心里流淌而下，闪烁着不详的色泽，灌入朝日被捏开的唇齿间。
甜腻的血腥气，淹没了药香和紫藤花香。
如同饮下了毒药，朝日的视野开始扭曲，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苍白的手背因痉挛而暴起青筋。
“…无惨，”朝日听见自己哑声说，“你会下地狱的。”
那名为无惨的男子弯唇笑了，眼眸却如灼红的烙铁般，狰狞地盯着他。
随即俯下.身，附在他耳畔说了什么。
朝日没能听清。
从弟弟死而复生的那日开始，他一直在重复地梦见自己临死前的场景。
但迄今为止的每一次，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捕捉到那名男子最后的言语。
“……兄长。”
孩童软糯的呼唤声将他从幻象中惊醒。
“做噩梦了吗？兄长的手一直在抖。”
朝日蓦然睁开眼，回眸看向弟弟。
孩童趴在他身畔，夜色里，漆黑的眼瞳像猫儿般反射着月光。
脸色虽然病态地苍白，但还在呼吸，心脏也还在跳动。
……是啊，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五年。
青紫的死胎在他和母亲的悉心呵护下日渐脱胎换骨，蜕变成了眼前软软糯糯的小雪团。
现在，小雪团正委屈地扁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朝日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啊，抱歉，兄长把你的手捏疼了吧？”
月彦点点头，眼尾溢出一颗圆圆的泪珠。
他们是手牵手一起入睡的。
因为亲历过死亡，月彦天生便十分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在夜晚。
夜晚和死亡给他的感觉很像，同样的黑暗、冰冷、寂寥。
或许是兄长牵着他的手、将他从亡者的世界唤回来的缘故，月彦对兄长格外依恋。
唯有一直紧握着兄长的手，他才能从对夜晚的恐惧中短暂逃离，获得片刻的安睡。
“朝日是月彦的守护神呢。”所有人都在说。
月彦也对之深信不疑。
兄长是安全，是阳光，是紫藤花香，是一切美好感觉的代名词。
他展开短短的双臂，摆出“要兄长抱抱”的姿势。
于是兄长暖暖的体温笼罩了他。
他又埋下头，发出“要兄长摸摸脑袋”的信号。
于是兄长的抚摸如期而至。
只要他想要，兄长总会无条件地满足他，从未违拗。
从他在兄长怀里重获新生的那夜起，一直如此，似乎也将永远如此。
“我想和兄长在一个被窝里睡。”他得寸进尺地要求。
兄长仍然笑得温柔，却没有答应：“只有这个不可以呢。”
月彦感到恼火，但他本能地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够讨兄长欢心，于是仰头望着兄长，又挤出两颗眼泪来。
“为什么不行？兄长不疼爱我了吗？”
果然朝日犯起难来：“怎么会呢？只不过，兄长偶尔会做噩梦，没办法控制自己在梦里会做什么，说不定没有意识的时候会伤害到月彦。”
见弟弟对“受到伤害”感到不安，朝日趁机提议： “不如月彦以后就和母亲一起睡吧？母亲一直很挂念你，她会把你照顾得很好，比我更好。”
“不要！”
月彦用力攥紧兄长的衣襟，小猫崽似的，手脚并用，更深地钻进兄长怀里。
朝日无奈地揉了揉弟弟的卷毛。
他永远无法拒绝月彦的撒娇，光是触碰，甜蜜和宠爱便几乎从心脏里满溢而出了。
“好吧，我们一个被窝里睡。”最终朝日妥协，“不过只限今晚。”
想要不伤到弟弟，只需要他后半夜里维持清醒就好了。
月彦从他怀里冒出脑袋，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朝日替他掖好了被子，将外面的冷空气彻底隔绝开来，在被窝里营造出一片温暖而安逸的小空间。
“兄长做了怎样的梦呢？”月彦轻声问。
“这个么，”朝日不想说出实情吓到弟弟，“我梦到了一个……‘鬼抓人’游戏。”
“鬼抓人”游戏在孩童们之间很是盛行。初始的鬼追逐着四散奔逃的人类孩童，被抓到的孩童也会变成鬼，继续追赶其他人。
月彦听着，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他的身体自小便十分羸弱，吹不得风，跑不动步，很少有机会去屋外晒太阳，更别提和其他孩童追逐打闹。
每天清晨，在送别兄长之后，月彦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卧在病榻上，望着母亲栽种在屋门前的紫藤花，等待阳光一分一秒向西挪动，等待黄昏到来，兄长练罢剑道归来，重新握住他的手。
这时候，兄长便会用温柔的语调，讲述外面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
而月彦认真听着，想象着，将自己代入到故事中去，如饥似渴地捕捉着从兄长口中流淌出的每一个字眼，用来滋养自己干涩苍白的灵魂。
每一天，每一日，皆是如此。
“那个抓到兄长的鬼，叫什么名字？”月彦兴味盎然地问。
“……无惨。”朝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告诉了弟弟，“如果见到一个叫无惨的男人，一定要离他远一些。”
“无惨。”月彦咀嚼着这个名字，双眼亮晶晶的。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那是个坏人，大坏人！”朝日连声强调。
月彦嗯嗯两声，扎进兄长怀里，在兄长平稳的心跳声中，逐渐沉入了睡梦之中。
和做了噩梦的兄长不同，那一夜，月彦做了一个美梦。
他梦到自己在阳光下奔跑，跑得比其他孩子还要更快、更好。
作为“初始的鬼”，其他孩子在他面前四散奔逃，他却不管不顾，眼里只追逐着兄长的背影。
轻轻松松地，他便抓住了兄长的手。
“我们一起做鬼吧，兄长。”
月彦听见自己笑得很开心。
如果美梦真的能够得偿所愿……
那他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