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纪事》晨序

38、第 38 章

　　屋外顿时响起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踩雪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原本挡在窗前的大黑熊那庞大的身影已经不见踪影，显然是被河一使出浑身力气抛出去的那颗果子所吸引，迫不及待地追了出去。
　　河一握着冰冷的门把，深吸了一口气，冲靠过来的海玥和连江点点头，猛地用力打开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涌进屋里，砸到了门前的海玥和连江身上。
　　门口站着一头体型稍微小一些的黑熊，它正纹丝不动地僵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大黑熊追着果子渐行渐远的背影。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锐利刺耳的剑声混着水弹丢出去的声音响起，只听得一声闷响，那小黑熊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前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了一片飞扬的雪花。
　　河一站在门后紧紧地抓着门把手，听到门外杂乱的声音消失，战战兢兢地从门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海玥和连江站在门外，他们面前的小黑熊趴在地上纹丝不动。
　　海玥转过头，脸上沾了几滴暗红的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未出口，眼神骤然一凛，迅速转过身去，再次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长剑。
　　跑到远处的那头大黑熊此时已经被这边浓烈刺鼻的鲜血气味所吸引，转身狂奔过来。在它看到小黑熊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时，顿时双眼充血，瞳孔里闪着愤怒的光，死死地盯着海玥和连江。它丢下嘴里的果子，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嘶吼声，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两人猛冲了过来。
　　巨大的水弹从海玥的指尖疾射出去，直直砸向大黑熊的面门，河一也迅速从门后出来，握着小刀站到了连江的身旁。
　　大黑熊虽然身形庞大，却异常灵活。它猛地闪向一旁，成功避开了几个迎面袭来的水弹，但仍有几个重重地打在了它的身上。身上的疼痛并没有让它退缩，反而激起了它更强烈的怒气，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气势向前猛冲。
　　海玥握紧长剑冲了出去，大黑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挥舞着利爪扑了上来。它尖锐的爪尖与闪着寒光的剑锋撞在一起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远处的枯树林里，几双幽暗的眼睛从粗壮的树干后边悄悄探出来，静静地这盯着这里。
　　河一和连江握着手里的武器也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时间，锋利的刀刃刺进熊皮的声音、金属碰撞摩擦的刺耳声音和大黑熊痛苦愤怒的咆哮声杂乱地响了起来，回荡在寒冷的空气里。小狐狸也窜了出来，尖利的小爪子毫不留情地划过大黑熊的面庞，留下几道血痕。周围雪花飞溅，寒风带着腥气一起吹向了远处。
　　片刻之后，大黑熊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海玥的衣服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几乎浸透了她的外衣，她喘着粗气，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本来应该感到筋疲力尽，却被第一次成功猎熊的刺激感和成就感盖了过去，冲掉了所有的疲乏。她转过头，目光与撑着膝盖的连江河一相遇，三人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等到后半夜，三个人围坐在跳动的火堆前，烤着熊肉的兴奋模样已经完全带走了与熊搏斗后的疲累。
　　串在刀尖上大小不一的肉块在火苗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勾着几人的鼻子。连江突然站起身，把手里的刀递给河一，转身走到了墙角，从河一的行李里翻出了小半块烙饼。河一以为连江要配着烙饼吃肉，刚想开口，却见他用力把烙饼捏碎，手指灵活地把饼渣均匀地撒到了肉块上。
　　送进嘴里的肉块带上了烙饼的咸香味道，让原本单调的烤肉多了一层丰富的风味。三个人举着刀碰在一起，庆祝他们首次猎熊成功。
　　“改善伙食！”河一兴奋地嚷嚷着，声音里充满了满足，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几人吃得尽兴，甚至还取出了两个果子，切成小块和肉一起烤着吃。小狐狸蹲在海玥脚边，小爪子扒拉着肉块，摇头晃脑地等着烤肉晾凉。
　　与屋里围着火堆庆祝的热闹氛围和欢声笑语相呼应，屋外，那头被拖到枯树林里的大黑熊也变成了几只野生动物的丰盛大餐，没过多久，这头庞然大物就被它们分食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一副骨架。

　　清晨，最先醒来的河一打开门，发现门前已经完全看不到丝毫昨夜激烈打斗留下的痕迹，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门前的一切，把所有血迹和凌乱的脚印都盖得严严实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连他们剥了皮放在外边的大黑熊也不见了踪影。他搓了搓双手，呵出一口白气，盯着远处的枯树林看了片刻，转身走回了屋里。
　　“我说……”他挠了挠头，转身关上门，刚开口就看见海玥坐在床边，冲他摇了摇头。
　　“怎么了？”河一问道，海玥抬手，食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他噤声。
　　河一快步走过去，小床上，连江蜷缩着身子睡得异常深沉。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额角不断沁出细密的冷汗。小狐狸正在用鼻尖轻轻拱着他发烫的耳垂，毛茸茸的尾巴贴在他的脸颊上。河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连江的额头，刚一触到就感到一阵惊人的灼热。他立刻缩回手，眉头紧锁，低声问道，“他是发烧了吗？”
　　海玥点点头，手指覆在连江的额头上，停留片刻，然后搭向他的颈侧。她的手指微凉，连江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凉意，下意识地蹭了蹭海玥的指尖。海玥的手指顿住，低声说道，“也许是昨天着凉了。”
　　河一皱起眉头，担忧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外边这冰天雪地的，去哪能找到大夫？”
　　海玥蹙着眉，脸上露出一丝忧虑。她起身快步走到行李旁，蹲下仔细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把瓷瓶打开，她把里边的药丸尽数倒在掌心，拈起了一颗淡黄色的药丸，轻轻掰开连江紧闭的嘴唇，把药丸放了进去。“这是治病的，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海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做完这些，她细心地帮连江掖好毯子，转身招呼河
　　一一起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树枝，让火堆烧得更旺一些。
　　干完这些，她在房间里四处搜寻，从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陈旧的小木盆，转身去外边端了一盆雪回来。她把木盆放到火边，等着积雪慢慢融化成了一盆清水，然后端着水盆坐到了连江身边，把毛巾浸入冰凉的水中，仔细地拧干多余的水分，然后轻轻敷在连江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毛巾起初还带着寒气，但很快就被连江灼热的体温蒸得温热。河一坐在床沿，目不转睛地看着连江，心里满是焦急。小狐狸也安静地趴在连江枕边，时不时抬起小脑袋，有些担忧地看看连江，又转头看看河一，毛茸茸的尾巴来回摆动。
　　连江睡得很沉，他那滚烫的额头在几次敷过冷毛巾后，温度似乎稍微降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热，可他的呼吸依旧粗重。海玥紧皱着眉头，转身在小瓷瓶倒出来的药丸里翻找了许久，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连江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额头上的汗也明显减少了。河一和海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欣慰。河一寸步不离地守在连江身边，小心翼翼地用刚刚拧干的湿毛巾一次又一次地敷在他发烫的额头上，跳动的火光映照在河一低垂的睫毛上，映得他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到了傍晚，连江断断续续的高烧终于开始有所缓解。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围。守在一旁的河一注意到了他的动静，顿时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声音里满是关切，“你可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把我们担心坏了。”连江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摇了摇头。
　　海玥从一旁凑过来，弯下腰把手覆在连江的额头上。过了片刻，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眼看着连江似乎又要闭上眼睛陷入昏睡，海玥急忙端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递到他嘴边让他喝掉。
　　连江喝过水，再次合上双眼，沉沉地陷入梦乡。看着他渐渐平稳的睡脸，海玥和河一也都松了一口气，海玥低头在笔记的空白处记下了要准备退烧药的记录。
　　直到第二天，连江的体温终于完全降了下来，他掀开厚厚的毯子，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海玥和河一围在他身边反复用手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终于确认他已经完全退烧。连江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小口喝下了河一递来的水。他还感到有些浑身发软，被海玥要求着好好休息。河一有些不舍的把一小块烙饼掰成碎末，混着水煮成了一碗温热的糊糊递给了连江。连江见他一副不舍的模样，轻笑了出声，“还好让你烙了饼。”
　　河一撇了撇嘴，点了点头，“下次我得多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