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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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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金光达到顶点。
顾舒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能看见骨骼和内脏,还有胸口那颗缓缓跳动的、由金光凝聚的心脏,那是混沌之心碎片与帝王血脉融合后的新封印核心。
“成功了……”贡松声音颤抖:“他做到了……以身为牢,以魂为锁,将混沌之心重新封印在体内……”
但代价是……
顾舒白睁开眼睛,他看向台下的苏知浅,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融合完成了,但他也活不久了。混沌之力会不断侵蚀他的生命,最多十年,他就会油尽灯枯。
而这十年,他将日夜承受混沌之力的折磨,生不如死。
但他不后悔。
“陛下……”苏知浅想冲上台,被荀光拉住。
“现在还不能靠近。”荀光摇头:“封印还不稳定,需要时间稳固。”
顾舒白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知浅……对不起……朕……食言了……”
说好要娶她为后,说好要陪她看遍山河,说好要白头偕老……
现在,都做不到了。
苏知浅泪如雨下,却拼命摇头:“不……你没有食言。你还活着,这就够了。十年……十年也好,一年也好,一天也好……我都陪着你。”
顾舒白眼中泛起水光。
“言卿……”他又看向弟弟:“江山……交给你了……”
顾言卿重重点头,跪地叩首:“臣弟……定不负皇兄所托!”
“好……好……”
顾舒白闭上眼睛,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我也许知道你回去的关键了,我刚刚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的一生,一个备受期待的女子,从咿呀学语到走路,再到进入她的学府深造,再到一次意外,来到我身边。”
“你在说什么?”苏知浅惊讶道:“你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你,和你的家人,他们还在等你。”
苏知浅张张嘴,她想说自己想留在这里,又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前面的二十年。
“你不用为我做那么多。”顾舒白先一步开口:“相遇已是幸事。”
金光渐渐收敛,融入他体内,苏知浅先一步想冲上去,却听他说。
“我想送你回去。”
话罢,顾舒白晕倒在地,贡松和荀光连忙上台检查。
“还活着。”贡松松了口气:“封印成功了。但他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床,且这十年……会很痛苦。”
苏知浅终于能上台,她跪在顾舒白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但还有脉搏。
“活着就好……”她喃喃:“活着就好……”
三个月后,养心殿。
顾舒白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苏知浅在一旁喂他喝药,动作轻柔。
这三个月,他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混沌之力时刻在体内冲撞,像是千万根针在刺,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好几次,他痛得想自我了断,但看见苏知浅红肿的眼睛,又咬牙忍了下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苏知浅问。
“好多了。”顾舒白微笑:“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两人很默契,在这些时间里都没再提让苏知浅回去的事情,但荀光这几日一直忙进忙出,苏知浅问,她却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忙活。
窗外传来喧闹声,顾言卿和梨光走进来,两人都穿着便服,手里提着食盒。
“皇兄,苏姐姐,我们带了些点心过来。”梨光笑道。重生后的她更加明艳,圣血完整后气质也更出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听太医说梨光已经确认有孕,所以身上难免有些要为人母的成熟。
顾言卿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江南点心:“御膳房新来的师傅做的,皇兄尝尝。”
四人围坐,像寻常家人一样用点心,聊家常。顾言卿说起朝中事务,梨光说起白巫重建的进展,苏知浅说起京城的趣闻。
顾舒白静静听着,心中温暖,这样平凡的时光,对他而言或许已是奢侈。
用完点心,顾言卿正色道:“皇兄,有件事要禀报。江南叛乱已彻底平定,涉案官员全部处置。三哥的遗体……按亲王礼下葬了。”
顾舒白沉默片刻,点头:“他终究是朕的弟弟。这样……也好。”
正说着,贡松大祭司走进来。他看起来又老了一些,这三个月为了稳固顾舒白的封印,消耗了大量修为。
“陛下,老夫要回南疆了。”贡松道:“月牙泉需要人镇守,白巫也需要老夫坐镇。临走前,老夫有一物相赠。”
他取出一个玉瓶:“这是用月牙泉水和白巫圣药炼制的‘续命丹’,每月服一粒,可缓解混沌之力的侵蚀,延长寿命。但……最多也只能延三年。陛下,您还有十三年时间。”
十三年。
顾舒白接过玉瓶,郑重道谢。
送走贡松,殿内重归安静,夕阳透过窗棂洒入,将一切都镀上金色。
苏知浅靠在顾舒白肩上,轻声道:“十三年……够我们做好多事了。我们可以去江南看烟雨,去东海看日出,去西域看沙漠……把你想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顾舒白握住她的手:“好。等朕身体好些,我们就去。不过在这之前……”
他看着她:“知浅,嫁给我好吗?虽然朕给不了你完整的余生,但朕想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婚礼。”
苏知浅泪眼含笑:“好。”
三个月后,皇宫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没有纳采、问名那些繁琐的礼节,顾舒白直接下旨册封苏知浅为后,婚礼与册封大典合并举行。那日,京城张灯结彩,万民同庆。
顾舒白穿着龙袍,苏知浅穿着凤冠霞帔,在百官和万民的见证下,拜天地,拜先祖,夫妻对拜。
礼成时,顾舒白掀开苏知浅的盖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这一生,有你足矣。”
苏知浅眼中含泪,笑容灿烂:“这一世,与你无悔。”
也许是想让幸福延续的久一点,所以苏知浅没意识到。
所有礼仪结束,荀光走到二人面前,说是要第一个献上祝福,却念下一个咒语。
她没听清内容,只觉得眩晕。
眼前只剩下白光,再醒来时,她躺在病床上。
她想张嘴说点什么,却看到现代的医疗设备,一时傻眼。
她觉得身体僵硬动不了,只能怔怔的看向屋外。
单人病房很安静,护工在沙发上睡着了,现在是深夜,走廊却亮着灯,有人越走越近。
她想挣扎着坐起身,却还是动不了。
门口有人轻轻推开门,走到她面前。
“你是萧砚?”苏知浅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现代:“这,怎么回事?”
“你可以理解成神的谢礼。”
“神?”
“你去了一个神刚殒没,还有残留意志的天族捣乱的过去,你是他们的引导者。”
“我?”苏知浅瞪大了眼睛,看着身边俯视自己的萧砚:“他们,真实存在过?”
“嗯。”萧砚插着兜,一身干练的西装有点骚包:“感谢你,这个世界不再有神。”
“不再有神?”苏知浅皱眉看向萧砚:“什么意思?”
“神对人的操纵太深,就算是顾舒白,其实也有了神的血,所以他们死后,天地归位,没什么不好。”
“你说谁是神?”
“简而言之,那些异于常人的,都算。”
“那你呢,你是?”
萧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好了,该醒过来了。”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苏知浅再次睁眼,终于坐起身。
护工可能是去护士站了,屋中没有其他人,她站起来想出门叫人,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完全可以用手机。
她起身时就注意到了自己的手机还在桌子上充着电,这是她以前坐班的习惯,一直满电的手机可以缓解她的工作焦虑。
她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日期,现在是七月十七日。
她瘫坐在床上,不知道从前的事算不算一场梦。
她打开手机,居然查到了关于大盛朝的内容。
“历史不止五千年,一起探秘神学鼻祖,大盛朝!”导播在手机里滔滔不绝。
今天是大盛朝历史正式公布的第一天,苏知浅很容易的找到关于大盛朝的直播。
“说来奇怪,神迹刚刚出现便是殒没,初步判断,所谓神迹不过是一群人的造假,类似于皇权的神化,只是大盛朝维护的神权更专一一点。”被采访的人留着长胡子,像是自己的导师,苏知浅终于想起老师,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直播前的老师刚要摁断却发现是苏知浅的来电,于是下一秒,每个看直播的人都听到老师激动的声音:“知浅,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老师,大盛朝是怎么回事?”
“那是咱们挖出来的啊,你等着,我去找你。”
苏知浅头一次忽略评论区那些吐槽考古也是拿着铲子盗墓的嚣张言论,只是放下手机怔怔的看向窗外。
立交桥两侧的枫叶还没红,现在还是北方的夏天,甚至不算热。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护工刚进屋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她,惊叫一声喊来了大夫。
苏知浅任人检查身体,得出结论是已经痊愈但不宜做重活。
于是护短的老师便在确认她出院后,第一时间将她调到自己学院的研究所,一点委屈都不想让她受,直言她是吉祥物,留在这儿便是保佑风水的。
又听到熟悉的风水两个字,她有点无奈,只得笑笑:“老师你,我都这么倒霉了。”
“哪里倒霉,若不是你在坍方时还保护那些古物,咱们的结论也不容易定下来啊!”
“我?”
苏知浅已经不记得了,她不确定当初是职业操守还是无心栽柳,只是愣着看向老师。
“我们找到你时,几乎值钱的都在你身边,还有个石刻,上面密密麻麻许多字,全是一个叫顾舒白的皇帝的生平,那家伙真是个情种,老婆结婚那天死了,一伤心就退位了。”
后面的事苏知浅已经听不清了,她在资料里看到了那个世界。
婚礼后,顾舒白正式下诏,传位于顾言卿,自己退位为太上皇。诏书中写明:新皇继位后,册封梨光为后,夫妻共治天下。
顾言卿和梨光跪接诏书时,都泪流满面。他们知道,皇兄这是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了他们,也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他们。
次年春,顾言卿登基,改元“永宁”。梨光为后,母仪天下。
登基大典那日,顾舒白站在城楼上,看着弟弟和弟媳接受万民朝拜。
“这江山,终于可以放心交出去了。”顾舒白轻声道。
他看向远方,那里有绵延的山河,有万千的百姓,有需要他们守护的太平盛世。
“请问一下,苏知浅是哪位?”门外有个带着厚厚的眼镜的矮个子人喊道:“有个叫不知深的网友,他说你们认识就来了,你看是不是什么狂热粉,要不我直接赶出去算了。”
矮个子自问自答,转身就要去赶人。
“不,我去!”苏知浅不好意思的看向老师:“老师,我等下回来。”
苏知浅以为是萧砚又在搞什么神秘,却不想,看到个熟悉的面孔。
“说来奇怪,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醒就看到你的老师在直播间里喊你的名字。”年轻人揉揉头道:“这几天做转播已经睡得很差了,我也没想到上班时间睡个觉没来得及切画面让我遇上了你。”
“你。”面前的人头发短了太多,说话的状态也很奇怪,苏知浅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我是做电视台转播的,实习生。”那人呲牙一笑:“咱们一个学校的,你算我学姐吧。”
“算。”
“学姐,我梦里有个人叫顾舒白。”那人摘下头上的蓝色鸭舌帽,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不对,我想说,我是顾舒白。”
“你这样没人打假吗?”苏知浅不屑一顾:“总不能看我和博物馆里的人重名就来碰瓷吧?”
“我真的是。”那人急道:“不信,你考考我?”
“哦,新闻五要素是什么?”
“你就考我这个?”对方怒不可揭,直接冲到苏知浅面前,二人面面相觑。
“骗我成婚就是为了把我骗回来,我要给你好脸色,顾舒白,我欠你的吗?”
“我,我错了。”
“你的主意还是荀光的主意?”
“我。”
“你事先知道会再见?”
“不知。”
“那你请回吧。”苏知浅气得转身要跑,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朕错了。”
错在不知轻重的招惹,错在,差点错过你。
“我还没去见我爸妈,这些事像做梦一样,我得。”
“我知道你不信。”顾舒白扯开自己的衣领:“这个印记,梨光也有一个。”
苏知浅一时忘记了言语,而后,泪水溢满眼眶。
“为什么你在那时候不说你是现代人?”
“我是转世你是穿越,性质本来也不一样啊。”
“你怎么把这些事弄得这么清楚?”
“哦,我梦醒时,有个穿得像男招待的男人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