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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暮雪寄残年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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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寒气未散,雪借着这个由头,在这档子口疯狂撒下,好像往后日子艳阳高照,再无机会了。
雪下的密密麻麻,崔昭雪从酒肆出来便被漫天的雪遮住了目光,她只能看到一片雪白。
梁珩追上她,将伞打在她的头顶。但在狂风骤雪中,小小的伞并无作用。
崔昭雪站在原地,伸出手感受雪的冷意。她生来不同,连下巴的骨头都不似常人的正常下收,而是向前刺,整个人犹如利剑。
她收回手掌,漫天大雪看不清前路,她只好凭借着感觉,和在楼上一瞥的印象前往庆功宴。
梁荞留下,确定张见的立场。在此次会面前,崔昭雪就吩咐过,如果做不成朋友,便做敌人,张见此人,不似所见的憨厚单纯。
梁荞盯着张见的一举一动,握紧腰间剑柄,张见喝了口热茶,起身走向她。
“劳烦姑娘为我引路,雪天路难行,要多依仗姑娘了。”
梁荞板着的脸终于在暗处漏出得逞的笑。
“崔都督,方才小雪骤然转成大雪,陛下下令暂且转向账内。”邓公公守在账外为崔昭雪引路。
历来武将庆功宴皆设在宽阔外场,李京有意让崔昭雪赶上年,不曾想这个节气下起大雪来了。
邓公公在李京身边多年,虽说无什么官位权势,但也不少人脉,尤其是稀奇物件,李京都会不吝赏赐的。他这时引路拿的就是古怪东西,大雪纷飞都要压弯了青松,他掌的灯居然还能不受影响的照亮。
邓公公突然停住脚步,看向崔昭雪身后,“那位姓梁的小将军哪去了?”
崔昭雪瞥了一眼身后。
梁珩:“嗨,她嘛,到底是个小女孩,路上瞧上了胭脂水粉,她平日就脾气古怪,我也说不动她,兴许一会儿便跟来了。”
邓公公了然一笑,但却未转身,而是盯着崔昭雪身后,崔昭雪侧目,原来是张见和梁荞。
“二位大人怎么一起来了?”邓公公盯着他们,脸上的笑如同多年来的习惯一样僵在脸上,要不是邓公公看着,崔昭雪简直要打个寒颤了。
见梁荞和张见并未出声,邓公公便说:“怪不得张大人在朝中袒护,原来与崔都督有些交情。”
梁荞听见这话,脸色微变,“交情?我们家都督可攀不上张大人。”
崔昭雪转过身,“怎么回事?”
梁荞:“属下在北方边界,多年未见故乡,好不容易挑中了一个发簪,想着送给都督,却叫张大人截了胡,他久居京城,不知到底有什么可抢的。”
崔昭雪:“兴许张大人要送与之人,比我面子大吧。”崔昭雪皮笑肉不笑。
邓公公一见发展不对,即时引导话题:“崔都督,张大人初入京城,妹子便嫁与了安乐侯府,作为公子妇,张家妹妹和张大人许久未见,今年祭祖由侯府主办,想来兄妹情深,应是为妹妹买下。都督大度,张家妹妹温婉,往后你们二人还要在侯府共事,便也当做一个人情吧。”
张知居然嫁进了侯府,这是崔昭雪没想到的,侯府人员构成她倒是略有了解,不过茶楼酒肆,民间传言毕竟和真相有些区别,她诧异了一下便道:“那便罢了。”
邓公公朝崔昭雪微微弯腰,“二位大人,天凉,还是先进帐篷吧。”
梁荞回到崔昭雪身后,张见落在身后,几个人无言前进。
雪势不像方才,已经有了减缓的趋势。
账内灯火通明,两个宫女掌一灯,侍卫在帐篷内外站的密集,支撑着帐篷,不让账中的各位贵人受到风雨的侵扰。
崔昭雪一入账,梁珩梁荞便拱手站在账门,和将士们一同守卫,不再入内。
邓公公引着崔昭雪,张见,二人拜见了陛下,张见便退到中部落座。
“崔爱卿,是今日的功臣,落座吧。”李京点了点右侧的位置。
右为尊,这确实给了崔昭雪极大的脸面。崔昭雪落了座。
大厅中皆为朝中大臣,侧厅坐着女眷们。
崔昭雪一落座,便听见隔壁姑娘间的调侃。
“崔将军来了!”
“是那位少年将军……”
“哈哈哈哈郑家姐姐怎么脸都红了。”
“还是你们武将女儿直白,这样的场合,居然敢这么调侃将军。”
“怎么,难不成是苏家妹妹嫉妒,自知自己高攀不上,也是,我听说府上嫡女要归家了,等到她及笄礼那一天,我乔督一定厚礼奉上。”
“你!……”
“你什么你,我劝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看等你嫡姐姐归家,你还嚣不嚣张的起来。”
“乔督,无妨,苏妹妹也是为我操心。”
“害,郑书昀姐姐就是太客气,遇到这种人,可千万别饶过。再说,今日主角是武将,她还敢出言讽刺,也不知家中长辈如何管教的……”
她家中长辈郑将军,正坐在崔昭雪对面呢。
她眼角带笑睨了一眼郑将军。
郑将军喝酒的姿势一顿,不知又怎么惹到了这位手持尚方宝剑的罗刹鬼。只好憨憨一笑,“来,崔都督,我敬你一杯。往日在京城中便常听闻您英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翘楚啊。”
崔昭雪端起酒杯,喝了这杯酒。“不过郑将军这是怎么了,今日在朝中,不还出言反对,说我一介女子,不好抛头露面吗?”
“啊,这……”
“郑兄为人古板些,但绝对是对事不对人,崔都督别见怪。”身侧一位大人出口递台阶,郑将军便顺势又敬了她一杯。
梁荞从帐门处走来,跪在崔昭雪身后,“都督,外边来人传信,雪小了,过一会就能出账开宴了。”
“嗯,知道了。”
“这便对了,崔都督,郑将军已自罚一杯,今后你我都是为陛下做事,莫要离心才是。”方才出声解围的人又开口。
崔昭雪:“自然。不过,我对朝中人并不熟悉,敢问您是?”
“在下闫肃。”
崔昭雪深情微变,他是当朝宰相。
席下有人缓和气氛,“我瞧着这郑将军啊,倒是失了一个得力女婿,气急败坏了!”
众人:“哈哈哈哈!”
崔昭雪不懂:“这是何意啊?”
“崔都督有所不知,这郑将军,早在听说您归京后,便请了媒人,日日盯着将军府呢!”
“是啊,原本郑将军在朝中出演针对,我们都认为是考教女婿,只是啊,万万没想到,这京中盛传从无败仗的崔将军,乃是一位女子。”
崔昭雪也应和的笑笑。
“郑将军若是有意,家中尚有一位幼弟。”
郑启尴尬的摆摆手,表示不愿再提。
众人皆是人精,便绕开了话题,一位一位的前来给崔昭雪敬酒。
只是侧厅女眷们还不得消停。
苏清鸢被乔督呛了,被抢去了风头,如今席间全在讨论郑家和这位少将军的婚事,她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眼珠一转,唤了身边的婢女。
婢女听后便退出了帐内。
乔督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下嘲笑,这苏小姐真是庶出,小气的搬不上台面,这些小伎俩,她都不必费心思猜。
“郑姐姐,你小心些,那苏家庶女,怕是有诡计。”
“乔督,别这样,我瞧苏妹妹还是小孩,你莫总是激她。”
“……好好好……,我知道了……”乔督不服气的嘟囔。
郑家虽然是武将出身,偏偏信奉惟有读书高,日日以四书五经教导孩子,听人说,去他家做客,前厅后宅摆放无一不似书香门第,可偏偏大公子郑砚辞就是承了父辈的功业,执意习武。
家中长辈执拗于读书,再加上大公子习武后心中愧对父母,于是这一家子对家门书香的厚望,便都系于二小姐了。
这二小姐,便是郑书昀。
她日日读圣贤道理,夜夜习礼仪规矩,对后宅女子间的明争暗斗一向不懂,不懂也就罢了,偏偏还总认为是乔督过度揣测了。
乔督正心下暗骂,疏忽了脚下。
郑书昀大喊一声,便似被吓了一般,立马从乔督身边摔了下来,幸好身后婢女手快,捞了一把,拉着她远离了乔督。
乔督却一脸茫然,“怎么了?”
郑书昀指着她的脚边,口中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乔督低头一瞧,居然是一只老鼠爬上了她的裙摆。
郑书昀也终于喊了出来:“是老鼠,……老鼠!”
侧厅坐着的夫人小姐都吓了一跳,立马远离,乔督似是被吓了,脸色涨红,盯着老鼠一动不动。
郑书昀虽然单纯,不懂乔督,但情谊甚笃。她抛下婢女,往前几步,壮着胆子提醒,“乔督,快,将它甩下去,甩下去就好了……啊!”
老鼠突然从乔督裙摆处跑下来,直冲胆子小的郑书昀,乔督这才回神,“郑姐姐。”可惜人跑不过四腿,老鼠眼瞧着便要攀上郑书昀了。
这时从隔壁席间冲出一人,将郑书昀捞起,抱在怀间。
梁荞拎起老鼠,“都督,这害畜作何处理。”
他们吃着酒,便听到侧厅一阵骚动,皇后在侧厅做主,骚动声却迟迟没有压下,甚至听到了皇后娘娘的尖叫,皇上立马叫停,移步侧厅。
大堂的大人都有亲人在侧厅,便也跟来了。
崔昭雪扎了马步,把郑书昀稳稳放下。
“女眷处,自然是听皇后娘娘的。”
妇人女娘这下从惊吓中走出来,“拜见皇上。”
梁荞拎起老鼠,走向皇后。
皇后:“额……梁小将军停步,就在此处说吧。”
皇上搂着皇后:“皇后受惊,任何人不得靠近。”又看了看梁荞,“你,你也退后些。”
梁荞往后走了几步,跪下:“娘娘,我家崔都督请教,这害兽如何处置。”
郑书昀小心的瞧了一眼崔昭雪,嘴中喃喃,“他,居然是……”身侧扶着她的婢女也笑了,“小姐,是他。”
郑启打断了郑书昀的胡思乱想:“诶呦!诶呦我的孩儿哟!没伤到吧。”
郑书昀摇摇头:“女儿无妨,还要多谢崔将军。”
郑启看着女儿这般羞涩模样,脸一僵,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开口,只好拉走女儿。
“诶,爹,我还未谢过。”
“爹改日带你登门道谢……不急于一时。”
郑砚辞从后边挤进来,哄了哄妹妹。也不忍心说出真相。
皇后:“这害畜不似人,不是有意,放了吧。”
“这畜生确实是不长眼!可若是有人有意为之呢?”
皇上微怒:“何人顶撞皇后!”
崔昭雪寻声看去,女子站在末尾,身上还沾染了未融化的雪。
皇后安抚皇上:“那孩子说的也不错。你是谁家姑娘,上前来。”
梁荞站去侧方,女子正对皇上皇后跪了下去,“臣女乃吏部尚书之女,苏清鹤。”
崔昭雪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还是乔督吃惊:“你是苏清鸢的嫡姐姐?!你不是要及笄日才归家吗?!”
崔昭雪这下想起来了,这方才乔督借势讽刺苏清鸢的嫡女。
“多谢父母疼爱和陛下仁厚,允许臣女先行归家,等待及笄。”
乔督悄悄勾起嘴角,嫡女归家,还叫二房庶出小姐出席,这苏家,可真是有趣。
“方才你说,这害兽是人为,此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苏清鹤看着皇后,“这天寒地冻,老鼠难以在野外生存,就算侥幸活下来,跑来帐中定然是为了取暖,可偏偏放着更温暖的大厅不去,偏偏绕了一圈跑来侧厅。”
苏清鸢朝着皇上皇后一拜,“姐姐自小长于凡间,熟知动物习性,难不成是贼喊抓贼。”
“妹妹不要着急,是贼喊抓贼还是倒打一耙,一会儿便知晓了。”
说着便指了指地上的痕迹,“这物可引导老鼠,巧的是,臣女方才撞见一婢女,袖中藏有此物。”
“何人?”
“乃是家妹的婢女。”
苏清鸢气的站起身:“你胡言乱语!什么药物!分明是……”她兀的住嘴,话到喉咙里说不出口。
“分明什么?妹妹继续说啊。”
乔督却明白了,上前跪拜,“娘娘,方才在席间,臣女曾和妹妹发生过口角,怕是妹妹存心报复,为难于我。”
苏清鸢这会得意的仰起脖子:“为难?一个老鼠?怎么为难你了?如何是报复你?你说啊!”
席间女眷变了脸色。
崔昭雪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局势倒是看明朗了,无非是后宅争斗,怕是真是苏家清鸢的报复,她奇怪的是,这位苏清鹤的身世。
乔督一贯痛快直爽,此时却又脸色涨红,细看眼角微红,竟是要气哭了。
苏清鹤:“哦?那妹妹可是承认是你存心报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