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昭雪》灼茶

7、嫡女归家 崔

　　崔昭雪这下也不掩饰了，盯着隋梅晓，可她却还是那副模样，冲着她微微一笑。

　　阮柒：“是了，我也是老了，脑子不灵光，”软柒吩咐下人带梁澜走，伸手示意我们二人跟随，“还是大小姐周到体贴。”

　　“庄子的婆子教的好，说起来，还要多谢婶婶送的这么一个婆子。”

　　“哈哈，这么多年，也不知她如何了？”

　　“老了。”言下之意，老死了。

　　阮柒一下没了心情，眼眶微红。隋梅晓拉着她的手：“那婆子是婶婶的陪嫁，婶婶自然与她情重。可婶婶也不必自责，人老离去，再正常不过，也最幸福不过，她已不必受人间疾苦了。”

　　阮柒拿手帕擦了擦泪，最终被隋梅晓劝去休息了。

　　一行人只剩下阮柒身边伺候的大嬷嬷带路，后边崔昭雪和隋梅晓并肩。

　　冬至将至，崔昭雪裹了裹身上的斗篷，习武之人并不畏寒，北狄之处更是严寒之地，她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这里她曾派多人打探，无论是关于侯府还是她的外祖母，人到此地，却近乡情怯。

　　隋梅晓只穿了单衣，看来庄子上也并非她言的那般好。

　　隋梅晓的丫鬟上前搂住她，“小姐，这样就不冷了。”

　　隋梅晓冻得有些发抖，不似方才在长辈面前的得体端庄。崔昭雪自诩从不多管闲事，还好只是自诩。

　　隋梅晓晕倒在她身前时，她还是抱住了。

　　“嬷嬷。今日天寒，改日在逛后宅吧。”

　　“好，小姐这边请。前面就是您的院子了。老夫人的院子，就在那片池塘。小姐少爷的院子在厢房，主母在正院，妾室庶子女在侧院，小的们在耳房。您要是想要走动，切记莫要走错。”

　　“下去吧。”

　　梁荞想接过隋梅晓，不想崔昭雪已经将她抱起走进院子了。

　　青禾紧跟在崔昭雪身后，尽职尽责的看护主子。梁荞拦住青禾，“姑娘门外稍等，我去请教我家小姐。”

　　“？不是？”

　　蹦的一声，门关上了。

　　“不是……你家小姐都抱着我家小姐进去了……不是！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青禾瞪着眼睛，微微张着嘴巴，为此事震惊。

　　“小姐。”

　　崔昭雪吩咐：“你去各院子走动走动，知会一声，让他们都知道，我来了。随便去管家那里问问，院子置物多少，再取些必须的来。”

　　“是。”梁荞行礼示意，“小姐，门外的丫鬟？”

　　崔昭雪解开斗篷，盖在隋梅晓身上。崔昭雪来的突然，院子许多置物都尚未齐全。只能暂时用斗篷取暖了。

　　她走到梁荞身前，用手指点了点她：“行礼要合规，别让人抓了把柄。门口的姑娘，就让她先回自己院吧。”说着利用房里的东西点上了火，先烧起了热水。

　　“对了，多拿些炭火。”

　　“是。”

　　崔昭雪从怀中拿出一把折扇，昔日在百官面前敲响登闻鼓的乌金扇，展开可遮阳，合上可把玩，上战场可御敌，在后院可扇风。

　　她啪一下打开扇子，用铁扇扇起了火。

　　崔昭雪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刚要开口，门外有人打断了她。

　　“小姐，奴婢撷云。领主母之命，来您院中伺候。”

　　崔昭雪透过窗，见不仅她一人，看来她是这群下人的大丫鬟。

　　“你进来，让我见见。剩下的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崔昭雪放下乌金扇，坐在隋梅晓身侧，贴近她，轻声唤：“该起了。”

　　撷云推门进来，“见过大小姐，崔小姐。”

　　崔昭雪扭过头，“去烧水吧。”

　　“是。”

　　“桌子上的乌金扇，可用。”

　　撷云停在桌子前，看了眼乌金扇，看了眼崔昭雪，她又从床上下来，凑近了。

　　撷云在她的眼神下伸出手颤颤巍巍的去够乌金扇，只是手一滑，扇子掉了。

　　她怕的跪在地上，边说主子饶命，边想去捡乌金扇。

　　崔昭雪先她一步，蹲下身捡了起来，“啧，它随我征战，却并不是一件好的兵器，有些不随手，你多担待。”

　　“奴婢不敢。”

　　崔昭雪看着她埋着头，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府中，烧水可在这？”

　　“不不是，应府上规矩，应在院外的静室。”

　　“那便去吧。”

　　“是。”撷云叩首领命。

　　崔昭雪掂了掂乌金扇，上次用她御敌，也曾手滑，差点被抓住空子，看来还需改进。

　　“还装。”

　　崔昭雪抱起隋梅晓的瞬间就知晓，她是装的。冷是真，晕是假。

　　她抱着胸，看着床上微微笑的女孩。

　　“崔姐姐好聪明。”

　　“按侯府辈分，叫我妹妹便好。”

　　隋梅晓顽皮的歪了歪脑袋：“大夫人私奔生子，应比府上的人都早孕。你是我姐姐才对。”

　　“随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隋梅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侯府如今老的不管事，管事的招摇艳丽的像只花蝴蝶。我大房房中只有一位不着家的母亲，和我一个刚思过回府的小姐。二小姐乃我大房妾室所出最是小肚鸡肠，三小姐是如今侯府在外的嫡小姐，很是跋扈无理。嫁给我大哥的新妇，也不过一个绿袍官的妹妹。”

　　她扯了扯苍白的嘴角：“姐姐，这侯府早就败絮其里了。”

　　崔昭雪装傻，“和我有什么关系。”

　　隋梅晓：“这些你不清楚，但我知道。”

　　“所以呢。”

　　“姐姐，侯府有权势的几人，早就联手将我送走，我此次回来，从不愿与人为善。”

　　“所以，”她挑挑眉，“和你合作，与我有何益处。”

　　她第一次被合作，有点兴趣。

　　隋梅晓：“姐姐方才，吓唬了那个婢女。”

　　崔昭雪这下是真的没听懂：“什么意思。”

　　“那个婢女是婶婶的人，兴许你此时已经被她当做敌人了。”

　　“……”

　　隋梅晓意外的看着她，似乎有点怀疑自己：“你，不是……”不过她轻笑，“看来征战四方的崔将军，在后宅中，的确需要我这么一位盟友。”

　　崔昭雪望着她，意外的没有被人威胁的不爽，在暗处微微扯起嘴角。

　　“崔小姐！水好了。”

　　崔昭雪坐在床边，用手掌把隋梅晓又压下去躺下，给她拢了拢斗篷。顺便整理了一下裙子，学隋梅晓，坐在床上微笑。

　　“进来吧。”

　　崔昭雪接过热水，看着床上配合她闭上眼睛的小姐，揣摩着她这张脸。

　　想到她的说辞，她院中应该会比她还惨，她起码是皇帝下令，又有官职功勋在身，侯府自然不会苛待。

　　隋梅晓的脸消瘦，跟她比一比简直要让人怀疑到底是谁去的蛮荒之地。

　　“撷云，去大姐姐院中，叫她的丫鬟来接她。”

　　“是。”

　　崔昭雪端着热水，用食指点了点，沾了沾隋梅晓干裂的唇。

　　“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会让梁荞给你送些东西，往后你院子缺什么，尽管来取。”

　　隋梅晓知道这是答应的意思了，她终于绽开了来侯府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她眨眨眼，坐了起来，对这个盟友非常不客气，扯起斗篷，掩住她半张脸。

　　“那姐姐应该不会介意我穿你的斗篷回院吧，今日实在太冷了！多谢姐姐。”

　　崔昭雪确实不懂后宅之争，甚至她敢承认，也不是很懂朝廷的党派关系，但君子善假于物，这不就交到了两个盟友。

　　虽不能全然依托，但到底好过单枪匹马插闯乱子。

　　梁荞：“那隋大小姐，信得过吗？”

　　崔昭雪撑开窗户，“破晓便明了了。”

　　崔昭雪吩咐的折子，果真在京中又掀起了一阵波澜。前有崔家女背尸登闻鼓的折子，今有崔将京中贵女的名传。

　　前一个折子早就念了好几日，为她回京铺了好路，雪夜登闻鼓再响，崔家女原来就是这位骁勇将军。

　　本以为因男女之事追捧她的女儿家，会立刻跺脚，结果相反，到吸引了多家贵女，扬言要以她为榜样，又勾起多家名门的求娶之意。

　　今日一大早，侯府门口全是各家派来递拜帖的人。

　　撷云此时正为崔昭雪更换朝服。

　　“下去吧，梁荞帮我就好。”

　　“是。”

　　崔昭雪自然不会让任何人帮她换衣服，自己随意收拾一下便好。

　　“母亲过后就会入府。你和梁泗留在侯府，梁泗照看母亲。让梁珩梁澜回将军府照看崔嘉。”

　　侯府念在天凉，特意嘱咐，隋安日出之后入府。将军府只有婢女，崔昭雪放心不下弟弟，要留两位亲信在旁。

　　“奥，对了。拜帖不必全接下，你去隋梅晓院里，与她通气，先问问她的意思。然后把全部拜帖交给撷云，就说，我让她帮你，回拜帖，不必全回。”

　　“明白。”

　　张见，愿你如名，借着这份缘法，引我见长庚。

　　隋梅晓，见识了你，你知我几分？无妨，只求你全力助我。从今日起，共聪慧、果敢，拼尽全力，与我杀出血路。

　　撷云……你，当真为阮柒所遣？是她算准了我此刻的困顿，特意遣了你，来做我的绊脚石？

　　崔昭雪总是觉得隔着层雾，看不真切。只求往后的路，真能如他们所愿。

　　她最后望了望早已结冰的池塘，遥望着那位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