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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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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玥沉默,心里对那个被河一随意换了肉的挂坠感到有些惋惜,然而,眼前的烤肉在火堆上来回翻转,油脂滴落时发出嘶嘶声,那逐渐散发出来的焦香味道撩拨着她的鼻尖,让她实在难以抗拒。
烤熟的肉块带着诱人的香气被送到面前,握着刀柄的河一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火光照亮的白牙,示意她接过去。海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心里挣扎了一下,败给了眼前的饥饿,伸手接过了那块肉。
算了算了,大不了等回去以后有机会再找老板娘赎回来。
海玥大口吃了起来。
“你一共换了几块肉?”连江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问道。
河一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故作神秘的微笑,“不告诉你。”
想来也不会少,那个挂坠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海玥心里想着,觉得嘴里的肉越嚼越香,油脂带来的满足感像是烟花一样在舌尖炸开,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她眯起眼睛,感受着胃里被填满的踏实感和心里升起的愉悦。
连江没有跟河一多掰扯,只是一味地吃着烤肉。
小狐狸抱着一块河一吹凉的肉,也吃得心满意足。
河一吃着手里的肉,认为用挂坠换肉的自己真是聪明极了,他得意地咂咂嘴,那挂坠虽然很好,但哪有这些能填饱肚子的烤肉来的实在。
三个人经过了一夜的休息,身体的疲惫已经消掉了大部分,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东西准备再次出发。刚推开门,一股猛烈的寒风便迎面扑来,如同退堂鼓一般,带着刺骨的冷意把几人推了回去。他们弯着腰,回头再看了一眼小屋,钻进了冷风里,步履艰难地向前走去。
爬山的路程已经快要过半,往山下看去已经看不到一点小镇的影子。寒风裹着雪片拍在脸上,河一往上提了提滑落的行李带子,弯腰握着木棍一步一步吃力地往前走。
脚下的山路越来越窄,曲折蜿蜒地伸向远处,仿佛没有尽头。已经连续在路边过了几夜的三人都疲惫不堪,每迈出一步都像是拖着沉重的枷锁。海玥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用力睁大双眼,抿着干裂的嘴唇,在心里给自己鼓气。狭窄的小路仅仅能容得下一个人,往旁边望去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雾气缭绕,如果一不小心摔倒恐怕就会一路滚下去。海玥借着木棍的力量,艰难地前行。身后的连江和河一也默不作声,只是偶尔传来愈发粗重的喘息声。
戳出去的木棍陷在厚厚的积雪里,雪底下是湿滑泥泞的土壤,每次把木棍从泥里拔出来都需要耗费不少力气。海玥一手扶着冰冷粗糙的山壁,一手牢牢握着木棍作为支撑。她逐渐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连续的缺觉让她头脑昏沉,视线也偶尔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面前摇晃,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突然,被戳出去的木棍不经意间触到了藏在积雪底下的坚硬石头,棍尖一滑,失去了着力点,猛地向一旁歪了过去。海玥本来就把全身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这根木棍上,她的身体一斜,失去了平衡,试图抓住山壁却没能成功,整个人顺势往旁边倒了下去。
“小心!”跟在海玥身后的连江注意到她的动作,大声地喊了一声。他迅速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紧紧抓住海玥的衣服。
被扯住的海玥向后倒了一步,只觉得脚下一空,碎石和积雪顺着崖边扑簌簌地滚落了下去。她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稳住了身体,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跪在了原地。惊魂未定的她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任凭混着雪花的冷风灌进嘴里,压下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缓了缓,海玥稍微找回了一点力气,转过头对身后一直紧紧抓着她的连江道谢,声音还有些发虚。说完,她动了动已经跪得发麻的双腿,跌坐了在地上,她弓着背,伸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耳膜也嗡嗡作响。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更清醒一些。
连江和河一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也都跟着她的动作坐到了地上。后背贴着山壁感觉风小了不少,河一把一直藏在他领子里不愿意出来的小狐狸拽了出来,揪着它的后脖颈把它放到了海玥的肩膀上。
突然被冷气包围的小狐狸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灵巧地顺着海玥的围巾缝隙钻了进去,大尾巴卷着海玥的脖子,小脑袋在她的下巴处来回蹭了几下。
“好远啊,”河一喃喃自语,声音几乎被呼啸的寒风吞没。他抬头看看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太阳也被周围的雪花和云层遮住了一大半,只留下了一圈模糊的光晕。前边也是一片雾蒙蒙的,抬头望去,根本看不到山顶,低头看去也看不到山底,眼前只有这条狭窄的山路和两个同伴。
迎面吹来的冷风像是一个个巴掌不停地打在脸上和身上,缓了片刻,海玥那一团糨糊的大脑清醒了许多。她打起精神,打算起身继续出发。
“要不再歇一歇?”连江提议道。
海玥摇摇头,她不想因为自己耽搁行程,刚才摔在地上的腿还有些疼,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似的。现在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了继续出发,找一个宽敞一点的地方再好好休息。
三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小心地探出木棍,在海玥的带领下往前挪去。
走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地方时,狭窄的山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积雪的山坡。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幸运的是,在不远处有一块相对平坦些的地方,那里矗立着一座土色的小房子,屋顶积着雪,墙壁也有些斑驳,但是在这个环境里却显得格外亲切,让人不禁加快脚步向那边走去。
这便是从镇上打听到的最远的房子。连江眯起眼睛看过去,整片山坡都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山坡上除了积雪便是一片枯树,扭曲的枝干像是挣扎的手臂,互相交错在一起,周围除了他们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生物。
抱着树枝回到小屋的连江和河一,发现海玥早已经躺在床上搂着小狐狸睡着了。连续几个夜晚,他们都只能靠着陡峭的山壁休息,无法躺下,也不敢有大动作,时刻要提防着跌入深渊,提心吊胆的夜晚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几人的体力也早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有过在梦中不自觉躺倒又差点滚下山崖的经历的连江,夜里更是格外的小心。第一夜,三个人后背紧紧贴着山壁,海玥反复地叮嘱他们不要乱动,她用一根绳子系在每个人的腰上,把三人牢牢绑在一起。如果伸直双腿的话小腿就会悬空垂到崖外,三人都收着腿蜷缩着身体,尽量保持着不动的姿势。
在之前的夜晚,他们还能围个石堆作为屏障,或者是把绳子拴在树干上或大石头上。而在这段狭窄的山路上,三人只能互相依靠着,互相叮嘱不要乱动。
睡姿一向规矩的海玥和还算安分的连江,特意把睡相极差的河一夹在了中间,两人生怕河一万一乱动掉下去。而半夜在几人都进入睡眠之后,连江却突然脑袋一歪,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直直倒向了一边。
悬在空中的他瞬间惊醒,被拽到悬崖边的河一半个身子也几乎探到了外边,他一边大叫,一只手死死扒住崖边,另一只手拼命向前伸出去,试图抓住连江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双手。被惊醒的海玥也使足了力气,一边伸手死死地抓着地面,另一只手抓着河一的后背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拽。终于在两人的合力下把连江一点点拖了回来,让他没有掉下去摔成肉饼。趴在地上的连江大口地喘息,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着,冷汗也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张了半天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的喘息声。
自从那一夜惊心动魄的经历过后,连江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他不是被那悬空失重的可怕感觉惊醒,就是控制着不让自己睡得太死。而被他吓到的海玥和河一每晚入睡前都要反复地确认绳子有没有捆严实,甚至为了确保安全,他们开始了轮流站岗,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这样他们白天匆忙赶路,夜晚轮流值守和休息,连续几天下来,三个人脸上都挂起了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憔悴倦怠,脚步也愈发沉重。
连江和河一见海玥睡得正香,便也悄悄放轻了动作,生怕把她吵醒。两人轻手轻脚地把树枝堆在墙角,连江把门闩好,和河一一起躺在床上挨着海玥各自睡了过去。
夜里的山上万籁俱寂,寒风和雪花包裹着小屋子。小屋子虽然看起来简陋,但是门窗十分严实,牢牢地把风挡在了外边,给三人营造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屋里,三个人沉沉地睡着,小狐狸也蜷缩着蓬松的尾巴,紧紧依偎在海玥的手边。它的鼻尖微微抽动,仿佛在梦中仍警觉着周围的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