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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暮雪寄残年     皇 ...

  •   皇城守卫一板一眼的在殿前巡逻,一刻前,陛下醒来,唤人将烛火点亮,照往常一样,独自一人品茗赏月。

      烛火摇曳,单人却成双影,幸好陛下已吩咐下人,无人靠近。

      “你是说,你们北上攻城,在即将拿下渠州时,你父亲,将她许配给了旁人?”

      “此时我并不是全然知晓,那夜攻城,我原以为她只是迟了,或累了。此战虽未开战,但我们心知胜负已定,我便没有多等。待我攻下城池,事情已无法转圜,他二人已然拜了父母高堂,送入洞房了。”

      “那之后呢,你并未问罪你的父亲,也并未在事后去寻阿姊。”崔昭雪猛然站起,“你便就认了?”

      在楚地几人相伴长大,李京身手并不如江离。他是如何称帝的,崔昭雪猜到了一二,却不想他背后助推之人竟然不是江离,而是他那大字不识,不懂礼数的父亲。

      “实在是我也无法。”

      北功一路,皆是江离为主将,只单单这最后一城,李父提出要在攻下城池后让二人完婚,此战胜者毫无悬念,二人自然答应,江离便忙于婚事,将战事皆交由李京了。成婚日李京攻下城池直奔城内新婚房,只来得及瞧见爱人背影,之后被父亲扣下,直到登基。

      与江离一面未见到,全因俩人受人所困。

      “阿姊一向是武夫脑子,以她的功法脾气,怎么会轻易受困。”

      “这我不知......”

      “那你父亲为何执意将我阿姊另嫁他人!”

      “行兵至此,胜者称帝的呼声越发盛大。”李父坐收渔翁之利,李代桃僵,生生将胜者名号移花接木到了自家头上。那江离,便不得留下了,顾念儿子一往情深,并未伤及性命,而嫁入高宅,使她困于高楼,无力插手朝廷,和他的前程。他也知晓江离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也有能力反抗,所以一定有所准备。

      “你确定不是你父亲杀了她。”

      “此事后我与他断绝关系大闹一场,他用性命逼我坐稳圣位,濒死之际,吐露真言,新婚夜,江离吞了软骨散,一生无法习武。”

      崔昭雪本来挨了冻,身子就不舒服,此时听清前因后果,眼前一黑,跌落回座。

      “父亲已死,自然无法从阴曹地府爬出来陷害江离。”

      烛火下,李京看着熟悉的故人,想起清晨肺石前的身影,也想起楚地乡野肆意的时光,想起曾经的爱人,到底是不甘心。

      “登闻鼓前,可是你?”

      “是。”

      “好!我敬你血性,江离的死必然不简单,否则你不会轻易被扔出城。事到如今,你可愿听我一计。”

      ……

      第二日,李京下旨,从此冤情只需敲响登闻鼓,案件便交由皇家亲审。

      崔昭雪拜别张见,胡乱揉了几把头发,拖着一直未看病的虚弱身子,前往登闻鼓。

      她一路将泥土抹在脸和麻衣上,走到登闻鼓前,是最热闹的午时。借着好时辰,她敲响登闻鼓。

      依照昨晚所说,李京宣她入宫。赐名昭雪。

      冤情上乘,一明一暗,江离之死,终于显露人前,交由大理寺。

      李京为父担保,崔昭雪的确信他。可入殿后,看着满朝文武百官,看着被日光照的金光夺目的皇位,皇位上曾经和她一样粗食麻衣的邻家哥哥如今身着绸缎,万人之上。

      她低头看到了她的麻衣,又想念起阿姊,江离阿姊,你这一生,可享过这般福分。

      入夜,崔昭雪心中不安。

      按照二人约定,崔昭雪北定,风光回城,夺得权势才好做事。李京为她准备了手下。

      想要再见他,得过了这群手下的关。

      “小姐,陛下有言在先,要我们将你安然送至北狄,不可有误。”

      崔昭雪深知必须立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她一向果敢,十三四岁的孩子如今还在家中被父母庇护,而她举起长枪与四人交手,大获全胜。

      “你们有些天资,不过资历尚浅,与我对峙,落不到好,不如……赐你们梁姓可好。”

      崔昭雪扔下长枪,无视身后倒地的四人,再次直奔皇宫。

      这次崔昭雪轻车熟路。

      直接将匕首伸向李京脖颈。

      “我不过孩童,若是此去回不来了,你当如何。”

      “自然是继续彻查。”李京无视匕首,看着崔昭雪的眼睛,“我信你,你只拿出六岁杀死亲父的一半能耐,便可。”

      崔昭雪盯着他的眼睛,绕开了后边的话题,“你只需记住你的承诺。”

      “我能信你吗?你当真对于阿姊的死一无所知。”

      李京半晌不答,也学她绕过话题。低眸看着匕首。“你可为他取名了?”

      “尚未。”崔昭雪瞧着匕首。

      “这匕首是阿姊亲手打造,临走将家中老母幼弟托付于我。前些日子,她的尸体现身荒野,伯母见后心悸发作,已撒手人寰了。说到底,是我没有……是我没有照看好她……”

      崔昭雪抹了把泪,收起匕首,转身离开,再未留下只言片语。她有把柄在他手中,所以,她尚不能全信他,江离一事,仍需靠自己。

      而且,她要尽快拿捏他的短处,或者尽快夺得权势。

      一开始,李京送她的一队人马输了之后,还有些别扭,去了北方边界,大敌当前,便不由得一一佩服起这个女孩。

      首先认主的,是被崔昭雪从敌营夺回来的两男两女。

      梁荞,梁珩,梁澜,梁泗。

      崔昭雪知道,李京将她送来北方,不一定全然出于帮助,也有可能是利用,但到底他还是有些信任她的。

      即使劲敌在前,崔昭雪,却从无败绩。

      梁荞梁泗同为女子,最知晓其中不易,好几次请缨领兵,但哪怕是最悬殊的战,崔昭雪也不曾后退。

      只是会在开战前,看看那匕首。

      这么多年,边界战争四起,厮杀无数。那匕首却依旧傍身。

      那夜在城外崔昭雪又拿出匕首,梁荞梁珩便心下一凉。

      夜深后梁荞甚至专程去崔昭雪的帐篷跑了一趟,“小姐,难不成,你又要……?”

      如她所料,她家小姐,果真在入城前一晚,又去刺杀皇帝了。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权当回家。

      不过三年后守卫确实森严了些,崔昭雪耗费了好一段时间才来到李京身后。

      她拔出匕首,熟练的横在李京脖颈处。

      她已长大,如今不需高抬起胳膊行刺了,只需微微抬手。

      “姐夫,是我。”

      “我知道是你。”

      “哦?你既然一点也不意外,我居然,没死在北狄。”

      “妹妹哪里的话,既然派你镇敌,自然相信你有御敌之能,怎会如此想。”

      三年过去,崔昭雪身上的不再是麻衣,不过为了习武,穿的还是简便,而李京一身,更加突显身份了。

      “我且问你,江离阿姊之事,可有眉目。”

      “仍未。……”

      “仍未?!”崔昭雪拔高音量,“三年了,我为你铲平北狄,你却还我一个仍未!”她小心翼翼的压低声线,“姐夫可真是会做买卖啊。”

      李京抓着崔昭雪的手,将匕首移开,“明日你就要封官加爵,在这京城平步青云,成为第一女官,届时你要查什么,无人敢拦……”

      “这么多年,你要是想查,也无人敢拦吧。”

      李京八方不动,坐下倒了杯茶,“只是此事牵扯众多,单江离嫁去的人家,便是难以撼动的。不过这么些年也并不是毫无进展,你未免太急了,坐下聊。”

      崔昭雪闷了一口茶,将茶杯摔回桌上,“那我们暂时没什么好聊的了。”

      “等等,你没什么好聊的,能否听我一句。”崔昭雪点头,李京看向她的匕首,“你马上就回京了,以后无需夜深行刺,有尚方宝剑,皇宫后宅,自由进出。”

      崔昭雪自然知道,不过她已经习惯,难以更改了。她只敷衍点头,李京也知她的脾气,不再多言,只在她动身的一刻,又问起匕首的名字。

      “仍未。”崔昭雪看他,“若寻回它真正的主人,它自然会拥有姓名。”

      李京坐在原处,并未起身送客,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崔昭雪的背影。

      第二日入朝,崔昭雪却见到了意外之人。

      张见。

      三年前助她入城,事后她也曾助他仕途。

      叫人偷了当年的考题,还让李京殿试抬手。

      散朝后,她被叫住。

      “果真是你……姑娘。”崔昭雪回头看到了张见。

      “崔昭雪。”

      “是,我已听说了,崔姑娘,不曾想你居然去做将军了,怎么样,令姐的冤情可结了。”

      崔昭雪笑了笑,“日落黄昏前,鸳鸯酒肆处。”

      日落黄昏前,是宴席开始之前,酒肆乃是她获取京中信息的来源,也是她的私产。

      “姑娘,马上庆功宴就要开始了,为何……”

      崔昭雪仍然是一身戎装,坐在阁楼看着京郊篝火点燃,各方大人陆续进入,“功臣仍未去,宴席一时半会开不了席。张大人请坐。”

      梁荞梁珩立于二人身后,张见坐下后,梁珩便为他奉茶。

      “说起来,我还未庆祝张大人高中状元呢。”

      “姑娘说笑,在下不过探花。”

      崔昭雪一愣,她一直以为他是那年的状元郎,“不过探花二字,也符合你的才貌了。”

      “是,多谢姑娘,我今日才得以任职礼部给事。”

      那年的状元,已官至宰相。

      崔昭雪看他一眼,“虽身着绿袍,但朝廷人才选用,官职升迁,皆系于你,不是个小官了。”

      张见:“自然。”

      “既然张给事对于官职尚算得上满意,那三年前的债,我是否可以讨回。”

      三年前,也大抵是这个月份,隆冬的严寒尚未完全离开,还泛着冷气,街上无论是谁,张口说话,先看见的,便是一团白气。

      今夜更甚,如三年前般,下起了雪。

      “说起三年前,我一直想问,那科考题目,姑娘是如何得来的。”

      “张给事,我如今已被陛下亲封都督,莫要姑娘姑娘的叫了。”

      “是本官唐突了。那如今崔都督,要我拿什么还债呢?”

      “我远去北方,朝廷之事所知不多,还需依仗张给事提点。”

      “这是自然,不说本官,朝堂上任何一位,都愿意效劳的。”

      崔昭雪按下张见送到嘴边的茶杯,“张给事,自古人情债最是难还。你入朝为官三载也应当不是蠢人。你知道我的意思。”

      崔昭雪不仅要他三言两语,更要他站在她这一方。

      今日朝中不对付的郑将军虽然步步紧逼,但深潭中的潜姣仍未现身,看似平静的朝野,帮派林立。

      崔昭雪不要挑选帮派,而是要另立门户,招揽贤才,扩大盟友。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张见。

      此人虽不知根知底,可把柄在手,不愁无法牵制。

      “应或不应,我不强求。但希望张给事,现在就做出抉择。”崔昭雪放下手。

      张见望着她,“你既然有得到考题的能耐,为何要笼络我这小官……”

      “张给事,我听闻三年前的状元郎如今已是宰相,你却困在礼部,你当真情愿?我回京,自有我的事要办,我需要人马,你需要高官俸禄,若你助我,我也可以许你高位。”

      据她了解,张见三年来并未牵扯进帮派之争,这样的人,最适合当第一盟友了。

      张见默不作声,可崔昭雪还有事要办,入京除了江离一事,她还有一心结需要打开。

      梁珩和崔昭雪对视一眼,拔刀直指张见。

      “张给事,你的时间,不多了。”

      “好。”张见拿手指推了推梁珩,让刀离得远些,“但我还要你的一个保证。”

      “说来听听。”

      “万事商量,留有后路。”

      崔昭雪明白,张见有父母妹妹,自然不会如她一般拼命。“这有何难。”

      “既然张大人已经答应,你我已是盟友。我要你今夜看准时机,阻挠我事成。过几日,我会与你传信,届时,你即可向侯府,递交庚帖,高调求娶。”

      “什么?”

      张见被一番话吓住,钉在原地。吩咐的事情并不难办。可无前因后果,而且最快的配合就要是今夜。他有些忐忑。

      崔昭雪先行赴宴,留下一壶热茶,“张大人,仔细身子。”

      三年前去往北方,她染了风寒,再加上气候不适应,小病了一场,可到了北狄境地,当夜便要打仗,初次见面的将军与士兵,却配合的出奇默契。

      朝廷如战场,盟友即战友,权谋如行兵。

      这第一战,便考验默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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