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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记忆覆盖 ...
哥本哈根机场的抵达大厅,六年过去了,依旧人声鼎沸。
苏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咖啡、行李轮滚动和各国语言的混合气息。
一切都和六年前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除了他不再是那个拖着行李箱、眼眶通红、准备从林北杭生命里彻底消失的苏倦。
“紧张?”
林北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微凉的手背。苏倦转过头,看见林北杭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清晰的担忧。
“有一点。”苏倦诚实地承认,“这里……什么都没变。”
六年前,就是在这个机场,他买了最早一班飞往昆明的机票,用身上最后一点现金。他记得自己站在这里,看着窗外起飞的飞机,心里想着:飞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但我们都变了。”林北杭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这次我们是手牵着手来的。”
确实。这次他们从同一个航班下来,同一个传送带取行李,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转机去巴黎参加念念的毕业展——他们的女儿,如今已经是巴黎美院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苏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悸动。他以为六年的时间,足够抚平所有伤痕。但站在这里,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雨夜,眼泪,那张只有九个字的字条,还有离开时心如死灰的绝望。
“想不想……”林北杭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想不想去那边看看?”
他指的是值机柜台的方向。六年前,苏倦就是在那里买的票。
苏倦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林北杭立刻感觉到了,想收回提议:“算了,我们……”
“去。”苏倦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我想去。”
他们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国际出发的值机区。六年了,柜台的位置没变,甚至连航空公司的标志都没变。苏倦站在当年那个柜台前,恍惚间仿佛看见六年前的自己——穿着单薄的外套,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用颤抖的声音对地勤说:“一张去昆明的票,最早的一班。”
“先生,请问需要办理值机吗?”现在柜台后的地勤微笑着问。
苏倦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谢谢。”
他退后一步,转身看向林北杭。林北杭正看着他,眼神深邃,像在等他说什么。
“你知道吗,”苏倦轻声说,“那天晚上,我就是在这里站了很久。看着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想着飞走了就解脱了,想着你再也不会因为我而痛苦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错了。我离开,只会让你更痛苦。也让我自己……生不如死。”
林北杭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把他拥进怀里。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相拥,像两个失散多年终于重逢的旅人。
“都过去了。”林北杭在他耳边低声说,“现在你在这里,在我怀里。我们还有念念,有家,有未来。”
苏倦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林北杭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雪松和阳光的味道。六年前,他闻不到这个味道,因为林北杭不在身边。六年后,这个味道成了他最熟悉、最安心的气息。
“走吧。”许久,苏倦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眼神清明,“去巴黎看念念。”
“好。”
他们转身离开值机区,但没走几步,苏倦又停了下来。
“北杭,”他回过头,看着那个柜台,“我想做一件事。”
从巴黎回来后,苏倦提出了第二个想去的地方——林家老宅。
林振海和秦婉三年前搬去了瑞士养老,老宅空置着,只留了一个管家定期打扫。林北杭有钥匙,但很少回去。
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檀香和旧书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的水晶吊灯依旧璀璨,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那些价值不菲的油画安静地悬挂着,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林北杭是牵着他的手走进来的。
“想去哪儿看看?”林北杭问。
“楼梯。”苏倦说,“那个旋转楼梯。”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十四岁的苏倦跟着母亲第一次踏进这个家,林北杭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十六岁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眼神疏离而冷淡。
如今,三十二岁的苏倦和三十四岁的林北杭并肩站在楼梯下,仰头看着那盘旋而上的木质阶梯。
“我记得,”苏倦轻声说,“你从上面走下来,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北杭笑了:“我也记得。你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手紧紧抓着你妈妈的衣角。”
“你那时候……讨厌我吗?”
“不讨厌。”林北杭摇头,“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你太小了,太安静了,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器。我怕说错话,怕吓到你。”
他顿了顿:“其实那天我在楼上练琴,听到你们来了,故意等了一会儿才下来。我在想,这个新来的弟弟会是什么样子。”
苏倦惊讶地看着他:“你故意的?”
“嗯。”林北杭承认,“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我那个一向严肃的父亲愿意再婚接纳。”
他转过头,看着苏倦:“然后我看见了你。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看什么都怯生生的。我就在想,这个小孩,得有人保护才行。”
苏倦的眼眶热了。他从来不知道,第一次见面时,林北杭是这么想的。
“那你保护我了吗?”他问。
“没有。”林北杭苦笑,“我那时候太年轻,太笨拙,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一个人。我以为保持距离,给你空间,就是对你最好。但我错了。”
他握紧苏倦的手:“我应该从一开始就牵着你的手,告诉这个家里的每个人——这是我弟弟,谁也不准欺负他。”
苏倦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现在牵也不晚。”
“对。”林北杭低头吻了吻他的手背,“现在牵,一辈子都不放手。”
他们开始上楼。木质的台阶发出轻微的声响,和六年前、十六年前一样。苏倦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走回过去。
走到楼梯转角处时,他停了下来。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窗台,以前他经常坐在这里看书,因为这里能看见花园,又不会被太多人注意到。
“我经常坐在这儿。”苏倦说,“看你在花园里打电话,处理工作。那时候觉得,你离我好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也经常看见你坐在这儿。”林北杭说,“小小的一个,蜷在窗台上,手里捧着书,但眼睛看着窗外。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觉得……你很孤独。”
他伸手抚过窗台的边缘:“有好几次,我想过来跟你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我就站在那边,”他指了指二楼走廊的尽头,“远远地看着你。”
苏倦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原来那些他以为独自一人的时刻,都有人在默默注视。
“现在呢?”他问,“现在你想跟我说什么?”
林北杭转过身,面对着他,在午后的阳光里,眼神温柔而专注:“我想说,对不起,让我的倦倦孤独了那么久。我想说,谢谢你,最后还是回到了我身边。我想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爱你。比十四岁那年更多,比二十二岁那年更多,比昨天更多,比今天早上更多。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苏倦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这一次不是悲伤的眼泪,是释放,是治愈,是多年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北杭紧紧抱着他,一遍遍抚摸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阳光从楼梯转角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圣洁。
哭了很久,苏倦终于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亮。
“北杭,”他说,“我想在这里吻你。”
林北杭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好。”
他们在这个曾经让苏倦感到孤独的窗台前接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和阳光的暖意。苏倦闭上眼睛,感受着林北杭的唇,他的手,他的气息。
这一刻,记忆被覆盖了。
不再是孤独的少年蜷在窗台,而是相爱的两个人在阳光下拥吻。不再是一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距离,而是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
许久,林北杭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倦倦,”他轻声说,“你还想去哪里?”
第三个地方,是云崖镇的阮家小院。
车子驶进渔村时,苏倦几乎认不出这里了——道路拓宽了,盖起了新房子,多了几家民宿和咖啡馆。但阮家小院还在,藏在村子最深处,依旧安静低调。
李阿嬷接到电话,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车停下,老人激动地迎上来,眼睛立刻红了。
“小苏!北杭!”她拉着两人的手,上下打量,“都好,都好,气色都很好!”
阮阿公也从屋里走出来,背更驼了,但笑容依旧慈祥:“来了?快进屋,喝茶。”
小院还是老样子。井台,韭菜丛,墙角的三角梅,还有那棵海棠树——更高了,枝叶更茂盛了,正是开花时节,满树粉白,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
“这棵树,”李阿嬷端着茶出来,笑着说,“每年都开得最好。阿公说,是因为小苏在的那年,给它浇过水,有灵气。”
苏倦看着那棵树,心里百感交集。四年前,他就是在这个小院里,度过了人生中最迷茫也最宁静的几个月。那时候他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林北杭是谁,只知道每天看着海,等着头痛过去。
“阿嬷,”他轻声问,“我那间房……”
“还留着呢!”李阿嬷立刻说,“一点都没动,就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住。”
苏倦看向林北杭。林北杭点点头:“去看看。”
西厢房的门推开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木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很简朴,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野花。
一切都没变。苏倦走到窗前——还是那个能看到整片海湾的窗户。四年过去了,海还是那片海,浪还是那些浪。
“我在这里住了四个月。”苏倦轻声说,“每天早上醒来,都看着这片海,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因为阿公阿嬷对我很好,这里很安静,很安全。”
他转过身,看着林北杭:“但我经常做梦。梦里有个影子,看不清脸,但觉得很熟悉,很重要。我伸手想抓,但抓不住。醒来后,心口会疼。”
林北杭的眼睛红了。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苏倦:“那个影子……是我吗?”
“是你。”苏倦握住他的手,“虽然大脑忘了,但心还记得。身体还记得。”
他顿了顿:“我记得你来找我的那天。下着雨,你浑身湿透地站在院子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那时候不认识你,但看见你,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
林北杭的手臂收紧:“那天我吓到你了。对不起。”
“没有。”苏倦摇头,“你没有吓到我。你只是……让我觉得,好像找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窗外传来海鸥的鸣叫和海浪的声音。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倦看着那些光影,忽然说:“北杭,我想在这里住一晚。”
林北杭愣了愣:“这里?”
“嗯。”苏倦点头,“我想用现在的记忆,覆盖掉那些迷茫和不安的回忆。我想在这里,和你一起,创造新的记忆。”
晚饭是李阿嬷做的海鲜大餐——新鲜的鱼,肥美的虾,还有自家种的蔬菜。阮阿公拿出了珍藏的米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
“小苏啊,”老人家喝了一口酒,眼睛有些湿润,“看见你现在这样,真好。那时候你刚来,瘦得可怜,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现在好了,眼睛亮亮的,笑得也多了。”
苏倦握住两位老人的手:“阿公,阿嬷,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真的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说什么谢。”李阿嬷抹了抹眼角,“都是缘分。你来了,就是我们家的人。以后要常回来,啊?”
“一定。”
晚上,两人躺在那张小小的木板床上。床有点窄,他们必须紧紧挨着。窗开着,能听见远处海浪的声音,和海风吹过海棠树的沙沙声。
“倦倦。”林北杭在黑暗里叫他。
“嗯?”
“那时候,”林北杭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在这里,会不会偶尔想起我?哪怕一点点?”
苏倦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北杭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声说:“不是偶尔。是每一天。”
“每一天?”
“嗯。”苏倦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月光下看着他的眼睛,“虽然我忘了你是谁,但那种感觉一直都在——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每天晚上看着海,都会想,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每次看见海棠花落,都会莫名其妙地难过。”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林北杭的脸:“后来你来了。虽然我不认识你,但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等的人,来了。”
林北杭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抱住苏倦,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他哽咽着,“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都过去了。”苏倦吻去他的眼泪,“现在你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那一夜,他们在这张小小的木板床上相拥而眠。没有情欲,只有最纯粹的依偎和陪伴。窗外海浪声声,像在为他们唱一首永恒的情歌。
第二天清晨,苏倦是被阳光和海鸥的叫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林北杭怀里,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着。晨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醒了?”林北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苏倦转过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早安,我的爱人。”
林北杭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温柔得不可思议:“早安,我的倦倦。”
他们起床,洗漱,和李阿嬷阮阿公一起吃早饭。饭后,苏倦提出要去后山看看。
“后山?”林北杭皱眉,“你的腿……”
“没事。”苏倦说,“我想去看看那个旧屋。”
上山的路上,苏倦走得很慢。林北杭始终牵着他的手,遇到陡峭的地方就扶着他。四年前,苏倦就是在这条路上摔下去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牵着,有人护着。
旧屋还在。更破了,屋顶塌了更大一块,窗户的玻璃全碎了。但墙还在,那些刻痕还在。
苏倦推开门,灰尘在阳光里飞舞。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北杭,北杭,北杭……一遍又一遍,布满了整面墙。
“这些……”林北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些颤抖,“是你刻的?”
“嗯。”苏倦点头,“那时候我恢复了一点记忆,想起了你的名字,但想不起你的脸。我就坐在这里,用钉子一笔一笔地刻。好像刻得越多,你就能听见,就能来找到我。”
他走到横梁下,仰头看着那几行字:
北杭,如果你找到这里,我已经走了。
别找我,好好活着。
但我爱你,从未改变。
“这句话,”苏倦轻声说,“是我最清醒的时候刻的。我知道我该走了,不能再等下去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林北杭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身体在微微颤抖。苏倦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领。
“对不起……”林北杭的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我没有早点找到你……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不是你的错。”苏倦转过身,捧住他的脸,“是我自己要走的,是我自己签的协议,是我自己跳进了陷阱。而且……”
他顿了顿,眼睛红了:“而且你找到了我。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找到了我。这就够了。”
林北杭吻住他,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深入骨髓的爱意。他们在布满灰尘的旧屋里相拥,在那些绝望的刻痕前接吻,用现在的爱,覆盖过去的痛。
许久,林北杭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小刀。
“倦倦,”他看着苏倦的眼睛,“我想在这里,刻下新的字。”
苏倦点点头。
林北杭走到墙边,在那片“北杭”的刻痕旁,开始刻新的字。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像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苏倦走过去看。他刻的是:
倦倦,我找到你了。
这次,永远不分开。
我爱你,此生不渝。
刻完最后一句,林北杭放下刀,转过身看着苏倦。阳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倦倦,”他轻声说,“我们结婚吧。”
苏倦愣住了:“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在丹麦是。”林北杭说,“但在这里,在这个你曾经等我的地方,我想再跟你结一次婚。没有牧师,没有宾客,只有我们两个,对着这片山,这片海,这些刻痕——许下誓言。”
苏倦的眼泪涌了上来。他用力点头:“好。”
没有戒指,没有婚纱,没有音乐。只有两个相爱的人,站在破旧的木屋里,手牵着手。
林北杭先说:“我,林北杭,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无论健康疾病,顺境逆境,我都会牵着你的手,陪你走完这一生。你等过我,现在换我等你——等你的每一次转身,等你的每一个微笑,等你的白发苍苍,等我们的地老天荒。”
苏倦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说:“我,苏倦,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无论贫穷富贵,快乐悲伤,我都会在你身边,做你的归处,做你的港湾。你找过我,现在换我找你——找你的每一次呼吸,找你的每一次心跳,找我们相爱的每一个证据,直到时间尽头。”
说完,他们相视一笑,然后接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像一场迟来了太久的仪式,像一次终于圆满的回归。阳光,灰尘,刻痕,旧屋——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见证。
见证他们如何用爱,覆盖了所有伤痛。
见证他们如何从分离,走向永不分离。
下山的路上,苏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旧屋。它依然破败,依然孤独,但在他心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充满悲伤记忆的地方了。
因为现在那里有了新的刻痕,有了新的誓言,有了新的、充满希望的开始。
回到阮家小院,李阿嬷已经做好了午饭。吃饭时,苏倦忽然说:“阿嬷,以后这个旧屋,我们能偶尔来住住吗?”
“当然能!”李阿嬷笑着说,“那屋子虽然破,但收拾收拾还能住。你们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我想把它修一修。”林北杭说,“不用太豪华,就弄得能住人。以后每年都来住几天,看看海,看看山,看看这些刻痕。”
苏倦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林北杭握住他的手,“这里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地方,值得被好好记住。”
离开云崖镇时,夕阳正好。车子驶出渔村,苏倦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阮家小院,心里充满了平静和感激。
“北杭。”他轻声叫。
“嗯?”
“谢谢你。”苏倦说,“谢谢你带我去这些地方,谢谢你和我一起,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伤痕。”
林北杭转过头,在夕阳的余晖里对他笑了笑:“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跟我去,谢谢你愿意让那些伤痕被治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倦倦,过去不会消失,但我们可以选择记住什么。我们可以记住那些伤痛,也可以记住我们是如何从伤痛里走出来的,是如何在废墟上建起新的家园的。”
苏倦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是啊,过去不会消失。
但爱会覆盖一切。
用相拥覆盖孤独,用誓言覆盖别离,用永恒的现在,覆盖所有不堪的过往。
这就够了。
车子驶向远方,驶向他们共同的家,驶向无数个崭新的、充满爱的明天。
而过去的那些地方——机场,老宅,小院,旧屋——都成了记忆里的坐标,标记着他们如何从分离走向重逢,从伤痛走向治愈,从我爱你走向我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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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番外的温柔是真的,正文的乱写也是真的。这本就是放飞自我的产物,平台限制删不了也隐藏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更完。感谢阅读,能看到这里的都是勇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