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心事》白水米洲

43、转学 他们转学了

　　沈怀铭拖着行李箱走进新校园时，连风都是陌生的，校门口的香樟树长得高大茂密，却没有一棵是他熟悉的模样，办理入学手续时，工作人员随口问起以前的学校，他只含糊带过，不敢多说一个字，怕一开口就想起沈怀铭站在老校门口等他的样子。新教室在三楼最西侧，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邻座上，宋炽把书包放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早读时偷偷塞给他一颗糖，不会有人在他犯困时用课本轻轻敲他的额头，更不会有人在他被老师点名时，压低声音把答案一字一句念给他听。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口音各异，话题他插不进去，只能低头假装翻书，书页被他捏得发皱，目光却始终落在旁边空着的位置，仿佛只要再等一会儿，沈怀铭就会背着书包推门进来，笑着喊他的名字，问他怎么又来得这么早。课堂上老师讲的知识点晦涩难懂，宋炽听得头昏脑胀，习惯性地想转头求助，脖颈转过去一半才僵住，身旁只有堆叠整齐的课本，没有那个总是耐心给他讲题的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悄悄蹭了蹭发酸的眼眶，假装在认真做笔记。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有人相约去厕所，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宋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操场，以前这个时候，沈怀铭总会拉着他去走廊吹风，或者趴在栏杆上吐槽枯燥的课程，那些平淡的瞬间，如今想起来，每一幕都扎得人心疼。
　　午饭时间他独自去食堂，排队时看着前面成双成对的学生，忽然就没了胃口，随便打了两个菜找了个角落坐下，餐盘里有他不爱吃的香菜，以前沈怀铭总会默默把他碗里的香菜挑走，现在他只能自己一点点挑出来，动作笨拙又心酸，挑着挑着，眼泪就掉进了米饭里，咸涩的味道混着米饭，难以下咽。晚自习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周围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可他却觉得无比嘈杂，脑海里全是沈怀铭的身影，一起在晚自习偷偷传纸条，一起在灯下刷题，一起分享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温暖，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沈怀铭的聊天界面，对话框还停留在分别那天的一句“照顾好自己”，他打了长长的一段话，问他新学校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习不习惯，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删掉，只留下一片空白，他怕自己的关心变成打扰，怕对方已经适应了没有他的生活，更怕得到一句敷衍的回应。放学路上，宋炽背着书包慢慢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形单影只，以前这条路有沈怀铭陪着，就算走再久也不觉得累，现在孤身一人，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来，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他裹紧外套，忽然就想起分别那天，沈怀铭红着眼眶说会一直等他，可如今隔着遥远的距离，连见面都成了奢望。
　　回到租住的小房间，屋里冷清得可怕，没有熟悉的声音，没有温暖的灯光，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两人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挨得很近，笑得灿烂，宋炽伸手抚摸着照片里沈怀铭的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打湿了衣襟，他蜷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小声抽泣，原来没有沈怀铭的日子，连呼吸都带着疼。沈怀铭在新学校的日子，同样度日如年，他被分到了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却照不进他心底的荒芜，课桌里还放着宋炽送他的笔，笔身被他摩挲得光滑，每次拿起笔，都会想起宋炽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的样子，心口就一阵抽痛。
　　班里的同学很热情，主动和他搭话，邀请他加入小组活动，可他始终提不起兴趣，总是敷衍应对，独来独往，下课就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其实脑海里全是和宋炽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挥之不去，越想越难受。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同学们都在操场上奔跑嬉闹，沈怀铭独自坐在看台上，看着空旷的操场，以前宋炽总会拉着他一起跑步，就算他跑不动了，宋炽也会放慢脚步陪着他，会递给他水，会帮他擦汗，那些温柔的细节，如今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食堂里的饭菜种类很多，却没有一道合他的胃口，他总下意识地打宋炽喜欢吃的菜，打回来才想起，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看着餐盘里的菜，他一口都吃不下，只觉得喉咙发紧，酸涩难忍。晚自习他总是熬到很晚才回宿舍，用无尽的习题麻痹自己，试图忘记分别的痛苦，可每当停下笔，周围的安静就会将他吞噬，他掏出手机，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从初识的拘谨到熟悉后的亲密，一字一句都看得他眼眶通红，想给宋炽发消息，却又怕打扰到他，怕自己的思念成为对方的负担。
　　宿舍里的室友相处融洽，晚上会一起聊天打闹，可沈怀铭总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以前在家时，他和宋炽会隔着窗户看同一轮月亮，约定好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可现在，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身边却没了那个可以一起看月亮的人。周末他不敢出门，怕看到熟悉的场景想起过去，只能待在宿舍里，一遍遍地看着两人的合照，照片里的宋炽笑得眉眼弯弯，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样子，沈怀铭用指尖轻轻描摹着宋炽的轮廓，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
　　他试着打听宋炽的消息，却不敢直接询问，只能从共同朋友那里旁敲侧击，得知对方在新学校一切安好时，他既放心又心酸，放心的是宋炽没有受太多委屈，心酸的是，没有他，宋炽似乎也能好好生活。
　　分别的时间越久，思念就越浓烈，沈怀铭常常在深夜失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全是宋炽的笑脸，他想起以前两人说过要考同一所高中，要一直在一起，可如今一场转学，就将他们彻底分开，连见面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有时候走在校园里，看到背影相似的人，沈怀铭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以为是宋炽来了，可走近了才发现，只是陌生人而已，那一瞬间的失落与绝望，几乎将他击溃，他才明白，原来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再失去时，会这么痛不欲生。宋炽在深夜里也总是失眠，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怕，他抱着两人共用过的抱枕，抱枕上似乎还残留着沈怀铭身上淡淡的气息，闻着那气息，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可一旦清醒，思念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开始变得不爱说话，以前活泼开朗的性子，如今只剩下沉默与落寞，成绩也一落千丈，老师找他谈话，他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没人知道他心底的煎熬，没人懂他失去沈怀铭的痛苦，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只能自己默默承受。有时候看到路边的情侣并肩而行，宋炽都会忍不住驻足，想起他和沈怀铭也曾这样亲密无间，一起走过大街小巷，一起分享喜怒哀乐，可现在，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连一句问候都要斟酌再三。他试着忘记沈怀铭，试着融入新的生活，可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到，沈怀铭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失去沈怀铭，就像抽走了他的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在陌生的城市里艰难前行。
　　下雨天的时候，宋炽独自撑着伞走在雨中，看着路上共撑一把伞的人，眼泪就混着雨水滑落，以前下雨，沈怀铭总会把伞偏向他这边，自己半边身子淋湿也不在意，会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那样的温柔，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沈怀铭在雨天也总是心神不宁，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想起宋炽怕打雷，以前每次打雷，宋炽都会躲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他会轻轻拍着宋炽的背，安慰他不要怕，可现在，宋炽再遇到打雷，身边再也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了。一想到这里，沈怀铭就心疼得无法呼吸，他恨自己没能留住宋炽，恨这场突如其来的转学，将他们硬生生分开，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渐行渐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在各自的城市里，过着没有彼此的生活，看似平静，实则心底早已伤痕累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与痛苦中煎熬，他们都还爱着对方，却被距离与现实阻隔，连见面都成了奢望，那些曾经的约定与承诺，在分别之后，都成了扎在心头的刀，轻轻一碰，就疼得泪流满面。
　　宋炽常常看着两人的合照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天，照片里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他们终究还是在成长的路上走散了，明明那么相爱，却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思念，默默承受着分离的痛苦，或许往后余生，他们都只能这样，在没有彼此的世界里，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思念，孤独地走下去。
　　沈怀铭也总是在深夜里，对着两人的合照轻声呢喃宋炽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思念与委屈，他知道，他们可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那些美好的过往，终究只能成为回忆，而这份爱，这份思念，会伴随他一生，成为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每想一次，就痛一次，直到泪流满面，直到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