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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转班   两天的 ...

  •   两天的考试很快,卷子发下来,填上名字,答题,交卷,出考场,一天就没了。再重复一遍,第二天也没了。
      好像上一秒还在为八校联考腾出位置,下一秒就已经搬着课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时间就是这样,总是在不经意间溜的飞快,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考完试总是热闹的,不管考得好不好,至少这件事结束了。
      走廊上的人堆成一团,有人对答案,有人哀嚎,也有人在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

      教室里更乱,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把这两天散落在考场各处的课本笔记文具一一认领回来。

      “谁的英语笔记在我这?没人要放讲台了。”

      “这谁的课本啊也没名字,封面也没有?”

      “我的我的!”

      “我去!我的书又被谁碰掉了!”

      “让一让让一让!别挡道!”

      教室后面倒是清净一些,时远将书包重新塞进课桌,又拿了几本晚上可能要用到的课本和资料,放在桌面上。

      最上面是一本物理练习册,侧边还带着手绘的花纹。

      时远的手指抚过书脊处,刚坐下来,前面的答案就传过来了。

      程朝一脸生无可恋:“这次联考又是一坨。”

      时远将答案往后传,“习惯就好了。”

      余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次联考也就那样~”

      程朝将答案揉成一团扔了过去,控诉道:“大言不惭。”

      余烬回之:“我说的是事实。”

      两团纸好巧不巧都砸到了时远身上,也不知故意还是有意。

      时远懒得搭理这两人。

      然后这两人越玩越上瘾。

      时远:“……”无奈之下,他加入混战。

      唐悦就在此时进来了,她站在后门口,望着乱糟糟的班级和不知抽什么风的三人,脾气一触即发:“都嚷嚷什么呢?”
      “都考的很好是吗?”

      班里一瞬间噤若寒蝉。

      唐悦还嫌输出不够,继续输出:“怎么?都觉得解放了?是谁给你们的错觉?你们空白的大脑吗?”

      没有人敢说话。

      唐悦往前走了几步,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地响,“桌子是歪的,椅子是倒的,地上全是垃圾,还有你,路达——别以为我刚没看见你站在桌子上,你学猴子cosplay呢?以为没人管是吗?”

      路达的脸涨得通红,不敢抬头看一眼。

      “怎么?刚才的威风呢?”

      唐悦站在讲台上,望着下面一群大气都敢出的小屁孩,继续唬人:“联考是终点吗?考完就结束了吗?后面的一模二模三模甚至高考都不放眼里了吗?”
      “这才到哪啊?马拉松才跑了五公里你们就瘫在地上了?”

      “中午是不是说过了,考完试先对答案对答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我在上面念经你们在下面听个响?”

      班里一片死寂。

      唐悦终于吓够了人,看了眼第二排靠角落那个空空的位置,换了一种更平更淡的语气,“有一件事我在这里说一下。”

      “雷豪同学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下周开始转到九班。”

      班里更安静了,大家左顾右盼,都在消化这个没头没尾的信息。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为啥啊?”

      唐悦抱着手臂,不愿对这件事多做探讨,“都说了个人原因个人原因!哪来这么多好奇心?也不见你对难题这么好奇啊。”

      “你怎么不好奇苏轼为什么能写出来赤壁赋而你写不出来?”

      班里哄笑几声,不时有人瞄两眼那个空空的座位,那里只放着一个鼓鼓的书包,应该是还没拿走的。

      众人一片唏嘘,捂着嘴说着小话。

      余烬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时远一眼,对方依旧低着头,似乎并不在意。

      唐悦拍了拍桌面:“别看了别说了,都给我好好对答案,今晚上上数学。”
      “班长管理好班级纪律,不听话的把名字给我记下来,回头把离骚给我抄十遍。”

      她一走,班里窃窃私语,讨论个没完。

      许筝坐上了讲台,“安静,都别说了,上自习。”

      教室里果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了一页卷子,像干枯的树叶叠在一起的声音。

      冬天的天黑得快,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时远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抽了两张纸,起身出了教室。

      外面没有教室那么暖和,冷风一吹,刚才的困倦也就没了。

      走廊很长,时远走到楼梯口时,刚巧撞见了站在那里的雷豪。

      真是不凑巧,早知道铃响之后再出来了。时远这样想。

      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对方应该是在等铃声响之后再进教室拿东西。

      时远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可在即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听到了雷豪的声音。

      “你应该很得意吧。”

      时远挑了下眉,停下脚步,看着他。

      雷豪往前走了几步,两人的距离近了一点,这是钢笔事件之后两人第一次说话。

      他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得意?”

      对方看起来一点都不后悔,像是不甘,又带着点愤懑,浑浊又沉闷,还带着一些别的时远读不出来的东西,杂糅在一起,让他莫名想起了一个人身上被砸出来的淤青。

      时远从来都是一个懒得废话的人,更别说是对自己怀有恶意的人了,他会选择最直接的回答方式:“你说得对。”

      雷豪听完这话愣了一下,接着神情很气恼,然后冲上前拽着他的领子,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余烬帮了你又怎样?”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帮你?”

      时远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像是终于摘了温和的假面,这才是真正的他。

      领口被拽住,时远被拽得往后退了两步,他略微低着头看着那双眼睛,没有挣扎,没有躲闪。

      “你知道他之前私底下怎么说你的吗,他说你是可怜虫啊!”雷豪脸上浮出一个笑,像是在挑衅。
      “他说,那个转校生,没人搭理又装模作样,太可怜了。”
      “余烬有那么多的朋友,哦,对了,还有程朝,他们那种人,最喜欢看别人在泥潭里挣扎然后充当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你以为你是他们的朋友吗?不,不是,你估计连他们的狗都不如吧。”

      时远没有打断他,甚至有闲心等他说完,依旧用很平常的语气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不快不慢,把雷豪的手指从自己领口上掰开,又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还是平常的样子:“说完了吗?那我可以走了。”
      接着抬脚就要离开。

      雷豪攥紧衣角,还是不甘心,他转过身,第一次直白地承认:“是!我是拿了钢笔,我是栽赃给了你,”
      “可那又怎样?”
      他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余烬帮你,如果他没有用指纹检测,你说现在转班的人又会是谁?”

      时远停下了脚步,头顶的感应灯灭了。

      雷豪见状,往前走了一步,掷地有声:“是你。”

      “那个人会是你。”
      “被所有人怀疑的人是你,被排挤的人是你,被逼着转班的人也是你。”
      “你只是运气好罢了。”

      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廊上的感应灯接连亮起,雷豪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跑下了楼。

      时远没管他,在内心反复咀嚼“运气好”这三个字,感到有一点点的难以置信。

      刚要继续往前走,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手。

      “时同学,你站这儿干嘛?”

      头顶的感应灯又灭了,余烬跺了下脚,灯又重新亮起。

      时远将他的手挪开,他却又重新搭了上来。时远便不再管,也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怎么出来了?”

      余烬喘了两口气,说:“我以为你掉厕所了,好来拯救你啊。”

      时远睨了他一眼,“那真是谢谢你了。”

      余烬笑:“不客气。”

      从厕所出来时,余烬正站在洗手池那边的窗户旁往下面看。时远擦干了手,将纸巾扔进纸篓里,问:“看什么。”

      余烬的视线紧接着望了过来,说:“我刚才看见他了。”

      时远“哦”了一声,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

      两人不约而同往楼下走,并不打算回教室,而是准备先去食堂吃饭。

      地上堆着厚厚的积雪,有些已经化了,把地洇湿一片。

      天是黑的,只有路灯和天上的月亮是亮的。

      可能还没到下课的缘故,路上没什么人。

      余烬在雪上留下一个脚印,冒出来这么一句:“他跟你说什么了?”

      时远:“你觉得呢。”

      “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余烬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所以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时远笑了一声,像是嘲笑,反问:“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

      “所以他说了什么?”

      时远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个人总是那么执着。他思考两秒,回答:“他问我是不是很得意。”

      余烬皱了下眉头,说:“他凭什么这么说。”

      时远摊了摊手掌,没说话。

      余烬又问:“那你怎么回答的?”末了又补充一句:“可以告诉我吗?”

      时远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白气在冷空气中腾成一团,很快散去。他说:“你猜。”

      余烬侧过头看他,路灯刚好照在时远的脸上,对方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我觉得,你可能会说,你管我。”
      “或者,那又怎样。”

      时远点了点头,转过脸,回答:“差不多吧。”

      刚要继续开口,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响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时远把刚才那些话再回忆一遍。

      有人说,当你准备做某一件事情或者说某一句话时,如果有外在因素阻扰了你,那就不要继续下去。
      因为那是命运在保护你。

      时远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因为他想和命运对着干,所以他等铃声结束,从刚才那些话中捡出来一句比较难听的,说:“他刚跟我说我运气很好。”

      “但是呢,我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倒霉的人。”

      余烬有些意外,因为时远一般不会主动说这些东西,他通常需要问很久才能得到一句回答。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不时有两三片雪花往下落,好像又要下雪了,他拽了拽时远的衣角,伸出一只手,眉眼都带着笑意:“那我的运气分你一半。”

      时远很轻地歪了歪脑袋,并没有握上去。

      下一秒余烬便将他的手从校服口袋里拽了出来,然后自己主动握了上去,很郑重地说:“好啦,时同学,以后你运气就会变好啦。”

      那只手还是很凉,像冬天。

      但春天快来了,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同时,运气更好一点。

      “时同学,我刚才还看见他拽着你衣领了,所以我才急匆匆地跑过来。”

      “你怎么什么都看得见?”

      “对啊,我什么都看得见,所以你不用骗我,但是你下次记得还手,要不然受欺负了怎么办?”

      “可我这个人遵纪守法,从不打架…”

      雪变大了,就可以埋葬所有的不愉快。

      而嘴上说着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很快便打了一场全校皆知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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