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纪事》晨序

37、第 37 章

　　咚咚咚。
　　漆黑寂静的深夜里，突然响起了几声沉闷的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比之前更加急促，也更加响亮。最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的是小狐狸，它从海玥的怀里跳出来，浑身的毛发瞬间炸开，尾巴高高竖起，弓着后背，四只爪子紧紧地抓着床单，瞪大双眼警惕地看向门口。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要将门板震碎。河一猛地从睡梦里挣扎出来，揉了揉眼睛。听到动静，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快速伸手用力推了推身旁还在熟睡的连江和海玥，低声喊道，“快醒醒！快醒醒！”
　　咚咚咚。
　　被推醒的连江和海玥虽然脑袋还有些发懵，但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了防御的状态，两人几乎是同时抓起了手边的东西，当作武器挡在面前。
　　三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犹豫和警惕。河一低声问道，“要不要去看看？”
　　连江和海玥同时摇头，白天这附近连个生物的影子都没有，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他们感到十分不安。
　　正当几人屏息凝神之际，那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紧接着传来了门被推动的声音，仿佛外边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闯进来。三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海玥放下抓在手里的短刀，解开棉衣的扣子，把之前为了防止掉下山崖而挂在棉衣里的剑取了出来，抽出剑弓着腰做出了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连江紧握着小刀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感到脸颊似乎有些发热，耳朵也有些发烫，他皱着眉晃了晃脑袋。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练习又中断之后，他打算凝聚水弹的手指在冷气里也止不住地发颤。
　　河一同样紧紧握着刀，另一只手抓起来立在床脚的扫把，横着挡在身前当做临时的防护。他的身体前倾，也做好了随时给来人迎面一击的准备。
　　小狐狸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圆溜溜的黑豆眼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缝，透出警惕凶狠的光。小爪子紧紧抓着床，两只尖尖的耳朵随着门外传来的声音不停晃动，也随时准备做出攻击。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推门的动静也骤然中断，屋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河一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紧紧握住手里的扫帚，另一只手攥紧了小刀，小心翼翼地朝门口挪了两步，警惕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
　　“河一！”连江压低了声音叫他，河一回头，只见连江眉头紧锁，用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靠近门口。
　　河一看了看海玥，她也摇了摇头。
　　河一停下脚步，盯着门犹豫了片刻，转身打算回去。
　　就在这时，旁边墙上的那扇小窗户原本透进来的月光却忽然暗下了一大片，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去。
　　一张巨大的黑脸正紧紧贴在玻璃上，两只金棕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让人不寒而栗。
　　“啊！”河一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愕和恐惧。连江和海玥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海玥紧紧地捂住嘴巴，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叫。
　　小狐狸转了个身，直勾勾地盯着窗户，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带着威胁的嘶吼声。
　　一个庞大的黑色面孔贴在玻璃上，在夜色里格外突兀。那双金棕色的小眼睛闪烁着幽幽的光，眼珠不停地来回转动，打量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屋里的几人都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这个不速之客。
　　那张大黑脸朝屋里扫视了几眼，缓缓抬起手，拍了拍窗户。
　　“是熊！”海玥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她看清了拍在窗户上的手，那是一只覆盖着浓密毛发黑漆漆的大爪子，尖锐的爪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怎么办？”河一紧紧盯着对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下意识地想要挪回床边，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绝对不能让它进来，”海玥说道，语气紧张。
　　“还有窗户也绝对不能让它拍碎。”连江盯着窗户，黑熊锋利的爪尖不时划过玻璃，在月光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他转过头望向身旁脸色发白的海玥，声音里带着颤抖，“我们该怎么办？”
　　海玥摇摇头，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她看过许多书，也听祖父讲过许多出征和狩猎的传奇经历，里边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她也跟随祖父冒过险，然而此刻，当真正需要独自面对一只凶猛的熊时，那些过往的知识和经验似乎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反而让她拿不定主意。
　　“要不我们杀了它？”河一压低声音提议道。
　　连江摇摇头，“万一这附近不止这一头熊呢？”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回应他一般，门外再次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你快闭嘴吧。
　　海玥和河一同时转头，毫不掩饰地甩给他一个白眼。

　　三个人看着那只贴在窗户上的黑熊，它口中呼出的热气让窗户蒙上了一层白雾，它还在断断续续地拍着玻璃。而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他们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海玥飞速地在脑海中翻阅记忆，试图在混沌的大脑里搜寻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河一已经缓慢地挪到了床边，他绷紧了身体，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它们到底要这样敲多久？”
　　连江摇摇头，心里有些绝望。他们三个人对于那只大黑熊而言，简直就像是已经放在锅里的晚餐，它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进屋的机会。另一边持续传来的拍门声，一声接一声，就像是催命符一样砸在几人的头上，让他们心里的恐惧随着每一声敲击都不断地增加。
　　海玥思考了好一会儿，反复权衡着各种可能性，仍然觉得正面对上大黑熊不是个好主意。三人商量了一番都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片刻的沉默后，河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暴自弃地说道，“那就干脆什么都别想直接睡觉好了，天亮了它们总该走了吧？”
　　连江竟然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他询问地望向海玥。
　　海玥示意两人看向门口，那扇木门在持续不断地拍击下，已经变得岌岌可危，门缝在每一次拍击中不断扩大，透过缝隙可以隐约窥见门外那个漆黑的身影。门外的另一只黑熊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正试图强行闯入。如果再继续等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扇脆弱的木门就会被彻底摧毁，外边的黑熊就会破门而入，而这边被不停拍打的玻璃也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被那锋利的爪子划破。

　　三人最终在海玥的坚持下统一了方案。
　　河一再次轻手轻脚地跳下床，依然保持着左手举着扫把右手紧握小刀的姿势，一步一顿地挪到了屋角。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弯下腰在角落里杂乱的行李中翻了好一阵子，终于摸出了海玥放在行李深处的一颗红色果子，那果子已经冻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这是他们几人在小镇上购买的为数不多的果子之一。河一轻轻放下扫把，抓着冰冷的果子走到离窗户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举起果子对着窗外晃了晃。
　　河一抓着果子在空中来回摇晃，果子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渐渐地，他的动作成功吸引了大黑熊的注意，它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来回转，紧紧地盯着那个红色的果子。
　　抓着冰果子的手被冻得发僵，几乎失去了知觉，河一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不停地来回摇晃着手臂，动作的幅度也越来越大。这番坚持没有白费，成功吸引大黑熊全部的注意，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晃动的果子，充满了贪婪的神色，原本拍打窗户的熊掌也停了下来。
　　海玥和连江见时机差不多，便低声轻唤了一声。河一紧紧握着果子，同时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大黑熊的眼神，一步步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他努力确保大黑熊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自己身上。当大黑熊的目光稍稍移开时，他便立刻晃动身体，甚至还加上了其他夸张的动作重新吸引对方的注意，生怕它分心到别处。
　　木门依然持续不断地发出拍打声，海玥和连江维持着攻击的姿势，随着河一朝着门的方向靠近，他们轻手轻脚的跳下床，慢慢地挪了过去，小狐狸也跳下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靠近门口，河一已经能感觉到屋外顺着门缝钻进来的冷风，打在身上带来阵阵寒意。门外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跟着冷风一起钻了进来，带着一股腥气，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挥舞果子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海玥和连江。他又看了看那扇被大黑熊遮挡了大半的窗户，大黑熊的巨大脸颊原本几乎完全遮住了窗户，此时已经随着他的动作挪开了一多半，只剩下一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令人窒息，河一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河一迅速向连江和海玥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做好准备。紧接着，他猛地一扬手，把手里的果子朝门缝外用力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