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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苹果与流言 校园论坛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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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假期后的第一个周一，建筑系走廊里的暖气开得人头晕。
沈寻光抱着图纸拐进教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见她进来，声音停了，眼神飘过来，又迅速移开。
“怎么了？”她小声问苏晓。
苏晓脸色不太好看，把她拉到角落：“你这两天没看学校论坛？”
“没啊，我在赶模型……”
“有人拍了照片。”苏晓压低声音，“圣诞夜市集，你和顾惟深……牵手的照片。”
沈寻光心脏一紧。
“不过拍得挺糊的，就背影，熟人才认得出。”苏晓补充，“但下面有人在猜，说心理系的顾惟深居然也会谈恋爱，对象还是建筑系的小学妹。”
“然后呢？”
“然后秦薇回复了。”苏晓掏出手机，给她看那条帖子。
秦薇的ID叫“薇薇安”，头像是个优雅的侧影。她在三楼回复：
「大家不要乱猜啦~那是顾师兄在做行为观察实验，需要收集节日场景下的互动数据。沈学妹是实验志愿者，很专业的。」
语气温柔得体，解释得滴水不漏。
但沈寻光看着那条回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实验志愿者。”她重复这几个字。
“她就是故意的。”苏晓收回手机，“表面帮你解围，实际在强调你和顾惟深只是实验关系。你看下面跟帖，都在夸她人美心善，还替师兄解释。”
沈寻光没说话。她低头整理图纸，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发皱。
上课铃响了。
中午在食堂，沈寻光又听见了。
隔壁桌坐着几个心理系的女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
“所以说啊，顾惟深怎么可能真谈恋爱，他眼里只有实验数据。”
“但那个沈寻光挺有手段的，能让他破例带出来收集数据。”
“秦薇学姐也太好了吧，还帮她说话……”
沈寻光戳着盘子里的土豆，突然没胃口了。
“别听了。”苏晓把她拉起来，“咱们换个地方。”
她们端着餐盘往外走，在门口迎面撞上林屿。
“寻光！”林屿眼睛一亮，但看到她脸色，又收了笑容，“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沈寻光勉强笑笑，“学长吃完了？”
“还没。”林屿犹豫了一下，“那个……下午有空吗？我新做了个模型，想请你看看结构。”
沈寻光还没回答，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下午要补实验数据。”
顾惟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转角，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平静。
林屿笑容淡了：“顾学长。”
“嗯。”顾惟深点头，目光落在沈寻光脸上，“糖霜配比的第三组数据有问题，需要重测。三点，老地方。”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沈寻光心里那点期待的小火苗，“噗”地灭了。
“哦，好。”她低声应道。
林屿看着她，又看看顾惟深，最后扯出个笑：“那你们忙，改天。”
他转身走了，背影挺直，但脚步有点沉。
顾惟深走到沈寻光面前，递过来一个纸袋：“你的铅笔，上次落在我这儿了。”
是那支被她咬出牙印的2B铅笔。
沈寻光接过，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尖。
“论坛的帖子，”顾惟深忽然说，“我看到了。”
她心脏一紧，抬头看他。
“秦薇的回复，是事实。”他说，声音平稳，“你确实是实验志愿者。”
沈寻光眼眶有点热。她用力点头：“我知道。”
“但不是全部事实。”顾惟深推了推眼镜，这是个很少见的紧张动作，“实验志愿者不会……让观测者产生数据以外的关注。”
沈寻光愣住。
“三点见。”他没等她反应，转身走了。
苏晓在旁边倒吸一口气：“他什么意思？‘数据以外的关注’？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寻光站在原地，握着那支铅笔，尾端的牙印硌着掌心。
下午三点，模型工坊。
沈寻光推开门时，顾惟深已经在调试设备了。今天的仪器比之前多——除了心率手环，还有个小小的脑电波监测头戴设备。
“这是……”
“脑电波监测，看你在处理不同材质时的神经活动。”顾惟深解释，“坐。”
沈寻光坐下，任他帮忙戴设备。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额头，动作专业克制，像医生对待病人。
“开始前，”顾惟深忽然说，“我需要更新一下实验同意书。”
他拿出一份新文件。沈寻光接过，看到标题变了——《情感决策中的非理性变量研究（修订版）》。
翻到最后一页，新增了一条：
“本研究可能涉及观测者与被观测者之间非预设的情感互动。参与者有权随时终止参与，且无需承担任何学术责任。”
下面是新的签名栏。
“这是……”沈寻光抬头。
“伦理委员会的要求。”顾惟深递过笔，“基于研究性质的可能变化。”
沈寻光签下名字。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如果……”她小声问，“如果真的有‘非预设的情感互动’，研究还会继续吗？”
顾惟深收起同意书，没有直接回答。
“我们先做实验。”他说。
今天的实验内容很常规。触摸材质，描述感受，记录数据。沈寻光尽力配合，但心思总飘到别处。
她想起论坛的帖子，想起秦薇的回复，想起顾惟深那句“但不是全部事实”。
全部事实是什么？
她不敢问。
“最后一组。”顾惟深递过来一块温润的木头，“老规矩。”
沈寻光接过，指尖摩挲着木纹。她闭上眼，想起爸爸的工作间，想起阳光里飞舞的木屑，想起安全感的味道。
“放松。”顾惟深的声音很近。
她睁开眼，发现他正看着平板上的脑电波图，眉头微蹙。
“怎么了？”
“你的阿尔法波。”他指着屏幕上一段平稳的波形，“在接触木头时明显增强，说明深度放松。但……”
他顿了顿：“我在旁边时，波形会波动。”
沈寻光脸一热：“我……”
“不是批评。”顾惟深打断她，“这是正常反应。人在意的人靠近时，神经系统会有响应。”
他在意的人。
沈寻光心脏狂跳。
顾惟深关掉设备，工坊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又开始下雪，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沈寻光。”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关于论坛的帖子，”他转过身，正面看着她，“秦薇的回复，是站在课题组角度的官方解释。但我的个人角度……”
他停顿，像在斟酌用词。
“我没有在‘谈恋爱’，”他说得很慢，“因为那需要双方的明确意愿和约定。但我确实……”
他深吸一口气：“在认真考虑，要不要邀请你，和我一起探索恋爱这个课题。”
沈寻光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顾惟深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我知道这很突然，也不符合实验伦理。你可以拒绝，也可以需要时间考虑。但我想让你知道——”
他拿起桌上那支被她咬过的铅笔：“数据很重要。但你比数据更重要。”
工坊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沈寻光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深棕色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还有一点点罕见的、属于顾惟深的不确定。
“我……”她声音有点抖，“我需要想想。”
“当然。”他点头，“不用现在回答。”
窗外传来喧闹声，是下课的学生经过。工坊的门突然被敲响。
“顾师兄？你在里面吗？”是秦薇的声音。
沈寻光慌忙站起来，设备线缠住了头发。
“别动。”顾惟深走过来，低头帮她解。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门外的秦薇又敲了两下：“师兄？导师找你，说推荐信的事。”
顾惟深动作一顿。
“我马上来。”他扬声回应，手上动作加快，解开最后一缕头发，“抱歉，我得……”
“你去吧。”沈寻光退后一步，“我也该回去了。”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路上小心。”
走到门口，他回头：“对了。”
“嗯？”
“苹果，”他指了指她放在工作台上的那个圣诞苹果，“林屿送的？”
沈寻光点头。
顾惟深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说：“我也可以送你苹果。比他送的好。”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沈寻光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然后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沈寻光更新了博客：
标题：他说要和我一起探索恋爱这个课题。
内容：用词很顾惟深，但耳朵很红。
秦薇又在找他，关于推荐信。
林屿学长的苹果还在桌上。
我该选哪个苹果？
不，我该选哪条路？
她放下手机，拿起那支铅笔，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牙印。
窗外的雪还在下，世界一片安静。
但有些问题，就像雪地里的脚印，一旦留下，就再也抹不掉了。
比如心跳。
比如选择。
比如那个理性的人，为她踏出的、非理性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