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威胁 ...
-
画展结束后的第二周，哥本哈根进入了真正的冬天。
运河结了薄冰，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苏倦把工作室的暖气开到最大，但还是觉得指尖冰凉。他正在准备明年春季的个展，这次的主题是“光的温度”——他想画哥本哈根不同季节、不同时刻的光，从极昼的炽烈到极夜的幽微。
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丹麦号码。苏倦擦了擦手上的颜料，接起来。
“请问是苏倦先生吗？”对方是个年轻男性，声音礼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是我。请问您是？”
“这里是哥本哈根警察局第三分局。我们想请您来一趟，协助调查一起案件。”
苏倦的手指僵住了：“什么案件？”
“关于六年前的一起商业欺诈和人身威胁案。”对方顿了顿，“嫌疑人江晚已于昨日在瑞士被捕，引渡程序正在进行中。她供出了一些……与您相关的信息。”
电话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倦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忘记了。
江晚。
这个名字像一个诅咒，时隔六年，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林北杭接到苏倦电话时，正在和苏黎世的投资方进行视频会议。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倦倦”两个字，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抱歉，接个紧急电话。”
他走到办公室外的露台上，哥本哈根冬天的冷风扑面而来。
“倦倦？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苏倦颤抖的声音：“北杭……警察局打电话来了。江晚……她在瑞士被捕了。”
林北杭的心脏狠狠一沉。他握紧手机，声音却保持平静：“别怕。我马上回来。哪家警察局？”
“第三分局。”
“在家等我，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林北杭回到会议室，对屏幕那端的投资人说了抱歉，简单交代陈默处理后续，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陈默跟出来：“林总，出什么事了？”
“江晚的事。”林北杭的声音很冷，“她在瑞士被捕了，警方找到了倦倦。”
陈默的脸色也变了：“需要我做什么？”
“查清楚现在的情况。江晚为什么会在瑞士被捕？她供出了什么？警方掌握了多少证据。”林北杭已经走进了电梯，“还有，联系我们在丹麦的律师，让他们立刻去第三分局。”
“是。”
车子在午后的街道上疾驰。林北杭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六年了，他以为江晚这个阴影已经彻底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了。江家在那次交锋后元气大伤，江晚被送出国外，据说在伦敦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象。
苏倦站在公寓门口等他，穿着单薄的毛衣，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见林北杭的车，他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冷吗？”林北杭握住他的手，冰凉。
苏倦摇摇头，但身体在微微发抖：“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六年过去了，她还不肯放过我们？”
“不知道。”林北杭启动车子，“但这次，我不会让她再伤害你一根头发。”
第三分局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五十多岁的丹麦男人，叫汉森，是林北杭公司长期合作的法律顾问。
“情况不太乐观。”汉森和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说，“江晚在苏黎世试图伪造证件出境时被捕。警方在她的住处搜到了大量文件，其中有一些涉及到六年前北杭科技的数据泄露事件，还有……苏先生当年签署的那份借款协议。”
苏眷的手抖了一下。林北杭立刻握紧他：“协议我们已经处理了。”
“但警方现在怀疑，那份协议可能涉及到胁迫和欺诈。”汉森说，“而且江晚供称，当年的事是苏先生与她合谋，目的是……获取林氏集团的商业机密。”
“胡说！”苏眷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是她威胁我！她用我父亲的病威胁我！”
“冷静。”林北杭搂住他的肩，“汉森，我们需要做什么？”
“警方需要苏先生做个正式的笔录。我会全程陪同，确保你们的权利。”汉森推了推眼镜，“另外，林总，警方可能也会找您了解情况。毕竟您当年是北杭科技的负责人，也是……事件的关联方。”
审讯室比想象中小，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有面单向玻璃。苏倦坐在汉森旁边，对面是一个中年警察和一个年轻的女记录员。
“苏先生，感谢您愿意配合。”中年警察开口，他的丹麦语带着轻微的日德兰口音，“我们想了解一下，您和江晚女士的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苏倦的声音很平静，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六年前，我父亲重病需要手术，我通过江晚的介绍，向瑞丰金融借了一笔钱。后来我才知道，那份协议有问题，整个事件是她设下的陷阱。”
“陷阱的目的是什么？”
“打击林北杭和北杭科技。”苏倦说，“因为我当时……和林北杭在一起。”
警察翻看着面前的资料：“根据江晚的供词，她声称是您主动找到她，提出用北杭科技的商业机密交换资金。她说您当时急需用钱，而林北杭先生不愿意帮忙。”
“她在撒谎。”苏倦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从来没有……”
“苏先生，请冷静。”汉森开口，“我的当事人已经明确否认了这些指控。警方是否掌握了除江晚供词以外的证据？”
警察沉默了几秒：“我们在江晚的住处找到了一些邮件往来记录。其中有一封，是六年前从苏先生的邮箱发出的，内容涉及到北杭科技某个项目的内部信息。”
苏倦愣住了：“不可能！我从来没有……”
然后他想起来了。
六年前的那个下午，江晚派人送来一台“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说方便他处理设计稿。他用了三天，然后就还回去了。
“那台电脑……”他喃喃道，“她给我的电脑……”
“什么电脑？”汉森立刻问。
苏倦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警察和汉森对视一眼。
“也就是说，您怀疑江晚在借给您的电脑上做了手脚，伪造了那些邮件？”警察问。
“是。”
“有证据吗？”
苏倦沉默了。六年前的事，哪里还有证据？
笔录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苏倦感觉浑身虚脱。走出审讯室，林北杭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汉森替苏倦回答：“情况有点复杂。警方现在掌握了所谓的‘证据’，但那些证据很可能是伪造的。问题是，要证明六年前的事，难度很大。”
林北杭的脸色沉了下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如果指控成立，苏先生可能面临商业间谍和欺诈的指控。”汉森说，“虽然丹麦的法律相对宽松，但一旦罪名成立，可能会有罚款，甚至……短期监禁。”
苏倦的腿一软，林北杭立刻扶住他。
“不会到那一步的。”林北杭的声音冷得像冰，“汉森，动用所有资源，所有关系。钱不是问题。”
“我明白。”汉森点头，“但林总，您也要做好准备。警方很可能也会找您问话。而且……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您和公司的声誉都会有影响。”
林北杭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苏倦，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声誉？”他低声说，“如果要在声誉和他之间选择，我永远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