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纪事》晨序

39、第 39 章

　　足足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连江终于感觉自己彻底恢复了精神，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继续卧床了。海玥把小药丸化在水里，盯着他全部喝了下去，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反复确认他不再难受，才允许他下床。
　　河一也跟着凑了过来，伸手摸向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连江笑着把他的手拍开，脚踩在地上的瞬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快的欢呼。
　　海玥和河一也得到了足够的休息，两人甚至觉得有些无聊。见连江彻底恢复，三人围在一起重新整理起了行李。河一已经把熊肉切成了均匀的小块，整齐地堆放在屋外的墙角下。在连江的坚持和河一失败的抗议下，这些肉块的表面被均匀地撒上了一层细细碎碎的烙饼渣。等这些肉块完全冻硬之后，就可以收起来包好装进行李里。
　　随后，连江和河一穿好外衣出去，分头在小屋的周围收集枯树枝，一边打量着四周的动静。河一的心里始终惦记着那只被拖走的大黑熊，他感到十分惋惜，小声地抱怨着，用树枝在雪地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熊的轮廓。

　　屋里的海玥用刚烧开的雪水简单地擦洗了身体，上一次舒服地泡澡还是在小镇上，那时候她还可以悠闲地躺在温暖的浴桶里，让热水包裹住全身，带走一整天的疲惫。而如今身处荒郊野外，条件简陋至极，连一个像样的浴盆都没有，她只能一边怀念着那放松的感觉，一边加快了擦洗的动作。她扭过头去，瞥了一眼正懒洋洋缩在火堆边烤着火的小狐狸，想着要不要给它也洗个澡。小狐狸对上她的视线，眨了眨眼睛，迅速窜到了床上，躲进了角落里。
　　换好干净的衣服后，海玥招呼两人回来。她站在火堆旁，用手抓着湿漉漉的长发在火焰前来回轻晃。火堆里升腾上来的阵阵暖意逐渐驱散了头发上残留的湿气，她微微侧头，让热气更快地渗透进每一根发丝，加快头发变干的速度。热气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连江和河一两人抱着满怀的枯树枝，步履蹒跚地回到了小屋。轮到两人擦洗，海玥穿好棉衣，推开门独自一人走了出去。外面的世界依然笼罩在寒风和雪花之中，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毫不留情地吹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迅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她站在小屋门口观察了一圈四周，与熊搏斗后留下的凌乱痕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甚至连江和河一刚才出去捡树枝时留下的脚印也已经被新吹来的积雪盖得严严实实。就连那被留在外面的大黑熊尸体也早已经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凝视着远处的那片枯树林，那些树木在寒风里显得格外萧条。想必那天附近有其他猛兽闻到了鲜血的气味，趁着他们不注意时过来，悄无声息地拖走了大黑熊。
　　不过幸好，那天在河一的再三坚持下，几人先剥掉了两头熊的皮。这两张熊皮都被挂在离小屋不远的几根枯树枝上，经历了风吹和雪冻，它们早已冻得发硬，边缘微微翘起，远远望去，如同两面深色的旗子，孤独地随风摇曳。原本就抱着用熊皮来抵御严寒的三人，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剥下了还算完整的熊皮。站在近处，还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味，海玥嫌弃地捂着鼻子，用随手捡来的树枝拨弄了几下熊皮的表面，企图让那味道散得更快一些。
　　屋外的墙角整齐地排列着熊肉，它们也已经冻得发硬，颜色比之前深了不少。血水从肉块中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积雪，留下一片淡淡的红色痕迹。看起来连江和河一之前已经清理走了不少被染红的积雪，但新渗出的血水又一次染红了一小片积雪。海玥蹲下来，把那些红色的积雪往旁边拨了拨，推到了风势稍大一些的地方，希望风能把这些雪吹走。接着，她又从旁边拨了一些干净的雪过来，仔细地覆盖在熊肉周围。
　　血的味道对于野兽来说具有极强的吸引力，想必经过了那夜的血腥场面，许多原本躲在枯树林深处不见踪影的野兽，都被这浓烈的气味吸引到了周围，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海玥想到这一点，心中不由得一紧，她可不想再面对什么突如其来的野兽袭击，于是她多堆了一些雪上去，再用脚尖小心地往过拨了一些雪，把肉块严严实实地围住。
　　海玥绕着小屋走了两圈，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处角落，又踱步到了树林边缘，来回转了几圈。这时，她听到小屋开门的声音，便抱着一小捆树枝，快步走了回去。
　　连江和河一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两人湿漉漉的头发还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不时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领和地面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小狐狸也被河一抓着洗了个澡，被胡乱擦过的毛凌乱地贴在身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蓬松柔软，尾巴尖还滴着水珠。它感受到了周围的冷气，忍不住瑟瑟发抖，蜷缩着身子紧紧靠在火堆旁。

　　连江在屋子里翻来覆去地翻找了半天，终于从床底下拖出来了两个大木盆，他连忙招呼河一一起出去，端回来不少积雪，打算等着烧开以后晾凉一些，用来清洗换下的脏衣服。
　　海玥点了点头，把脏衣服和干净衣服混在一起的确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特别是那沾上了熊血的衣服，散发出一股腥味，会把味道传给其他的衣物。她很赞同连江提出来的洗衣服的提议，一旁的连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认同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清洗木桶的动作。
　　河一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向来对这些生活上的细枝末节不太讲究。对他而言，只要有衣服穿，有东西吃，就已经十分满足了，把这些衣服混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大事。他现在满心惦记的只有尽快找到沧海草，现在这么冷的天气，洗过的衣服想要完全干透，至少也得花上一两天的时间。
　　连江见他反对，便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等到了树林里，里面的野兽要是闻到你身上的味儿，说不定真会把你当成一头大黑熊，到那时候你再想换衣服可就来不及了。”
　　河一愣了一下，立刻想起了消失在门口的大黑熊，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笑容，“那不行，我看还是洗洗衣服吧。”
　　而且那些肉块和熊皮都还没有晾好。海玥抬手指了指窗外，只见那两张熊皮在寒风里僵硬地晃动着，干硬得像是两块粗糙的木板。她有些担心地想着，要是他们几人在这冰天雪地的山里再露宿几个晚上，没有足够的保暖用的东西和食物，恐怕等不到走出去，就会被冻成冰棍交代在这里。
　　几个挂着衣服的简易木架在火堆旁边支了起来，挂在架子上湿漉漉的衣服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了摇曳的影子。滴落的水珠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这声音与屋外的寒风呼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奇特的节奏，一声声敲打在几个人的耳朵上。
　　烙饼被撕成小块，夹着厚实的熊肉片架在火堆上烤着。小狐狸裹着海玥的围巾，舒服地缩在她温暖的怀里打着盹，时不时抖一下耳朵。三人围坐在跳跃的火堆旁，一边闻着逐渐散发出来的烤肉香气，一边轻松地交谈着，等待熊肉烤熟后好填饱肚子。

　　河一看着窗外深沉的天色，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忧虑。这几天每到入夜时分，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担忧起来，害怕夜里再出现几头熊。连江察觉到他的不安，嘱咐他等会儿吃完东西，出去把挂在树上的熊皮取回来，再用积雪盖住墙角那些已经冻得差不多的肉，最后再顺带捡一些树枝回来备用。
　　河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一边取来外套丢给连江，示意他一起跟上自己一起出去。连江会意地笑了笑，伸手捅了捅他的腰，利落地接过了外套。
　　他们两个出去后，海玥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她把一个挂着棉衣的架子拖到了窗前，仔细地调整好位置，放在这里不仅可以挡住窗外透进来的光，还能在夜里多添一道屏障，让人心里踏实些。她伸手推了推窗框，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窗户的缝隙，好在窗户结实，那夜并没有被熊拍开，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反复确认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河一和连江把抱回来的树枝整齐地堆放在墙角，把取回来的熊皮铺到了上边。那些冻硬的熊肉被两人特意取了厚厚的积雪盖住，门闩也被两人加固，还谨慎地检查了一圈屋子里。最后，他们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这才终于安心地躺在了床上，准备休息。

　　河一躺在床上，耳边清晰地传来海玥平稳的呼吸声。他仰面躺着，望着屋顶模糊的轮廓，最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和担忧，“夜里不会再有熊了吧？”
　　海玥没搭理他，她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抬起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拍在他的嘴唇上，让他闭嘴。
　　连江躺在海玥的另一侧，他伸出一只胳膊，隔空指了指河一，半开玩笑地说道，“如果真的有熊来，我们就把你丢出去喂熊。”
　　河一被捂着嘴巴，只能含糊不清地发出呜呜的反抗声，海玥等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
　　“你可不要咒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