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昭雪》灼茶

6、嫡女归家 崔

　　崔昭雪从皇宫回将军府，虽然夜深，但府上下人仍然值守。

　　将军府是三年前便赐下的，那时便一起配备了下人，下人们虽然一年就见一次主子，但忠心却在，毕竟没有比这更轻松，月俸还高的差事了。

　　她一路朝着母亲的屋子走，想着临睡前看她一眼，也可安心睡下。

　　婢女行礼：“将军。”

　　“嘘。”崔昭雪走进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位婢女，顺手拿下她手中的灯笼，“我自己去便好。雪才停，女眷身子不可受凉，你们都回去睡吧。若是炭火不够，自去找管家取。”

　　“是。”

　　崔昭雪往年年关时都要进京，向陛下述职，再接受考课。府中下人见过她，虽然长相俊俏，但身着便衣时也是一眼能辨出是女子，这么多年无人泄露，一时主子从未发话，二就是崔昭雪体贴下人，生生把她们养成了护主的样。

　　崔昭雪打着灯笼，母亲房外梁家四人还守着，四个人迎了上来，她看看眼前脚下的路，顿了顿。

　　崔昭雪抬眼打量了四人，梁珩梁泗冲着她扯着嘴笑。“嘿嘿，怎么了小姐。”

　　崔昭雪往前几步蹲下，她明显感觉到四个人身体都绷直了。她扒拉开浮在上边的雪，看到底下和血一起凝固的冰面。

　　“母亲今天又咳血了？”

　　梁泗：“是……夫人嘱咐我们不许说……”

　　她站起身，叹了口气，就让四人退下了。并没有怪罪他们隐而不报，她先前就嘱咐过，她不在，母亲如她，她的话犹如军令。

　　崔昭雪轻轻的把灯笼放在门口，推门而入，怕吵醒母亲，她脱了鞋，跪在母亲床边。

　　那年她一心北上，之后才知晓那年冬天母亲落了咳疾，这病难医，只日日喝些滋补的药补身体。

　　母亲时不时会咳血，尤其冬天。

　　崔昭雪伏在母亲身边，头枕着胳膊。

　　“母亲，如今京城是渠州，不知你有没有印象，里前朝京城很近。对了，我今日还求了陛下，陛下已经许诺，我可以入侯府了。”

　　她轻声说：“母亲，今年，我们终于可以团圆了。”

　　“团圆？”与此同时，侯府二房吵的热热闹闹。

　　“你小声些。”世子最厌烦的就是妻子这一遇事就控制不住的嗓门。

　　“小声？我偏不！你说说你！今日庆功宴你也在，怎么不知道拦着点。”

　　“哼！你说的容易，崔昭雪才立战功，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她一回京什么都不要，就要认祖归宗，陛下都许了！”

　　二夫人在厅中来回踱步，“你说这一天到晚都是什么事。前几天大夫人才来降罪我，明天一早，就要她宝贝女儿回府。这真是不赶巧，还与那崔昭雪撞了日子，说起这崔昭雪也是怪，若是堂亲便罢了，一个表亲，上赶着认什么祖宗啊。什么一家团圆，你说的好听……”

　　二夫人折腾一阵看夫君仍不理她，她无味的坐在对面，“明天一早，这两位便要一同进府……我看府里这安生日子，怕是不多了……”

　　世子低眸，“虽然这崔昭雪官职大，可毕竟是个女子，入了侯府不还是你这个主母管教……那隋梅晓我倒是不忧心，少时就听你的，爹早亡娘不爱的。”

　　世子这么一宽慰，二夫人立刻便放下心中忧虑，起身坐去世子身上。

　　“夫君，你莫生气。我知晓，以后遇事，我定冷静思考，不吵不闹了。”

　　可怜世子年过半百还要承受一个人压在身上的重量，不过世子看上去倒是甘之如饴，挥手屏退下人，在夫人劲间摩挲。

　　“你呀……怎么说都记不住，也罢了，这家里啊，就一个主事的便够了。”世子拿胡茬贴近夫人的肌肤，把夫人逗得浑身发抖。“怎么说都记不住，为夫瞧瞧，你到底长没长心啊……”

　　世子的唇往下走，夫人配合的直起身子，这样的动作使她本就傲人的胸脯更加挺立。

　　世子用手拨开夫人胸前的衣襟，一头扎进。

　　夫人嘴里念叨着：“夫君……尚在厅中……我们……我们回房。”嘴中这么说，身体却越贴越近，连动作都变为跨坐。

　　事情不知是如何发展的，二人明明很担心明日，眼下却不管不顾起来。

　　将军府的愁云可不似侯府二房。

　　崔昭雪坐在围棋旁，却不下棋，只依靠着发呆。

　　“阿姊！阿姊你回来了！”

　　崔昭雪被吓了一跳，啧了一声。

　　来人立马刹住脚步，咬着唇，脱了鞋袜轻声走进。

　　“阿姐……我打扰你睡觉了吗？”

　　崔昭雪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我没在休息，但是，今后不要这么鲁莽，今日是我还好，若是母亲，我定不饶你。”

　　谈及母亲，方才一脸懵懂的少年立刻皱起脸：“姐姐，你说，娘的病何时才能好啊。”

　　姐弟二人沉默着感伤了一会。

　　还好崔嘉年纪小，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就嬉皮笑脸的的问：“姐姐姐姐，你可见了李京姐夫。”

　　崔昭雪不自觉的摸了摸茶杯，“等天一亮，我要带着母亲入住侯府了。”

　　崔嘉一愣，开怀的笑容略有瑕疵，很快又再度扬起，“好，那我，就在将军府等你们。”

　　崔昭雪用军功换来黄金封地，换来了入侯府的机会，带着母亲尚有原因，若还带着一个长大的弟弟，就多少说不过去了，再者侯府并非善地，她也不愿意弟弟牵扯进来。

　　李京原本是想在祭祀时让崔昭雪认祖归宗，此次祭祀是因国土稳定，为冲锋死去的烈士而举行，确实不适合归宗，清明祭祖又在年后，若等到那时，让崔昭雪年关回京便说不过去了。

　　侯府是这次抚恤的主持，崔昭雪正巧是这批人的主公，二人合作，崔昭雪又能学习京中礼仪。一举两得。

　　崔昭雪刚和弟弟谈完，便到了换衣的时辰。

　　虽然她的衣服并无不妥，但毕竟是入府第一天，再加上身份转换，穿戎装的时候会越来越少，于是先穿上女装。

　　“梁珩，梁泗留下陪母亲吧。”

　　“是。”

　　梁泗偷偷和梁珩咬耳朵，“留下两个冰块陪自己，嘶～”说着还瑟缩了一下。

　　崔昭雪瞥了一眼说小话的两个人，带着梁荞梁澜走了。

　　崔昭雪收纳的梁家军其实有九位主力，她当时最先收复的是这两对双胞胎。只给这四位正儿八经取了名字，剩下都是按照排名喊，也可见她对四人的信任，留下两个活泼点的，陪母亲说说话。

　　梁珩将斗篷递给梁荞，她接过，为崔昭雪披上，三人迎着即将破晓的寒冷，前往侯府。

　　安乐侯府众人已经在府门前侯着了。以二房夫人为首，女眷在外。

　　梁荞梁澜护着崔昭雪上前，三人行了不同的礼。

　　二世子妃就是家中主母上前：“恭迎崔都督，天寒，一会进了殿内再给你一一介绍，不过可说好了，这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在侯府，那是要论咱家的辈分长幼的。”

　　崔昭雪：“那是自然，不过我早已忘了自己的生辰，主母将我按最年幼的论就好了。”

　　“哈哈哈，好孩子，来，来霜蕊身侧。”

　　话落，左侧最角落的女孩看了过来，崔昭雪冲她点头，顺从的走去了她身后。初来乍到，一切都未知，崔昭雪收敛了些脾气。

　　梁荞附耳：“小姐，为何现在还不入府？”

　　崔昭雪偏过头：“耐心些。”

　　听闻今日侯府的大小姐就要回府了。她在京中埋下的眼线曾经来报，大小姐小时候和母家幼弟打闹，不小心害得他呛了水，晕了好几日。她的外祖母和大房夫人一致认为要磨磨她的锐气，便送去了乡下庄子。

　　只是不知为何，最近京中回家的小姐，竟都赶在了一起。

　　马车悠悠的停在侯府。马车内的女孩扶着婢女缓缓走下来。

　　女孩的眼神不如崔昭雪沉稳，她扫视着这群人，最终盯着二公子妃行礼：“见过婶婶。”

　　二公子妃笑着：“好孩子。这几年，在庄子上，委屈你了。”

　　原来她是侯府的嫡女，隋梅晓。

　　侯府长子长女，说起来是正宗嫡女，只是如今掌家权在二房，不是往常的大房掌权，所以小辈之间的关系总是怪怪的。

　　隋梅晓冲着余下几位女眷行礼：“见过小娘，妹妹，嫂嫂。”

　　几位女眷一下子不再板着脸，尤其是隋梅晓叫的嫂嫂，正是张见的妹妹，张知。她笑笑：“妹妹好眼力，是怎么认出来的？”

　　崔昭雪只能见到张知的侧脸，和记忆里照顾兄长科举的小妹妹已然没有共同之处了，棱角早已分明，脸上透露着写岁月的痕迹，虽是同龄人，但早早就嫁了，少不了生活的磋磨。

　　“府里在乡下的庄子，也打理的井井有条，虽我不是自小长在庄子，但也耳濡目染了诗书礼乐，所以想必，主母一定是个有条理的女人。”

　　二公子妃阮柒终于漏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大小姐说笑。”

　　隋梅晓看向李知，“嫂嫂是府上我们这辈人里的妇人，头发挽起，却看着和我们一般年轻美貌，大哥真是好福气。”

　　“至于妹妹们，虽体态相似，但我听说二妹妹温婉，三妹妹飒爽，四妹妹随和。”

　　“只是……”隋梅晓看向崔昭雪，“不知往后要如何称呼崔小姐。”

　　崔昭雪心下吃惊，此人心思缜密，初来乍到竟如此擅长笼络人心。这可不像是会误伤人的人，也不像需要打磨的顽石。

　　阮柒：“你认得不错，此人确是崔都督，不过在侯府，你按规矩喊她妹妹便好。”

　　崔昭雪适时站出来接话：“那二舅母，早晨气寒，不如先进屋吧。”

　　崔昭雪在原地等着长辈姐姐一个一个先进，看着同样等着殿后的隋梅晓一行人，伸手礼让：“姐姐先请。”

　　隋梅晓看着她笑：“什么姐姐妹妹的，你我都是今日才回家的人，妹妹比我先到，理应妹妹先走。”

　　俩人在府门相视一笑，崔昭雪先行一步，隋梅晓紧跟上。

　　主位上坐着一位年老的男人，底下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两位年轻男人。

　　张知走到其中一个男人身侧，坐下。

　　崔昭雪隋梅晓向主位行礼：“见过侯爷。”

　　又向中年男人行礼：“见过世子。”最后向张知的丈夫隋玦和隋瑜：“见过大哥，二弟。”

　　“见过大哥，二哥。”

　　侯爷坐在主位说了几句，便叫人安排住所。崔昭雪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外祖母呢？”

　　阮柒脸色微愣，然后扬起嘴角：“母亲身子不爽利，又久居深宅，早已不主事，也不掺和小辈事了。”

　　崔昭雪点了点头。

　　席间的人神色各不相同，由阮柒引荐，认了大房和二房的妻妾子女。崔昭雪一边默念辈分，一边数着人，这才发现大房只来了一个妾及儿女。

　　阮柒周全的安抚隋梅晓：“孩子……大哥自你年幼便早早去了，你母亲又心中悲切，如今入了宫中的太医院，忙起来，人就不乱想，也算落得个归处。”

　　“你自放心，如今后宅我主事，定不会亏待你。”

　　隋梅晓颇为感动，眨着眼睛：“多谢婶婶。”说着便要行礼，阮柒及时拦住了。

　　“好了好了，咱们侯府不走虚的。两位小姐天不亮就来了，恐怕早就困倦了，眼下已经认了亲，便早休息吧。”

　　阮柒领头，说要带两位小姐熟悉熟悉后宅，日后免不了就是二位打理后宅事务了。

　　崔昭雪察觉到隋梅晓即将望过来的眼神，提前收回了她那探究的眼神。

　　阮柒：“只是……崔小姐，后宅不入外男。”

　　崔昭雪看向身后的梁澜：“他是我手下将军。”

　　阮柒为难：“可，毕竟是……”

　　隋梅晓挽起她的胳膊：“妹妹别气恼，京中的后宅都是这个规矩，后院确实有男仆，与婢女不住一处。只打打体力活，不近夫人小姐的身。外出时，才有像梁将军这样的武士，也确实不住在后宅。”

　　隋梅晓冲阮柒笑笑：“婶婶，不如让小将军同武士们暂居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