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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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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光从空中落下,踉跄一步,被顾言卿扶住。她的脸色也很苍白,刚刚重生就动用全部圣血之力,消耗太大了。
“梨光,你没事吧?”顾言卿急问。
“没事……”梨光摇头,看向顾舒白:“陛下,您……”
她忽然顿住,因为她看见,顾舒白的胸口,有一点金光在缓缓亮起,那是帝王血脉中的混沌之心碎片,被刚才的战斗所激发。
贡松走过来,查看后叹息:“碎片开始苏醒了。陛下,你必须尽快做出选择,要么彻底融合碎片,成为新的封印者;要么剥离碎片,但你会失去帝王气运,甚至可能……”
“可能什么?”顾舒白问。
“可能死。”贡松直言不讳:“碎片已经和你的血脉融合三百年,强行剥离,九死一生。”
顾舒白沉默。
这时,一骑快马从京城方向疾驰而来。是影七,他浑身是血,几乎是滚下马背:“陛下……京城……京城出事了,三皇子……三皇子带着叛军……打到城外了,苏姑娘……苏姑娘让您……快回去……”
说完,他昏死过去,顾舒白去探他鼻息,发现人已经死了。
顾舒白握紧拳头,看向京城方向。
京城,外城永定门。
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三皇子顾舒衡站在叛军阵前,看着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池,眼中满是疯狂和贪婪。
他身后是五万叛军,有江南带来的私兵,有收买的边军,还有各地聚集的亡命之徒。更重要的是,城内有内应。
“殿下,”一个谋士打扮的人低声道:“内应已经控制了东华门,随时可以打开。只要城门一开,我们就能直冲皇宫。”
顾舒衡狞笑:“好!告诉里面的人,子时动手!今夜,我要坐在那张龙椅上。”
皇宫,养心殿。
苏知浅站在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支朱笔,快速标注着叛军的动向和己方的布防。沈傲、裴文正等重臣围在四周,个个面色凝重。
“叛军主力在永定门外,但东华门、西华门都有小股部队骚扰,显然是佯攻。”苏知浅分析:“他们的真正突破口,应该是……”
她笔尖点在一个位置:“玄武门。那里离皇宫最近,且守将……是林静之的旧部。”
沈傲脸色一变:“玄武门守将赵德昌?臣这就去控制他!”
“来不及了。”苏知浅摇头:“如果他是内应,此刻已经动手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
她看向裴文正:“裴大人,城中的粮草和武器储备如何?”
“足够坚守一个月。”裴文正道:“但叛军如果强攻,伤亡会很大。而且……城中百姓已经开始恐慌了。”
正说着,一个锦衣卫冲进来:“报——!玄武门……玄武门开了,叛军已经进城!”
果然!
苏知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冷静:“沈大人,按计划二执行。裴大人,你带人组织百姓撤离到内城。其他人,随我去宫墙!”
她抓起佩剑,那是顾舒白留下的天子剑,此刻她代行天子之权。
宫墙上,寒风凛冽。
苏知浅看着远处街道上涌来的火把长龙,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责任太重。
“苏姑娘,”沈傲低声道:“您还是回养心殿吧,这里太危险。”
“陛下不在,我必须替他守在这里。”苏知浅摇头:“沈大人,你说……陛下会回来吗?”
“一定会。”沈傲坚定道:“陛下从不食言。”
叛军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顾舒衡那张疯狂的脸。他骑在马上,仰头看着宫墙上的苏知浅,大笑:“妖女!我皇兄呢?不会是逃跑了吧?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
苏知浅冷冷看着他:“三皇子,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陛下念在兄弟情分,或许会饶你一命。”
“兄弟情分?”顾舒衡嗤笑:“皇家哪有什么兄弟情分,当年他登基时,怎么没念及兄弟情分,给我这个弟弟留条活路?这些年,我在江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都是拜他所赐?”
他挥手:“攻城,谁能拿下那妖女,赏金万两,封侯爵!”
叛军如潮水般涌向宫门。守军放箭,滚木礌石,但敌人太多了。宫门开始剧烈震动,眼看就要被撞开。
苏知浅握紧剑,准备拼死一搏。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一支骑兵从叛军后方杀出,如利刃切入敌阵,为首之人金甲白马,剑光如龙,正是顾舒白。
“陛下回来了!”宫墙上守军欢呼。
顾舒白带着司徒海和残余影卫,还有一路上收拢的各地勤王军队,共计八千精锐,从叛军背后发起突袭。叛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顾舒衡又惊又怒:“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在……”
“应该在回京的路上被你埋伏?”顾舒白策马冲到阵前,剑指胞弟:“可惜,你的埋伏被破了。老三,投降吧,朕饶你不死。”
“饶我?”顾舒衡癫狂大笑:“我走到这一步,还能回头吗?皇兄,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他挥刀冲向顾舒白,兄弟俩在乱军中战作一团。
顾舒白武功本就高于顾舒衡,加上这些年的历练,更是精进,几个回合后,他一剑挑飞顾舒衡的刀,剑尖抵在对方咽喉。
“老三,最后一次机会。”顾舒白看着他:“投降。”
顾舒衡看着四周,叛军已经被勤王军分割包围,节节败退。内应打开的城门也被重新夺回。大势已去。
他惨然一笑:“皇兄,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崇拜的人就是你。你文武双全,什么都比我强。父皇也最喜欢你……我拼命努力,想赶上你,想让他也看看我……”
眼泪从他眼中滑落:“可是没用。无论我怎么努力,在你面前都像个跳梁小丑。后来我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东西,生下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比如……那个位置。”
他看向皇宫方向:“所以我想,既然抢不来,那就毁掉。大家都别要了。”
顾舒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老三,朕从未想过要你死。你若安分守己,朕会让你做个富贵王爷,平安一生。”
“可我不想要平安一生!”顾舒衡嘶吼:“我要那个位置,我要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我要……我要证明我不比你差!”
他忽然抓住顾舒白的剑,用力刺入自己胸口。
“你……”顾舒白想收剑,已经晚了。
顾舒衡倒在地上,胸口鲜血涌出,却还在笑:“皇兄……这下……你永远……都会记住我了……记住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他闭上眼睛,气绝身亡。
顾舒白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合上他的眼睛,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皇兄”的弟弟。
但顾舒白知道,真正的危机还没过去。
他胸口那点金光越来越亮,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神智,刚才战斗时,他好几次产生幻觉,看见无数怨魂在向他索命。
“陛下,”荀光走过来,查看他的情况后脸色凝重:“碎片苏醒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您必须立刻做决定,融合还是剥离。”
顾舒白看向宫墙上的苏知浅。她也正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如果融合,会怎样?”他问。
“您会成为新的封印者,用帝王气运和自身生命镇压混沌之心。”贡松沉声道:“但代价是……您余生都将承受混沌之力的侵蚀,痛苦不堪,且活不过十年。”
“如果剥离呢?”
“九死一生。就算活下来,也会失去帝王气运,从此体弱多病,不能再理朝政。”
顾舒白沉默。无论哪种选择,他都将失去现在的一切,要么是生命,要么是皇位和责任。
“陛下,”苏知浅从宫墙上跑下来,扑进他怀里:“你没事吧,你胸口这是……”
她看见了那点金光,也感应到了其中恐怖的力量。
顾舒白轻轻抱住她:“知浅,朕可能……要做一个艰难的选择了。”
他将情况告诉她。苏知浅听完,眼泪夺眶而出:“没有……没有别的办法吗?”
贡松和荀光摇头。
顾舒白擦去她的眼泪,面上带着微笑:“别哭。朕是皇帝,这是朕的责任。只是……可能要委屈你了。朕答应过要娶你为后,可现在……”
“我等你。”苏知浅紧紧抱住他:“不管十年,还是一年,还是一个月一天,我都等你。如果剥离碎片能活下来,我就陪着你,如果不能……我就和你一起走。”
“傻话,你要好好活,回到你的世界,别让我担心。”
“好。”苏知浅轻轻松开他:“努力留下来,我不想失去你。”
他点头,看向贡松:“朕选择融合。朕是皇帝,这是朕的责任。但在此之前……”
他看向梨光和顾言卿:“梨光,言卿,你们过来。”
两人走到他面前,顾舒白取出传国玉玺和天子剑,交给顾言卿:“言卿,从今天起,你就是大盛的摄政王。若朕融合失败,或者哪日朕不在了,你就登基为帝。梨光为后,辅佐你治理天下。”
顾言卿大惊:“皇兄,这……”
“这是圣旨。”顾舒白不容置疑:“梨光是圣血传人,能镇邪祟;你有治国之才,且经历过磨难,懂得民间疾苦。这江山交给你们,朕放心。”
他又看向荀光:“荀光姑娘,白巫和朝廷的盟约,就拜托你继续维持了。还有……若朕不在了,知浅就托付给你了。”
荀光原本有些不喜欢这个奇怪的皇帝,此时却也红着眼眶点头。
最后,顾舒白看向苏知浅,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苏知浅泪流满面,却笑着点头:“我等你。永远等你。”
顾舒白转身,在贡松和荀光的护卫下,走向皇宫深处的祭天台,那里是历代皇帝祭祀天地的地方,也是最适合融合封印的场所。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祭天台下方的密室里,一个古老的阵法已经等待了三千年。
等待那个背负帝王血脉和混沌碎片的人。
等待那个,愿意为苍生牺牲自己的人。
祭天台高九丈,通体由白玉砌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台顶是一个圆形的平台,中央刻着巨大的太极图,四周按照八卦方位摆放着青铜鼎,鼎中燃着特制的香,那是用白巫圣地的草药和贡松三百年修为炼制的“定魂香”。
顾舒白褪去龙袍,只着素白中衣,赤足走上祭天台,每走一步,胸口的金光就亮一分,等走到太极图中央时,那金光已经如小太阳般耀眼,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贡松和荀光站在台下,神色凝重。
梨光、顾言卿、苏知浅、司徒海、沈傲、裴文正……所有重要的人都来了,静静站在台下,仰头看着那个即将为天下牺牲的帝王。
“开始吧。”顾舒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贡松点头,举起骨杖,开始吟唱古老的咒文。荀光在一旁辅助,将白巫的圣洁之力注入阵法。
祭天台四周的青铜鼎中,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缓缓下落,融入顾舒白体内的金光中。
融合开始了。
顾舒白感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在体内苏醒。那不是温暖的力量,而是冰冷、死寂、充满吞噬欲望的力量,混沌之心的力量。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三千年前,五族大能联手封印混沌,天地震动……
天族圣地沉入地底,全族殉葬……
人族帝王代代传承碎片,用生命和气运镇压……
长公主炼制血魄珠时的疯狂……
梨光牺牲时的决绝……
还有……他自己的一生。
从小在深宫长大,被教导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少年时第一次上战场,看见尸横遍野,吐了三天。登基时万民朝拜,却感到无比孤独,他没办法融入正常的生活里,更妄论娶妻。直到在陵墓遇见苏知浅,那个来自异世的姑娘,让他知道自己还有做为人的可能。
南疆的冒险,北域的危机,西域的凶险……这一路走来,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
而现在,终于到了终点。
“以我之血,融混沌之心。以我之魂,镇天地邪祟。以我之命,换苍生太平……”
顾舒白在心中默念贡松教的咒文,每念一句,金光就融入身体一分,而他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台下,苏知浅紧紧抓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不自知。她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身影,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梨光握住顾言卿的手,两人相视,眼中都有泪光,他们经历过生死,更懂得此刻的珍贵和残酷。
司徒海独眼通红,这个在海上叱咤风云的汉子,此刻却在抹眼泪。
沈傲和裴文正跪在地上,以臣子之礼,送别他们的君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祭天台上的金光却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皇宫,甚至照亮了京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