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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猫、小孩 我怀孕了。 ...

  •   言澈在硕士毕业前夕,正为毕业论文焦头烂额时发现怀孕。怀孕,对Omega来说是预习多年的一个必然课题。他毫无惊慌之意,迅速停止注射信息素,提前预约挂号两个科室,内分泌、产科。临到医院脚下才稍微有几分忐忑的心情,与生育相关的全部惨痛他在高中就已了解清楚,他不是怕生育本身,那他是在怕什么?怕岁诀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吗?不。他不在乎岁诀怎么看。怕生育损伤吗?或许?

      他先看了产科,确定真的怀孕而不是错判。抽血,复诊,确认怀孕,加做彩超。他躺在床上,医生握着仪器在他腹部滑动。他们全心全意地盯住屏幕,言澈实在看不出来哪部分是小孩的雏形,一半是小孩太小,一半是看不清屏幕。他早上出门太匆忙,没戴眼镜也没带隐形。医生见他眯眼,问他:近视?言澈嗯了声,医生指给他看,他假装看见了,一径点头。离开诊室后贴近看半天也没找到“正常着床”的那个小孩在哪里。后来想,大概是这时候就注定了他与他之间缘分浅薄。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小孩在哪里,就他看不到。

      他来厦门以后常看的内分泌医生,坐在桌后翻看他的报告,以平静寻常的口吻说:“孩子现在看是正常的,你也不用担心,你的病按常理来说遗传的概率是很小的。但是你确定真的要这个孩子吗?”

      终于等到这个问题,言澈有种万事落定的感受,像店内摆在柜台上的招财猫那样点头:“如果他没有健康上的问题,也不遗传我的病,我肯定要的。我比较担心的是,孕期我需不需要停药?如果停药,我能够有基础的生命保障吗?”

      言澈确诊以来,从未断过药,无法想象断药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对此有着极深的生存恐惧。他愣了愣,想原来我是怕这个,说来说去我还是怕死的。医生翻看着他的病例,电脑上调出一些档案资料查阅,久久没有回答。房间里不断增加翻阅病例,敲击键盘,滑鼠滚动的复合声音。言澈忍不住抖腿,双手搅成藤蔓,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医生先是“嗯”,再是“啧”,最后才是语言:“肯定是要停药的,嗯——你现在是四周,前十二周不敢停,剂量减一半吧。联质如果突然波动特别大,就马上过来。如果没有类似的情况,十三周的时候再过来检查看一下具体情况。风险肯定是有的,但我们一起按实际情况调整,好吗?”

      好。在不危及自身健康的情况下,他是一定要这个孩子的。他和医生约好下次检查的时间后离开医院,走在路上仍在阅读这一摞检查单,尝试寻找这个小孩的雏形,终究无果。他没纠结太久,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对着论文页面发了会儿呆,情不自禁地傻笑几声。室友问他笑什么?导师终于愿意不针对你了?他冷笑耸肩回,没有,我是无语地笑了,我都快跪下求他有话直说了,要钱就讲,不要装清高兜圈子。

      他选的导师在进入毕业论文前表现出体贴、温和的态度,到了毕业论文阶段彻底原形毕露。论文一轮轮地打回来,组会对他冷嘲热讽,或说他笨,或说他没理解意思,或问他本科不知道吗?或者抓住一个词语怪腔怪调地说“小仓颉来了”。言澈拿手指着自己讲,是说我笨,我用生造词是吗?讲完忍不住连翻两个白眼,愤怒,同时感到无比强烈的委屈。明面上还得假装没被骂过,让改就改。

      终于在一次导师圈出自己给他改的段落批评时,言澈回:“老师这是你亲自改的”。就此彻底激怒导师。他在导师的办公室挨了一顿好训,气得浑身疲软不堪,离开办公室猛然感到胸口剧烈地疼了下。想到这段时间总头晕,情绪变化大了许多,立刻怀疑自己怀孕。果不其然。

      室友理解他对导师恼怒的心情,他们也不顺利,没再谈这个话题,问起他去医院检查的情况。他枕着肩膀回,一切良好,去之前我还以为是被导师气出绝症来呢。室友当玩笑略过。他就是期望如此略过,许多事情往往是从普通朋友的对白里,无情流转出去的。距离答辩没多久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可能影响到他毕业的事情。

      他忍到答辩结束当天,躲进校内的一个人少的角落,迅速挂断岁诀的电话,再拨给苹果。在这一刻,他真的觉得岁诀不重要。苹果正在乐队练习,躲进厕所和他说话,问:“怎么了小狗哥,答辩顺利吗?”

      “顺利。”言澈来回踱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怀孕。真的方便讲给苹果听吗?苹果等待了会儿,主动讲:小狗哥,我现在只能听到好消息,再听坏消息,我会立刻哭的。

      言澈抿紧嘴唇,深吸一气说:“苹果,我怀孕了。”

      苹果一定流泪,言澈听见他内心开裂掉落的声音,并不是因为自己怀孕感到受伤,而是为他与刺猬难过,心痛,为他感到开心的复杂结果。苹果的心已无从修补。命运害了他们,他们痛斥命运时才意识到命运对众生是一样的,是他们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苹果说:“恭喜你,小狗哥,这真的是我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最好的消息其实也不过如此,真正的好消息已离开他们很久了。苹果问他:“你要和岁诀说吗?你们要考虑结婚吗?”

      言澈未曾想过要不要和岁诀结婚,但他想过要不要和碎觉结婚。在他发现碎觉就是岁诀的那一刻起,从前对碎觉的种种,他对于情感的全部悲观想象与态度转化成极度具体的一个个切片。譬如说,他是岁诀顺利人生中的一个无比接近反面的玩具,最终会被玩腻,被搁下,如果岁诀人品更差一点说不定把他狠毒地掷下。或者,成为他写过的无数篇短篇小说中的那种愤懑的角色,非爱非恨,似爱似恨,在对命运,世界,以及他的强烈怨恨、仇视之中将他杀死。抑或他狠心杀死岁诀,切分成多块,分批抛尸荒野。再者,完成最容易呈现的八卦形式,他做岁诀在外包养的ABCD,因投入真感情而显得极其悲惨、愚蠢——他幻想过的场景与画面众多,没有任何一个是童话式的烂漫或近乎如此的结局。苹果曾说他是典型的悲观主义者。他耸耸肩回,悲观主义者永远正确。

      “小狗哥,至少你要给他一个机会,”苹果领会到他沉默的含义,深深地叹息,“他对你到底有没有真感情,你们同居的那段时间还不能验证吗?”

      “我考虑一下。”

      岁诀对他有没有真感情?言澈挂断电话,摩挲着手机边沿。岁诀的短讯漂浮在锁屏,备注仍是与他同居前的那个:家夫碎觉。他觉得可爱,所以笑了。笑容之后是茫然。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真感情。他知道这是一定有的,没必要对不喜欢的人做到如此地步,不必要阅读他的所有作品,不必要对他的表达做出即时的反应,不必要把他写过的作品读到随时能背诵,不必要假装自己是二次元,假装自己有喜爱的角色需要他来写作而一刻不停地付钱。

      如果这是假的,什么会是真的?如果这是出于玩弄的心情,那么真诚地对待应该是什么样?他不是唯物主义者,他认可“世界”是心证的观点。如果他不去参加实习是不是就不用在今天考虑真假感情的问题呢?

      他的实习工作是在剧组做跟组编剧,实习章却是子车替他敲的。他硕士快毕业时,子车在体制内已经拥有明确的权力,没等到他去问,子车便已主动来要三方协议和实习手册,敲好章给他发回手中。子车长大之后真是有官僚做派,很是让人感叹环境的威力,将从前与现在做对比。子车之所以叫子车是因为他喜欢下象棋,上课时经常和老虎在课桌底下偷下,当然,朋友们都是切磋过招的对象。因此常被老师调侃警告,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们成绩相当不错的原因,老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他们。子车的大名是厉淳,言澈收到三方协议时,看到甲方签字旁的“厉淳”觉得熟悉,去他们的三人小群里问:“谁是‘厉淳’啊,没听说过欸?”

      苹果说:“不知道欸,子车的朋友吧。”

      子车当晚打群电话跟他们大叫许久:“我不叫子车,我大名叫‘厉淳’,跟着我念!厉淳!”他们光是傻笑。

      隔天,言澈在剧组的剧本围读会上看见岁诀。原本的A2因为丑闻被资方换掉,岁诀临时被请过来出演A2,戏份算不上多。因其外形、咖位、与日俱增的实绩,言澈忍不住偏着脑袋,弓着背假装看剧本,实则偷看岁诀。岁诀戴一副半框眼镜,为上部电影蓄的刘海随意地斜在眼窝旁,右手撑在额旁,手指来回按摩着额头,一面认真地阅读着剧本。A2的戏份不多,大多数时候他没有台词,但有他的情节他同样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言澈盯着他在诸多复杂的情绪中调换的脸,感到他无论处在何种情绪,均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岁诀察觉到他的视线,倏地抬眼自眼镜上方望来,蹙眉使得眉目的距离迅速压缩。言澈在心里想:这就是怒目哦,好色。岁诀没说什么,很快收回眼光继续阅读剧本,被看是他的工作所带来的必然结果之一,他早就习惯了。言澈再看了他几眼,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美学需求。

      言澈高中开始了解内娱,高中毕业开始正式做代拍和大粉。虽然没昧着良心圈粉丝钱,但卖制品,fo,签名,以及代拍还是赚了不少。他本科四年的学费,生活费,闲杂费用皆从中得来。彼时岁诀刚二十四岁,出演《大象》主角横扫各大奖项,成为当时最为炙手可热的年轻演员之一。言澈还记得当时的港媒标题:“新人王诞生!24岁岁诀〈大象〉上身擸奖劲似旋风全行冇声出”“〈大象〉踩场封神老戏骨冇碇企”“颁奖礼变个人骚!岁诀凭〈大象〉丧擸影帝前辈靠边站”。不过那会儿他不知道为什么没太拍过岁诀的相片或视频,甚至极少了解岁诀的信息。知道是实力派,知道是内娱日前少见的男性形象,知道长得蛮帅的。也就止于此了,更多是一个朦胧的感觉和印象。

      今天是言澈第一次见到私下工作状态的岁诀,了悟许多人痴恋他的缘故,同时,岁诀不在只是“岁诀”这个名字带来的印象和感觉了。

      实习工作高压进行了两周多,导演不满意A1的表演,几次在现场发火调整讲戏仍效果不佳后,派遣他去给A1重新讲戏。A1是最近热度不错的Alpha,言澈追过几次他的活动,当然也卖过他的照片,十块钱一张的话算相当好卖的那部分。名字是——言澈卷着剧本站在他身边才想起根本没记他的名字。他问:老师有什么事情?

      言澈顺着叫他老师,轻言细语地说:“导演让我给您讲下戏,再了解一下剧本内容。”

      那时,岁诀就在旁边等戏,因走戏时间过长,A1反复Ng,快被A1的不专业拖得精疲力尽,几次想骂A1均忍了下来。在言澈讲戏期间,岁诀歪靠着折叠椅闭目养神,双臂抱在胸前,右手无意识地拍着臂膀,手机横放在腿上。言澈的声音很轻,似乎是考虑到他在休息。之前岁诀没刻意留意过这个年轻的跟组编剧,各行各业都有新入行的年轻人或者中古货,不值得多留心关照或针对挑剔,工作就是工作。直到他听见言澈说,现在明白了吗?宝贝。

      他即刻睁开眼睛,扬起脸望去,眼光扪在言澈脸颊,缓慢地向下滑到他卷握剧本的双手。言澈的右手食指戴着一枚银戒,戒面做了两朵大小不一的桃花造型,花旁做枝条缠绕的镂空,挂着两个小小的字牌:平安。言澈的手比同等身高的人手要稍小些,手腕外侧有颗雨点似的小痣。岁诀向下瞥一眼,歪头枕着折叠椅靠背,目光放远了却没看进任何风物,布景,人。他在思考。

      导演喊准备,岁诀将手机交给助理,在指定位置站定,目光往监视器方向掷去。言澈在和导演说话,表情严肃认真,得到导演回复后咬着下唇笑。岁诀在此刻断定,言澈是三水,是乌寺,是那个他拜托数次见面都不肯接受的家伙。

      他们太常通电话了,言澈也太习惯叫别人宝贝了,他非常不喜欢这一点。今天感谢这一点习惯,感谢死缠烂打求着言澈报备的他自己。如此才有了验证言澈是言澈的诸多局部的照片,音频。岁诀深深地笑了。

      岁诀在艺术世家长大。父亲是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爸爸是美声歌唱家,在国内的音乐学院内任教,姑姑是上个世纪的天王巨星。几个老一辈的多多少少有从事艺术相关活动的经验,不过井喷式的艺术表达是从他的上一代开始的。大概是因为新时代的到来,经济和审美教育的上行导致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想非生存的内容。

      爷爷那一代的兄弟姊妹大都是商业或政治里走出来的,爸爸那一代只有两个Omega姐姐继承了爷爷的事业和政治抱负。到了他这一代反而多出几个愿意从商从政的孩子。他原本是往政治方向培养的,高中不知道突然犯了什么疯病,宣布要考戏剧学院。家里人轮番来劝,家里艺术疯子够多了,你不要掺合进去了。他不,硬是考去戏剧学院。

      大二,不到二十岁。耿沁来戏剧学院给新电影选角,一眼看中他,点他去做了电影主演。那部电影上映后横扫各大奖项,他作为主演,成为了最年轻的戛纳电影节最佳男主演获得者。此后,他的演艺生涯如滔滔流水,汹涌无情地流淌下去。可惜,他在如此顺利的人生道路中得到的最明显的感受不是幸福,而是强烈的无趣与空洞。他对演艺依旧热爱,尝试了许多不同题材的电影,话剧,也出演过不少电视剧。一部《红河》,一部《刺青》彻底打开他在国内电视市场的知名度。

      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实力派演员,代表作一抓一大把。他想要和谁进行深入的精神层面的联结,想要得到新的体验和挑战,想要有趣。他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学习新事物,游泳,跑步,音乐,美术,部分极限运动。所有的一切都不过如此,除了阅读。他在二十四岁才真正意识到文学的魅力,从前读那样多的书不过是打发时间,或本能地依赖书籍。他将从前草草读过的书全翻出来重读了一遍,没读过的更是要重点阅读。从名著辐射到各种风格的文学,拉美、马华、港台、印度、冰岛、韩国、泰国——最终辐射到新小说,网络小说。他认为,文学水平有高低,但无贵贱之分。

      他第一次读到言澈的小说是在一个摘录账号,账号上发布了一段刊登在经典文学杂志上的短篇小说节选。岁诀至今仍能背出那段文字:“我在这间木头房子里学走路,八岁的莲佛穿着白上衣,黑短裤坐在外廊边,一条腿折在身边,阳光横死在他身边。我早已忘记莲佛的表情,只记得扑到他腿上时他抱起我的气味,整座山翻倒后雨霏霏的气味。远处,敞开的房屋里,衰老佝偻的祖父和不知供奉多年的神佛雕塑凝视着我们,我们的身与心。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年老色衰对大多数凡人来说是苦痛的历练,修得圆满便不再为人。可是为人是有意思的,人上人最有意思。”

      他记住了言澈在文学杂志上的名字,乌寺。很快,他认识了言澈的另一个笔名,三水。笃定三水就是乌寺。名字可以千变万变,文学本身却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他多么迷恋这个年轻孩子写出的故事,以至于迷恋这个孩子。他给他写了无数评论、解读,犹觉不够,犹觉浅薄。

      那天,言澈的写作账号公布了私稿委托开放。他其实没懂是什么意思,他接触的新兴产业太少,找了朋友的弟弟进行科普和详细的解释才大概明白。他没有特别想看的故事,唯一的要求是你来写,只要你写,就此投入进去。

      朋友提醒他不要通过文字去爱一个陌生人,所有语言组成的东西配料表里都会有名为“矫饰”的成分,此成分之下有可能会是毒药。岁诀说我相信文学是真的可以表现作者,至少百分之一的思想状态的。他承认矫饰,承认故事是故事,甚至承认巧言令色。同时他也承认文学之中美学的存在,思想的存在,审美能力的存在,批判的存在。一开始是仰慕。真心地仰慕。仰慕使他愿意将一切物质与非物质的内容倾倒给三水,乌寺,最后是言澈。

      有一天,他对三水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想要把你推到所有人能够看到的地方,文学奖可以达到这个效果吗?三水回:好感动呀,宝贝。他知道三水没有相信,三水是个防备心很强的孩子,任何人许诺的任何东西在他真正得到之前,他均不相信会真的给他。同时三水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付出时无所求,回报时亦无所求。岁诀没有因为他的文字爱上言澈,是在相处中看见真实的言澈后才爱上言澈的。即便是网恋也无所谓了。

      言澈和他想象过的外形不同。他必须坦白,他心中是具有一个美学原型的。一个幽灵似的美少年,瘦长鬼影似的原型(并不真实存在,结合许多美学教育自塑造的形象),常衔在嘴里玩味地咀嚼。岁诀感叹:想象才是真正的仙乡。

      朋友阿穆说:“你简直就是在做宅男养成,哪有人功成名就之后醉倒在书山文海里想象一个幽灵少年的抚摸!”

      岁诀辩驳道:“难道成日里在肉池里厮混嬉戏才叫活过吗?迟早有一天,我的美学原型会和我所爱的人灵肉合一。”

      显然,言澈并不符合这个标准。

      言澈大约一米七二,瘦长却非鬼影,是张少年似的,饱满的脸。你可以通过他现在的样貌,直接掬起他国中,高中的脸庞。他是丹凤眼,双眼皮从眼中段斜出去,向上飞翘。大约是眼周皮肤较薄的缘故,内眼角的红颜色极其明显。真实的言澈给以人腹黑、哀愁、悲伤之感。以至于岁诀认出他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无声说:坏孩子。不符合期待已久的美学原型不重要,无有灵肉合一之可能性也不重要。因为,岁诀爱的不是抽象的人。

      那天,言澈是参加毕业答辩的日子。他记得大部分的细节,是因为常常回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吗?他不确定。他记得他拨电话去被挂断,大约两小时后,收到回拨的电话。言澈说,毕业答辩基本顺利通过啦,接下来把东西收拾好,资料全部交掉就可以走了。岁诀问:“那我叫小觅过来接你好不好?”

      言澈笑着,没讲好不好,反而问:“你以后会考虑养小猫吗?”

      “嗯——”岁诀在认真思考,养育一个生命辛苦,他不喜欢有人替他去照顾自己选择的生命,无论是猫咪还是别的什么。所以他说,“暂时可能不考虑吧,未来两年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没什么时间照顾小动物。以后可以考虑呀。”

      言澈长长地“啊”了一声。他那时候没懂,如今仍然没懂这个问题到底是在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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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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