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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未寄出的信 转学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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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炽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里全是陌生洗衣液的味道。没有沈怀铭常用的柑橘香,也没有他总喜欢喷在枕头上的淡薄荷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提醒他:这里不是家,没有那个人会在他踢开被子时,悄悄替他掖好被角,也没有那个人会在他做噩梦时,把他揽进怀里,用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背,轻声说“别怕,我在”。
他摸出枕头下的旧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一道缝,是分别那天在车站,他攥得太用力摔在地上磕的。解锁后,相册里全是沈怀铭的照片:有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有他运动会跑八百米后,弯着腰喘气,额发被汗水打湿,却还对着镜头比耶的样子;还有一张是两人在老操场的看台上,他靠在沈怀铭肩上,沈怀铭用手机对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框进镜头里,照片里的夕阳红得像血,把他们的轮廓染得暖融融的。
宋炽指尖划过屏幕,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根针,扎得他眼睛发酸。他点开那张夕阳下的合影,放大,再放大,直到能看清沈怀铭嘴角的梨涡,看清他耳尖因为害羞而泛起的淡粉。以前他总笑沈怀铭容易害羞,连牵个手都会红耳根,可现在,他多想再摸一摸那发烫的耳尖,再听一次沈怀铭带着笑意的抱怨:“宋炽,你别闹了,有人看着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新同学在约周末去爬山。宋炽盯着屏幕,手指悬在“不去”两个字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想起以前每个周末,沈怀铭都会拉着他去城郊的公园,沿着河边散步,或者找一片草坪躺下,看天上的云慢慢飘。沈怀铭会给他讲班里的趣事,会指着飞过的鸟说“你看那只,飞得跟你一样笨”,会在他犯困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自己却缩着肩膀吹风。那时候他总觉得日子还长,长到可以和沈怀铭一起走过无数个周末,长到他们能实现所有约定,可现在,连一个普通的周末,都成了奢望。
他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打湿了牛仔裤,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不敢哭出声,怕隔壁的租客听见,怕自己的脆弱被人看见,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呜咽都咽进肚子里。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没能反抗父母的决定,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怀铭站在车站的人群里,朝他挥手,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连一句“我舍不得你”都不敢说出口。
不知哭了多久,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视线模糊。他摸索着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封面是沈怀铭送他的,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旁边写着“给我的小炽”。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全是他和沈怀铭的回忆:有沈怀铭帮他整理的错题笔记,字迹工整清秀,每一道题旁边都写着“小炽要记住哦”;有他上课偷偷画的沈怀铭的侧脸,线条笨拙,却能一眼看出是那个人;还有一张沈怀铭写给他的小纸条,折成了星星的形状,上面写着“宋炽,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
宋炽把那张星星纸条捏在手里,纸已经被他揉得发皱,边缘都起了毛。他想起那天晚自习,沈怀铭趁老师不注意,把纸条偷偷塞到他手里,他打开看时,心跳得快炸开,抬头就看见沈怀铭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连握笔的手都在抖。他当时笑着把纸条塞进沈怀铭的口袋,凑到他耳边说“我也是”,沈怀铭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亮得像装了星星,比窗外的月亮还要好看。
可现在,那张纸条还在,说“我也是”的人,却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连见一面都难。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想给沈怀铭写信,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他有太多话想说,想说新学校的老师很严厉,想说食堂的菜很难吃,想说他想他,想他想得快要疯掉,可他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沈怀铭的负担,会让他也跟着难过。
他最终只写下一行字:“怀铭,我好想你。”
笔还没放下,眼泪就掉在了纸上,晕开了墨迹,把“想”字糊成了一团模糊的黑。他赶紧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脏,就像他们的关系,明明那么干净纯粹,却被一场转学弄得面目全非,连一句完整的思念都不敢说出口。
沈怀铭把宋炽送他的笔放在笔袋最底层,不敢拿出来用,怕一拿起笔,就会想起宋炽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他名字的样子。宋炽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他总喜欢用指尖摩挲沈怀铭的手背,说“怀铭的手真软,像棉花糖”,沈怀铭会拍开他的手,假装生气,却在心里偷偷开心。
他现在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三角函数,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极了以前宋炽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他想起以前上课,宋炽总喜欢偷偷跟他传纸条,纸条上画着各种搞怪的表情,写着“老师的领带歪了”“下节课是体育,太好了”,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把纸条藏好,下课再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会笑出声,宋炽会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他,问他“是不是觉得我画得特别好”。
下课铃响了,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水。沈怀铭摇了摇头,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他不想说话,不想社交,只想一个人待着,只有在独处的时候,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想宋炽,才能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对着别人笑。他想起以前下课,宋炽总会拉着他去走廊吹风,靠在栏杆上,跟他吐槽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跟他说以后要考去同一座城市的高中,要一起租一间小房子,要养一只猫,名字就叫“小炽”或者“小铭”。
那时候他总觉得宋炽在画大饼,可现在,他宁愿相信那些大饼都是真的,宁愿相信他们还有未来,可现实却像一盆冷水,浇得他透心凉。他摸出手机,点开和宋炽的聊天界面,对话框还停留在分别那天的那句“照顾好自己”,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只发了一个“在吗”,可消息发出去之后,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他盯着屏幕,眼睛都看酸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反复了无数次,还是没有宋炽的消息。他知道宋炽可能在上课,可能在忙,可能也像他一样,对着聊天界面发呆,不敢发出一句问候。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忍不住想,是不是宋炽已经忘了他,是不是在新学校里,已经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已经不需要他了。
晚自习的时候,他把自己埋在习题里,一道题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可他的脑子里,全是宋炽的脸。他想起宋炽做题时皱着眉头的样子,想起他解不出题时,会把笔扔在桌上,趴在桌上撒娇,说“怀铭,我不会,你教我嘛”,想起他学会之后,会得意地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说“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以前他总觉得宋炽笨,连最简单的题都要讲好几遍,可现在,他多想再听一次宋炽的撒娇,多想再握着他的手,一道题一道题地讲给他听,哪怕讲一百遍,一千遍,他都愿意。可现在,他连听宋炽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宿舍熄灯后,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里,全是宋炽的声音。他想起宋炽睡觉的时候喜欢踢被子,喜欢抱着他的胳膊,喜欢在他耳边说梦话,喊他的名字。他想起分别那天,宋炽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看着宋炽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人群里,他才敢哭出声,眼泪砸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他摸出枕头下的合照,照片里的宋炽笑得灿烂,靠在他肩上,眼睛里全是他。他用指尖轻轻描摹着宋炽的轮廓,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模糊。他轻声喊着宋炽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声音沙哑,直到喉咙发疼,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