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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打架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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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有节体育课,因为运动会讲座联考等等各种各样的事,已经好几周没上过了。
因此当铃声一响,大家都像脱缰的野马,欢呼地涌向操场,拉都拉不回来。
前几天一直下雪,今天也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放晴的下午,好事都赶在同一时刻,像是蓄谋已久,更是锦上添花。
阳光把操场晒得暖洋洋的,雪化了大半,操场的塑胶跑道东一块西一块留着水渍,空气中带着点泥土的气味,给人一种虚假的春天感。
天气真是莫名其妙。
体育老师让大家跑了两圈做热身,然后宣布自由活动。大家呼啦一下都散开了,打球的打球,玩游戏的玩游戏,还有些人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像一排懒得翻面的煎饼。
余烬跟几个男生去器材室拿篮球,再回到操场上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时远的人影了。
这个人,你如果不盯着他的话,下一秒他就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了。
余烬将球扔给路达,说:“你们先打,我找个人加入我们。”
程朝好奇问:“谁啊?我认识吗?”
余烬不想搭理他。
还是路达问:“时远吗?”
余烬点了点头。
有人问:“烬哥你跟那个转校生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路达肘了那人一下:“什么转校不转校生的,你这不废话吗,人家前后桌,能不熟吗?”
“也是哈。”
程朝环视了一圈操场,搂住余烬的肩膀:“不是我说,远儿一般不怎么打篮球,你找他也没用。”
余烬将他的手扒拉下去,不咸不淡地说:“是吗。”
然后招了下手,“你们先打,不用管我。”
程朝看着他的背影,抛了抛手中的篮球,扔进远处的篮球框里,说:“唉,烬哥总是这么执着。”
“咱打吧。”
余烬满“地图”找人,终于在远处的看台上找到了半躺在椅子上的时远。
对方的脸上盖着一本书,不厚,书脊正好搭在鼻梁上。
余烬轻手轻脚地靠近,然后在一旁坐了下去,接着把那本书给拿了下来。
那双眼睛跟着睁开,像当初摘下那顶帽子时一样。
“你睡着了吗?”
突然的光线让时远有点不适应,他半眯着眼睛,盯着面前仿佛从天而降的某人看。
其实他很早就发现有人靠近,因为对方的脚步声很重又很快,很难不让人察觉。
远处操场边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蓝得发白的天空,像一幅简洁的素描。
他回答:“没有,我在进行光合作用。”
余烬便说:“光合作用是植物的事,请问,你是植物吗?”
头顶的阳光温和但不刺眼,时远看着他:“我现在是呢。”
余烬笑了一声,将手撑在身后,两条长腿在台阶下面晃来晃去,然后看向远处的天空,蓝得很淡,几朵云懒懒地飘着,很慢,时间好像也慢了。
对方身上总是有这么一种魔力。
然后他学着时远刚才的样子,将那本书盖在自己的脸上。
那一瞬间,世界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样子。
也不能说奇怪,只是余烬没经历过。
书页过滤掉一部分光线,把一切都染成了纸张的颜色,他能听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书页之间来回弹跳。
然后哗哗一声响,是风翻动书页的声音。
“什么感觉?”时远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余烬便坐直身体,书本从脸上滑落,砸在身上,他说:“不知道。”
“反正我很喜欢。”
他又指了指远处,“这个位置真好,上帝视角。”
时远抱着手臂问他,“找我有事吗?”
余烬:“没事不能找你吗?”
时远便不说话了,因为全是废话。
余烬又笑了一下,然后说:“找你打球啊,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时远又闭嘴了。
余烬才不管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他列举了运动的十大好处,从身体层面到精神层面,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时远,企图说服对方:“怎么样?心动了吗?”
时远看着那双眼睛顿了两秒,视线才从他身上移开,然后看向远处渐渐浮现的晚霞,冬天的晚霞好像比夏天的晚霞更让人喜欢。
他回答:“可是我不太喜欢这种大喘气的运动。”
余烬便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也许是冬天的晚霞太过于温柔,时远也就多说了一句废话,“因为太狼狈了啊。”
他看着余烬笑,“有损我帅气的形象。”
余烬:“……”
他撑着下巴看向远处的篮球场,发现那里围了一圈人,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说:“嚯,看那边,好像不太对劲儿。”
时远也在往那边看,但是只懒懒地应了一声。
余烬拍了拍手掌,站起身,回头问:“好像是咱班的,要不要去看看?”
时远姿势没变,依旧靠在椅子上,嗓音是惯常的平和缓:“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在意。”
在时远看来,那些人怎么样,和他并没有多大关系,即使他们现在是一个班的。
然后他看着余烬,很好奇余烬会怎么回答。
看透了他冷漠的本质,然后责怪他的漠然吗?
但是余烬只是眨了下眼睛,微微扬眉,然后转过身,问:“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吗,时同学?”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背后是绚烂如火的晚霞,很郑重地邀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三。
二。
一。
余烬倒数三秒,然后不管还没回答的时远,拉着他的手腕就往看台下跑,边跑边回头说:“时同学,犹豫时间超过了三秒,说明已经心动了,那就去做啊。”
心动不心动时远不知道,反正等他回过神时,两个人已经站在篮球场上了。
篮球场上有两拨人,一拨是一班的,另一拨不知是哪个班的,穿着校队训练服,胳膊交叉在胸前,看样子盛气凌人。
为首的高个子男生抱着个球,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你们凭什么占场子,这是校队训练用的,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打球跟过家家似的,哪来的脸占着场地不放。”
他后面的人吊儿郎当地附和:“就是啊。”
“别废话了,你们去别的地呗。”
“真是耽误时间!”
孙湘婷在一边差点踹上去,“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装啥啊你们?”
“当什么显眼包,以为自己很帅吗?”
余烬问旁边的耿钰:“发生什么了?”
耿钰脸色也不太好,压低声音说:“本来我们几个在这儿打球,打得好好的陈浩他们几个跑过来说什么这里是校队的训练场地让我们走。”
“学校的场地明明先到先用,他们一直在这找事,找了八百个借口在这羞辱人,有什么大病一样。”
许筝补充道:“程朝他们看不对劲也过来了,然后就帮我们说话,后来就吵起来了,不知道是谁趁乱还推了程朝一把,脚被扭伤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这个陈浩,老喜欢这样带着人没事找事。”
“都多少次了,有完没完。”
陈浩这个人,可以说学校没几个不认识的,原因无他,总仗着自己是校篮球队的成员就拿鼻孔看人,特招人烦。
一旁的时远听明白个大概,合着这群显眼包是专门找好欺负的人来耀武扬威的。
那么多场地,偏偏选了个女生待着的地方。
视线随意一扫,看到了被人架着的程朝,手背还渗着血迹,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像只脑袋拢拉却不服气的二哈。
注意到对方看过来,时远火上浇油般嘲笑了他一下。
那边还在继续吵,路达作为体委,站在最前面,嗤笑道:“还你们场地,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你?”
陈浩用食指使劲戳了几下路达的胸口,一脸轻蔑:“你叫爷爷一声爷爷肯定应你。”
路达握紧拳头,“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陈浩将手中的篮球扔了过去,球身划过路达的耳侧,紧接着又被后面的余烬给拍了回去。
篮球在地上弹来弹去,咕噜噜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时远脚下。
陈浩大笑不止,挑衅意味十足:“哎吆喂,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余烬站出来,警告:“你够了,陈浩。”他很少惹事,不代表不会惹事。
他本来想把篮球砸回去,可是那个篮球被时远踩在了脚下。
陈浩看向余烬,收敛了点神色,但依旧不后退,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听说你们班有人偷东西,还是个转校生?啧啧啧,什么年代了还有…”
话说一半,一个黑影蹭过他的发丝,很快很重,只听“砰”地一声,那是篮球入网的声音。
所有人看向动作的来源。
时远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脚就能让球进框,他猜想可能是因为昨天的好运生效了。
然后他说:“不好意思,脚滑了。”
陈浩摸了摸脸颊,将视线转移到时远身上,有点恼怒,刚往前走了两步,余烬就挡在了前面。
他只能停下脚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骂:“你有病吧?你他妈谁啊?”
时远推开了站在前面的余烬,想了想,回答:“你口中那个偷东西的转校生。”
陈浩了然,带着点玩味:“怎么?被拆穿了?恼羞成怒了?”
时远:“是呢。”
陈浩:“……”
其他人:“……”
人群中有人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谁。
陈浩表情有点阴郁,注意到时远手中的书,找机会反击回去:“吆,还是个装模作样的书呆子啊,回教室写你作业去吧,别在这丢人显眼了,小,菜,鸡。”
其实暗讽了一班所有的人。
余烬刚要开口说话,时远便将他拉在了身后。
“麻烦靠后一点,挡到我视线了。”
余烬:“……”
其他人:“……”
你是哪个阵营的啊喂?
陈浩哼笑两声,依旧挑衅:“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偷了东西所以想在这刷一波存在感吗?”
时远刚要说话,有人先他一步骂了回去,“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空口无凭就造别人的谣?脑子不用可以捐了,我还说你偷别人的东西呢。”
孙湘婷真的看不惯这种不明白前因后果就空口造谣的蠢货。
“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陈浩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依旧目中无人:“怎么?你们私底下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吗?这么护着他?”
“你说什么呢?给我道歉!”程朝单脚往前蹦了两下,挥起拳头,被旁边的人拦了下来。
陈浩招了招手,他身后的几个男生往前走了走,可能是校队的缘故,个个人高马大,气势上压倒一大截。
陈浩声调懒洋洋,带着好整以暇的玩味:“怎么?想打架?来啊,有本事打我啊,先不说你们打不打得过,校规上可写了,打架闯祸,从,重,处,罚。”
他一字一顿,仿佛笃定这群人不敢先动手。
前面的路达把拳头攥得发白,看样子理智也快到了极点。
可谁先动手谁倒霉,这群人有恃无恐。
“实在不行我们比一场呗,谁输了谁滚,你们能赢么?”
一班没人应声,因为打不过,这是明摆着的事。
陈浩笑了一声,抱着胳膊,像看戏一样看着面前这群缩头乌龟,然后又走到时远面前,问:“我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道歉?”
“不过,你们班可真有意思。”这句话听着倒像是你们班算什么东西。
“葫芦娃么一个一个往外上,又没毛儿用。”
时远并没有其他人那般恼怒,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感到有点新奇,因为“你们班”和“运气好”这三个字一样,都是他很少接触到的存在,就像物理课本中的公式一样抽象。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但听到这句话时,他忽然就换了一个主意。
简单粗暴永远是最直接的解决方式,也是他最喜欢的方式之一。
因为不用那么多废话。
于是他将手中的书举起来,动作不快,像是单纯的展示。
下一秒,另一只手松开余烬的手腕,拳头隔着书本直接砸在了陈浩脸上。
时远的声音依旧很平很淡:“哪这么多废话。”
不就是打架吗?我陪你打啊。
不过,我敢打,你敢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