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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要离开我 爱,愛,愛 ...

  •   跟组编剧的事情繁杂众多,飞页改本,剧本实际的落地情况,效果,逻辑漏洞调整,各方人员不同需求的协调沟通等等等等。飞页、沟通、盯效果对言澈来说皆不算难事,熟悉工作结构和情况之后上手很快。他在工作中能够轻易构建让人产生想要信服和跟随的氛围,无论是经验多么丰富的人员和他沟通均愿意听,愿意考虑,愿意给出具体的方案。唯独和A1的沟通是个例外,言澈用惨不忍睹来形容A1的智商、情商、理解力和表现力。

      A1读不懂剧本,讲戏也听不懂,一直问为什么他会这样想呢?为什么他会这样呢?言澈将人物心理动机解释给他听。他说,可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即便他当下回复“我懂了”,转头又在镜头里乱演。一时间,片场无人露声色,表情一致地握着脸庞盯住他,没大理解到底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愚钝。好歹也是当红艺人,发过唱片,上过节目,从众多艺人中杀出来的,怎么会不理解陷入生存困境中只能捉着他人的裤腿往上爬行的心境呢?

      言澈初次讲戏无果后私下去查过他的资料。A1叫伊凡之,高中毕业以后赴韩做了两年练习生,因种种原因未能顺利出道便返回大陆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作为青年团体的一员顺利出道。运营常为他塑造“受伤害”“被苛待”的形象虐粉,以此来巩固唯粉粘性,方便粉丝们自发进行宣发、推广、刷流、催氪。言澈曾卖出的几套伊凡之的图片经过个人站姐修图,套音乐,再撰写一行“提到你的成长,流泪的不止粉丝”的煽情文案,在各个平台均热度非常。

      伊凡之的人生就此被真真假假的人设与少女青年的爱重构,再进行误读式地解析,将每个无能愚钝的瞬间批注为自强不息,坚韧无奈。伊凡之从一个高中学历,能力不佳,外貌平庸的Alpha彻头彻尾地改写为清纯可怜的草根小白花Alpha,爱者均流泪不止。

      不过,言澈不相信公司运营的方向他不知道,不相信他真的不理解角色,不相信他在综艺镜头前刻意流露出的“失落”是出自真情实感。言澈认为他是不愿意认真,不愿意思考,粉丝对他的怜爱给他搞砸一切的勇气,所以才会出现岁诀带他重新走戏、讲戏、分析,导演甚至尝试要求他在镜头前保持某种表情、某种角度,仍然没用的情况。

      他演得差,尴尬的竟然是其他人。

      导演把言澈叫到旁边谈话,A1这个水平拍下去对大家都是折磨,你去问问岁诀,就是我们给A2加戏加到A1的程度,你看他愿不愿意?片酬我们都好谈的呀。言澈问其他方怎么看?导演啧声,稍微蹙眉抬起下巴左右晃动两下,他便明白了。他握住剧本低头思考片刻,组织好语言再去和岁诀沟通加戏的事情。

      岁诀正在和助理说话,确认工作安排细节,看见他过来,摆手叫停,将小觅安排到其他地方去休息。岁诀问他什么事情?他站在岁诀面前有种开不了口,抬不起头的心情,像狗血兜头倒下不可擦去般屏住呼吸。他竟在此时想,岁诀的信息素有点像某种香料或某种酒,蛮好闻的。岁诀耐心地再问了一遍。

      他回神,马上说:岁老师,现在伊老师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可能要加几场戏,拍摄的时间会延长一点,看您行程方便吗?

      岁诀摘掉眼镜仰视他,折手,拿指背顶住嘴唇。言澈揣在裤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三次,提醒他联质水平上升太快需要立刻补充3个单位的信息素进行控制。可他怎可能在岁诀面前补药?他甚至没办法迅速离开,因为他要等待岁诀准确的回答。

      他感到岁诀的眼光缓慢地低下去,低到他的腰胯泊住,接着旋过脸,手掌遮盖住眉眼开口道:“可以,进度还是得尽量快一点。我之后还有其他工作安排要推进。另外,你的味道去那边休息室处理一下再工作吧。”言澈的信息素轰轰烈烈地卷着岁诀,岁诀闻见蜜桃与香梨的香气,还有有些花香混合其中,因此不太能分辨究竟是哪一种香型。人复杂,人的气味跟着复杂。

      言澈没注意自己的信息素溜出,连忙捂住后颈道谢,逃进休息室的小隔间摸出手机看联质。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已经升到热期数值边沿,二十一点五,再升零点五就会进入热期。言澈放下剧本和手机,摸出注射笔,拉起衣摆咬住,手指在小腹轻轻按压寻找合适的位置下针。他担心3个单位不够,多调了1个单位进行注射,盯着联质降回标准数值再重新回到工作之中。

      类似的事情在拍摄期间发生了三四次。飞页急得火烧,岁诀靠过来同他说几句剧本修改的事情,他的联质立刻不讲道理地上升到临界值,不得不请岁诀快速说完就离开。碎片时间里,他跟碎觉传短讯抱怨每次同事靠太近就容易出问题。碎觉问他什么问题?他想了想说具体的你不要管,立刻哄我。碎觉傻傻地传来四个“哦”。言澈觉得可爱,紧绷的精神轻松不少。

      他没和碎觉说过他的病症情况,认为谈论病症在感情里太像标记一处弱点给对方说:你刺这里我会更受伤。他不喜欢在任何时候陷入被动的,可能被伤害的境地之中。爱是一回事,保护是另一回事。除医生以外,能够双手盖在他腺体上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老虎,另一个是苹果。老虎虽然是Alpha,讲话直白不客气,但老虎心思细腻温柔之致,这些特质不是寻常Alpha愿意拥有的。他告诉老虎自己生病那天,老虎表情一如往常,盯着他问清后续治疗方案,对他说没事儿,不会有问题,不影响我们追名逐利。老虎顿了顿,想到他复杂的家庭,令人厌倦的表达,双手捺在他的双颊说:我会爱你的,爱的一切责任我会承担,所以不用担心。

      隔天,老虎静悄悄地去再找了个兼职。是巧合,也是这座城市太小。他隔着一条街道看见老虎在店内工作。老虎没看见他。他抿住嘴巴,收紧牙关忍住流眼泪的情感需要。老虎比他的家庭对他好出太多了,如果老虎说我比你家人更爱你,他不能反驳。家里人知道他生病,不过是责怪他太会找麻烦了。他在大人责怪他的瞬间是愤怒,是不快,是不甘心,但在这一刻他有种无以为报的心情。

      这世界上所有爱的不同表达形式,他早在离开那座小城市之前就彻底见识过了,此后外界的花花世界,十丈软红,不过是物质世界、野心与权欲的拓充而已。

      他对碎觉拒绝诉说和拒绝见面是一样的态度。他认为见面之后,感情会整体地被澄到现实世界中,在水中网中朦胧的,对我的所有爱恋,痴迷,仰慕,会变成梦幻泡影。因为碎觉从未见到过真实的他。他没想到,会以另一种形式快速地进入到“见面之后”,与他同不同意见面没有半分关系。

      碎觉平日就极粘人,确认恋爱身份后粘人程度更进一步,一大步!工作以外的时间几乎全部给言澈,随时报备,随时分享,随时回应。言澈没有报备的习惯,许多事情他习惯自己安静地完成、经历、痛苦、流泪,在许久以后聊到才可能会提几句。他们在一起玩的几个孩子几乎都这样,命运的狂风骤雨打来时,他们均咬紧牙关,直至雨过天晴才笑盈盈地问大家最近怎么样呀?出来吃个饭聚聚吧。

      互相发现对方正在经受痛苦与伤害是一种蜘蛛感应。

      这几年,他们在线上的话稍多些,每天每人多多少少都得往群里丢几条消息,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没有死,没有危险,不用杀过来救我。其实这个方法没什么用,人死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们顶多能更快地发现他们的尸体而已。

      碎觉要求他必须要报备,跟他通着电话半撒娇半逼迫他答应必须要随时报备,允许他随时查岗。碎觉说这是我作为恋人的基本权力。于是无论他在学校,在工作,在睡觉,在散步,在游戏,只要碎觉说查岗,他就要按照碎觉的要求拍一张照片传给碎觉。他并不抗拒,让拍123abc都可以拍。偶尔没注意到消息,碎觉会顶掉他的账号上线速查一通,确定他没出轨才肯勉强搁下。等他回复消息再让打开屏幕共享检查各个平台是否有猫腻。这些他均愿意接受,但若换做是从前的恋人,他绝对不可能答应,或许当场就会提分手吧。他讨厌别人管他,不知道为什么对碎觉没有厌烦感。偶尔他也会这样查一遍碎觉的手机,他只查手机使用时长,点开一看,一天玩六小时手机,五个小时拿去看小说了,剩下一小时在和他聊天。实在没什么好查的。

      有一次,他午睡过头,碎觉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一通视频电话终于把他叫醒,碎觉说:“拍一圈周围环境给我看,是不是在出轨?”言澈迷迷糊糊地举起手机拍了一圈卧室给他检查,蹬掉薄被,镜头歪歪地对准腿,懒洋洋地问碎觉:“你是天蝎座吧?我睡觉也不行啊,碎觉只允许自己碎觉吗?”碎觉说睡觉之前也要报备,而且被窝到底有谁在啊?怎么一直在睡觉?他说好了,别无理取闹嘛。碎觉说要截图。他说好。

      他没能料到,有一天,他会在岁诀的手机屏保上看到自己的腿在举办展览大会。岁诀就在不远处和助理说话,手机忘记拿,就这样横在座椅。言澈望向他,岁诀高大健壮,肌肉并不夸张,行事作风算得上沉稳迅速,实在不能和常与他黏在一起的碎觉联系起来。他以为是碎觉把他的相片传给了别人。很快否认,岁诀没必要在网上存别人的腿照做锁屏呀。

      碎觉有可能就是岁诀吗?名字很像,声音也像,工作……他根本没有追问过碎觉工作,无法从工作上判断。

      他试探性地给碎觉传去短讯,岁诀的手机再次亮屏,弹出消息——坏孩子(不喜欢“hhh”):「图片」

      岁诀注意到他的停留,歪头覷他,往他的方向走来。他迅速离开原地,却不能离开剧组,他的编剧工作还没有完成,导演不会轻易放他走的。他对苹果说见到了碎觉,完全掉进陷阱。苹果笑他在情感上终于大翻船!就此和岁诀来场轰轰烈烈的爱吧。爱很幸福。

      他不要,一个身世普通的人或许可以,一个当红演员,家世非凡的人是绝对不行!他尝试分手,却找不见理由。他竟然找不见和碎觉分开的借口,碎觉对他几乎无可挑剔。难道他竟对碎觉有种可以称之为愚蠢的安全感吗?岁诀在他身上停留的短暂时间,使他紧张。他开始躲避岁诀。

      因此,发现岁诀是碎觉的那天不能定性为情感的大翻船。伊凡之杀青才是他在情感上大翻船的时刻。大部分人去聚餐庆祝,他以改本为由婉拒,企图躲避岁诀。没想岁诀去而复返。他被岁诀逼进休息室,斜倒在椅子上,岁诀的双手按住扶手,不允许他躲避,逃开,躬身直视他的脸目。

      他当然察觉到这段时间言澈总躲着自己,观察到言澈正在思考怎么合情合理地和碎觉分手的表情与细节,明白他不愿意让自己发现他就是三水。可惜,岁诀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久矣,甚至不需要验证,不需要看到自己的账号在言澈的手机上弹出消息。他只需要留意到言澈就足够彻底侦破言澈。

      言澈惯会留下证据,他循着言澈呼唤宝贝的声音走上他的手指,走到他的身边,挽起他的气味与表情,盖上专用的藏书钢印。

      “为什么要躲着我?三水老师。”岁诀不愿意再等待言澈甘心告诉他隐瞒的秘密,感到继续等待终将迎来不痛不痒的分手短讯。他要言澈不能逃避,不能拒绝,不能离开自己。

      “什么?”言澈撕出尴尬的笑容,仍不愿低头承认我就是三水,你就是碎觉,不愿美好如童话的经历变成镜花水月。

      岁诀的信息素霸道地围住他,紧密无缝地阻断了环境中的大部分气味,辛香、果香、咸香以及轻微的烟熏气味共同构成了岁诀的信息素。他几乎是本能地嗅闻两下,因此气味更浓。他接触非亲密朋友Alpha的时间太少了,不能具体领会嗅闻与过量信息素的具体含义。

      “你不要装不懂。我们网恋多年的事情,你难道想当没发生过,对我始乱终弃吗?”岁诀说。

      他们的距离更短,言澈曲起双腿,蜷在椅子上,根本退无可退。房间里好安静,岁诀的语言在他们周围弹跳。他盯着岁诀这张杀遍天下无敌手的性感脸庞,受到微妙的蛊惑回答:没有,我没有要始乱终弃。我只是太惊讶了。

      信息素即刻将他洗了一遍。此时他们终于发觉,岁诀的易感期来临,言澈的手机已提醒他多次联质即将抵达热期数值。再没办法说话了,两个人稀里糊涂地跑回酒店,锁上房门,歪倒在床。岁诀压在他身上,黏着他,搂着他的腰。他感觉自己被岁诀的信息素熏得好像醉掉。

      “等着!不许动!”

      他用残余的理智稍微推开岁诀,曲起右腿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伏在床上从包里翻出热期专用的引导素注射笔。岁诀抱着他的腿,脸颊搁在他的膝盖处,紧紧地盯着他,期待他可以允许下一步的发生,期待与爱的人灵肉合一的一刻。岁诀对爱有太多期待和感受了,期待精神世界高度连接的“柏拉图式恋爱”,也期待基于高度精神连接的灵与肉合而为一的结果。他在这一刻是完全没有想要控制谁,掌握什么的,仅仅是全心全意地注视言澈。爱,愛,愛してる。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才可以动?”他问注射笔。

      “脉冲型引导素啦,所以你要如实的告诉我,你能做多久?”言澈躺正,腿平放到床上交叠。岁诀自然而然地改用双手撑在他的两侧,凝着他,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白光灯映着他们,如纱似雾,语言是同等的感受。言澈稍微歪头,看着他,伸出右手脱下他的眼镜戴到自己脸上,没戴正,笑讲:“我还蛮好奇你有几度呢。”

      岁诀的信息素蒸得他忘记掉许多情绪,理智,以及原本打算分手的决定。他不是非要分手不可,更多的是担心。可是在担心什么呢?他实在不算明确。

      “快回答我吧?不然的话,六个单位?你能做那么久吗?”他一边说一边将注射笔的旋钮拧到六,嗒嗒的声音促使岁诀不懂也必须点头。他看着言澈拉起衣摆咬住,手掌在腹上按抚,再将引导素注射进去。言澈说,现在可以了。六个单位是言澈能够想象到的基本时长所需剂量。他没和Alpha共度过易感期,是他误判了。误判的结果是惨痛的。

      他完全没有补药的机会,每当他尝试停止或者补药时就会被岁诀抱回去,爬不过是变了个位置,不是离开了岁诀的怀抱。岁诀期待已久的见面,亲吻,灵魂层面的抚摸,□□层面的拥有是不允许任何类似逃的动作的。他对文字,对情绪敏感,对文学极端崇拜,导致了他过分强烈地感受着这个偌大的世界。易感期则在此基础上数以万计地放大了过往的所有经验,记忆,强加在此时此刻。言澈在剧组躲着他,考虑分手的表情,全在此刻变成分离的必然结局,化作更强烈的占有欲与需要。

      岁诀抱着他,痴迷地吻他,咬啮他的肩膀。岁诀的体重压得他动弹不得,双手向前抻着,攥住被单,向外呼气调整,尝试往外爬,没有用。岁诀对他说:“不要怕宝宝。不要离开我,我会浅浅的轻轻的,好吗?宝宝。好吗?”

      言澈的身体微微发抖,想问他到底哪里轻轻的浅浅的?哪里?又没力气真的说出来问他,只能一径摇头,以至于岁诀把他抱得更紧,贴得更近。

      言澈在那晚答应了岁诀很多事情,比如说要继续恋爱,要同居,发誓绝不轻易放弃他们之间的爱。言澈发誓时声音颤动不止,岁诀问他是不是不笃定,不能不笃定。重说了三遍才通过岁诀那一关。他真的在情感上大翻船。

      从网恋到同居,他们共同花费了三年时间。三年不长不短。对岁诀来说不长,对言澈来说不短。言澈是常在恋爱之中的,恋爱是他随意把玩的短期玩具。他最短的那一任,与他仅仅交往了三天时间。短暂地拥抱一下,言澈便同他分手。苹果问他为什么?他说,感觉和他恋爱的话,自己的时间变得很不够用。苹果早已习惯他迅速恋爱迅速分手,不认同他的恋爱观念,但也不在意,有时候风流比痴情好。迟早有一天,言澈会在爱里摔倒的,别人再怎么提醒也没有用,他自己摔倒就知道了。言澈偶尔亮亮地提起碎觉时,苹果就知道他要摔在这里了,为他感到高兴。

      摔倒,并不是伤害,是来到人间总要吸的那口空气。

      他们开始同居。言澈和苹果说我有点动真感情了,苹果伙同子车往群里发他从前和别人分手的理由或语录——“我去吃个饭也要报备吗?”“没必要非要聊天吧?”“为什么非要给我打电话啊?好恶心啊。”“什么叫他不给我发消息我也要给他发消息啊?”“能别闹了吗?我跟老虎出去玩怎么他了?恋爱就要和所有朋友分手吗?”“我只喜欢高冷不说话的,他破坏我的想象了。”“猪哥吃我一记耳光。”“我搞柏拉图的,想亲嘴上床的可以滚了”

      言澈连连惨叫求他们不要再发了,那会儿孩子还傻,原谅孩子的傻话吧。他们一径笑。朋友们之间的调侃并没有被岁诀发现,岁诀仅有他小号的好友。言澈把网络和现实分得很开,一时间忘记把岁诀归类到现实中去,哪怕他时常依偎在岁诀怀中,与岁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哪怕住进岁诀家里。

      岁诀的家与寻常家庭的家没多大区别,最大的区别或许是书籍的数量。岁诀独居,房子买得不大,两室两厅一厨两卫,三面采光,方便打扫和生活。两室分别作为卧室、书房,卧室连通衣帽间,主卫,同时做了直通书房的门。岁诀喜欢躺在书房的落地窗旁边看书,两排到顶的书柜立在两侧墙面,粗略估计藏书至少三千本,许多他在看的或想要常常再读的书籍随意地摞在地上。平板与笔也甩在书旁。

      言澈会陪他读书。写作者很难不读书,言澈同样非常爱文学,却根本不信任文学。言澈知道一件事情从不同角度叙述出来的效果有多大的差距,正是卑劣反是爱恋。但这不妨碍他们讨论文学,哲学。无论是作为岁诀和言澈还是碎觉和三水均有得聊。他们的阅读量相差不大,言澈或许更多一些,不紧要,重要的是看法不是数量。他们谈到日本文学时极其默契地摇头讲无论是译本导致的失真还是本身如此,均让人觉得不喜欢。细聊时提到相同的名字,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乙一……言澈评乙一写短篇极其灵动,巧妙,写长篇只能讲江郎才尽。岁诀评三岛由纪夫文字灵气十足,思想却空洞不堪,恐怕会更多受到极端分子的忠实偏爱。他们对视,异口同声地讲:“日本文学里谈得上喜欢的也就是川端康成的几篇文章,雪国或伊豆的舞女,但他对爱的想象实在是太狭窄太荒唐了,谈水平可以谈他,谈爱情却根本连门槛都没有摸到。”

      嗳。岁诀幻想的美学原型彻底死去了,活生生的言澈仰卧在他身边,与他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谈,一场永无止境的缠绵爱恋等着他们发现。他相信,他们之间的爱是可以永恒存在的。所以,他可以面对言澈毫无理由的离开,可以尝试重建沟通的桥梁,可以每天给言澈的账号发消息确认有没有被拉回。他不敢把言澈的账号顶掉,也不敢给言澈公开的平台发消息,怕言澈注销掉账号。到时茫茫人海,何处再打捞起一个言澈呢?

      言澈在生活上不拘小节,懒,因为懒而没把带来的物品全部带走,岁诀对他的想念与痛苦在这些遗落的物品上不断膨胀,裂变,温度不断升高,迟早要大爆炸。阿穆不明白,稳定恋爱三年多怎么会这样?他也不明白,读了无数本书也没有一本可以解答他被分手的语言,不!冷战,他绝不承认这是分手。

      他在婚礼上终于明白一个局部——原来你和别人结婚,你和别人生育,原来你们“初中就在一起”。我才是后来的那个!问题是你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健康,幸福,你的睫毛怎么了?你的身体怎么样?有人承担起养育小孩的责任吗?你还好吗?岁诀日夜难眠,思来想去多日。

      最终,岁诀以投降的心情,拜托阿穆从阿苗那边问到言澈的住址,在一天晚上驱车来到言澈家门前。岁诀劝慰自己,狠狠心做了这个小三又能怎样?好歹他够格做得上小三。人在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正宫,什么丈夫,全是可以换的。不排队怎么轮得到我,只要轮到我就好。至于孩子,反正都是言澈的孩子,都一样,没差别。

      岁诀恨了口气再敲响房门,牙关紧咬了,看到言澈的脸目立即松懈,恨意烟消云散,痛苦寥寥,疼惜滚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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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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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