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在二十三度融化》江浸糖霜

7、苹果的选择 沈寻光犹豫

　　圣诞夜过去三天了，沈寻光还没想好怎么回那条“探索恋爱课题”的邀请。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顾惟深的聊天框停在最后一条消息：

　　「不急。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下面是她没回的空白。

　　“你再盯着手机看，屏幕要被你盯穿了。”苏晓从床帘里探出头，“所以呢？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寻光把脸埋进枕头，“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探索恋爱课题……这算什么表白？”

　　“学霸的表白啊！”苏晓爬下床，坐到她旁边，“多顾惟深啊，连谈恋爱都要当成研究课题。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至少迈出这一步了，你呢？”

　　沈寻光闷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万一……”她翻过身，看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万一他真的只是在做实验呢？万一课题结束了，结论是‘不适合恋爱’呢？万一……”

　　“万一你俩成了呢？”苏晓打断她，“沈寻光，你不能因为怕摔跤就不走路吧？”

　　宿舍门被敲响，是隔壁班的女生：“寻光，楼下有人找。”

　　“谁啊？”

　　“林屿学长，抱着一大箱东西。”

　　沈寻光心里一沉。

　　楼下，林屿果然抱着个纸箱，看见她下来，眼睛亮了亮：“寻光！”

　　“学长，这是……”

　　“工作室淘汰的模型材料，还挺新的，我想你们可能用得上。”林屿把箱子递过来，沉甸甸的，“里面有亚克力板、软木板，还有几包糖霜——我记得你爱用这个。”

　　沈寻光接过箱子，指尖碰到里面冰凉的糖霜包装袋。

　　“谢谢学长。”她小声说，“其实你不用……”

　　“顺手的事。”林屿挠挠头，犹豫了一下，“那个……圣诞夜那天，我看见你和顾惟深了。”

　　沈寻光身体一僵。

　　“我没别的意思。”林屿赶紧说，“就是想说……如果你真的选他，我尊重。但如果你需要时间确定，或者……”他顿了顿，“或者他让你难过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这话太沉重了。沈寻光鼻子一酸：“学长，对不起。”

　　“别道歉。”林屿笑起来，还是那个阳光灿烂的样子，“你又没做错什么。喜欢谁是你的自由，等谁是我的自由。咱们两不相欠。”

　　他拍拍箱子：“材料好好用啊，别浪费。”

　　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苹果好吃吗？”

　　沈寻光愣住：“啊？”

　　“我挑了很久，那个最红的。”林屿眨眨眼，“应该挺甜的。”

　　他走了。沈寻光抱着箱子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尽头，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下午的专业课，沈寻光迟到了。

　　她抱着那箱材料冲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老师正在讲哥特式建筑的飞扶壁，幻灯片上是巴黎圣母院的剖面图。

　　手机震动。是顾惟深发来的照片——一张实验室的仪器图，配文：「新到的眼动仪，精度比之前高30%。下次实验可以用。」

　　沈寻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个：「哦。」

　　那边很快回复：「在上课？」

　　「嗯。」

　　「方便接电话吗？」

　　沈寻光还没回，电话就响了。她吓得手忙脚乱按掉，打字：「不方便！」

　　「好。那下课说。」

　　她盯着那四个字，心里七上八下。说什么？说“我愿意和你探索恋爱课题”？还是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实验关系比较好”？

　　讲台上老师突然点名：“沈寻光，你来解释一下飞扶壁的结构力学原理。”

　　她慌忙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飞扶壁……飞扶壁是什么来着？

　　手机又震了。她低头偷瞄——顾惟深发来一张手绘草图，正是飞扶壁的受力分析图，线条干净利落，旁边还有标注：

　　「垂直荷载通过肋架券传递到飞扶壁，再分散到墩柱。关键点在转折处的应力集中。」

　　她照着念出来。老师满意地点头：“不错，看来预习了。坐下吧。”

　　沈寻光坐下，手心都是汗。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讲这个？」

　　那边回：「建筑系这周的教学进度表，网上有。」

　　「……你连这个都查？」

　　「数据收集要全面。」

　　沈寻光看着那句话，突然有点想笑。是啊，这就是顾惟深。连追女生都要查教学进度表。

　　下课铃响，她抱着箱子往外走。手机又震了：

　　「我在你教室楼下。」

　　沈寻光脚步一顿。

　　顾惟深果然站在楼前的银杏树下。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围着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还是两杯？

　　看见她，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热的，三分糖。”

　　沈寻光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你怎么……”

　　“数据分析显示，你下午三点左右会出现血糖低谷，需要补充能量。”他说得一本正经，但耳朵有点红。

　　沈寻光插吸管喝了一口，是她最喜欢的芋圆奶茶。

　　“谢谢。”她说。

　　两人并肩往模型工坊走。初冬的阳光很淡，梧桐叶子掉光了，枝干在天空划出清晰的线条。

　　“关于那个课题……”顾惟深忽然开口。

　　沈寻光心跳加速。

　　“我补充一下实验设计。”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真的是正经的实验设计书，标题：《关于恋爱关系中非理性决策的纵向研究（预实验设计）》。

　　沈寻光哭笑不得：“你还真写啊？”

　　“当然。”顾惟深认真地说，“任何研究都要有严谨的设计。你看这里——”

　　他指着“变量控制”部分：“预设干扰变量包括：第三方情感介入（如林屿）、学术压力、未来不确定性等。针对每个变量，都有应对方案。”

　　沈寻光凑过去看。在“第三方情感介入”下面，他写的是：

　　「方案A：明确关系边界，增强主体安全感。
　　方案B：必要时引入竞争机制（不建议，可能引发伦理问题）。
　　方案C：提升主体自信，强化核心吸引力。」

　　她指着“竞争机制”：“这是什么意思？”

　　顾惟深推了推眼镜：“比如，如果林屿继续送你苹果，我也可以送，并且确保我的苹果更符合你的喜好。”

　　沈寻光没忍住笑出声：“顾惟深，你是在吃醋吗？”

　　他耳朵更红了，但表情还是很严肃：“不是吃醋。是合理竞争。”

　　“那‘提升主体自信’呢？”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她：“意思是，我会用行动证明，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更适合你。”

　　沈寻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她低头喝奶茶，芋圆很Q，甜度刚好。

　　“顾惟深。”她轻声说。

　　“嗯？”

　　“如果我说……我现在还没准备好呢？”

　　他沉默了几秒：“那就等。”

　　“等多久？”

　　“等到你准备好。”他说，“数据收集可以暂停，但实验设计不会过期。”

　　沈寻光鼻子发酸。她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你为什么……”她声音有点抖，“为什么选我？”

　　顾惟深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数据分析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的人。”

　　“比如？”

　　“比如你笑的时候，我心跳会快。”他说，“比如你难过的时候，我想不出任何理论来解释该怎么安慰。比如……”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比如我明知道该保持距离，但还是会来找你。”

　　沈寻光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奶茶杯盖上。

　　顾惟深慌了，从口袋里翻纸巾——翻出来的却是实验室用的擦镜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去：“这个……应该能用。”

　　沈寻光接过擦镜布，又哭又笑：“顾惟深，你真是个笨蛋。”

　　“嗯。”他点头，“在你这件事情上，我的智商确实有显著下降。数据可查。”

　　沈寻光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好。”

　　“好什么？”

　　“好，我同意参与你的课题。”她说，“但是有条件。”

　　顾惟深眼睛亮了：“什么条件？”

　　“第一，我不是实验对象，我们是合作研究者。”

　　“同意。”

　　“第二，如果中途我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叫停。”

　　“当然。”

　　“第三……”沈寻光看着他，“你要教我，怎么喜欢一个人。因为我好像……也不太会。”

　　顾惟深愣住，然后很慢、很慢地笑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弧度，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

　　“好。”他说，“我教你。我们互相教。”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沈研究员。”

　　沈寻光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顾研究员。”

　　他的手很暖。这次没有松开。

　　傍晚，沈寻光在宿舍整理那箱材料。糖霜包装袋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是林屿的字迹：

　　「寻光，苹果的寓意是平安。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都希望你平安快乐。
　　——永远站在你这边的林屿」

　　她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日记本里。

　　然后打开手机，给顾惟深发消息：

　　「明天有空吗？我想开始第一个实验。」

　　那边秒回：「有。什么实验？」

　　沈寻光打字：「实验名称：第一次正式约会。」
　　「变量控制：不带任何实验设备。」
　　「观测指标：开心程度。」
　　「假设：应该会挺开心的。」

　　几秒后，顾惟深回复：

　　「收到。实验设计批准。」
　　「补充：我会带苹果。比林屿的甜。」

　　沈寻光抱着手机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笑。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但心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