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众人做客尸鬼洞 ...
-
“走你！”
齐渺把五花大绑的尸鬼扔在眼前，叉腰又踢了一脚：“这孙子，居然会打洞！要不是汇禅长老扔了颗珠子在他身上，还真不好找！”
南容奇怪道：“子晋师父也来了？”
“举手之劳。”
汇禅跟在后面徐步而来。与此同时，尸鬼后颈渗出一颗红色佛珠，掉落外地化为一个小胖和尚，也不知是丙一还是丙二，笑嘻嘻的喊“仙君仙君，又见面了！”转头看到宋辞，大叫，“怎么又是你这个——啊！”
话没说完，就被汇禅一拢手收了回去。
齐渺看的一愣一愣，悄声问南容：“那是汇禅长老的仙童吧？怎么是这种风格，跟他本人一点也不搭啊？你见过？怎么他也见过？”
“在日久村见过。”南容想起当时情景，又补充了一句，“很是可爱。”
两个小仙童咋咋呼呼可可爱爱，确实跟汇禅一点也不像，不过，说不定子晋小师父内心实际是这种画风呢？
齐渺想象了一下，让汇禅这个老木鱼，挂着张能当年画娃娃的大笑脸，娇声娇气的喊仙君......齐渺当下打了个大冷颤，只觉得浑身难受。
转头见汇禅走近了，齐渺咳了一声叉腰大声道：“啊，对，他也来了。我本来是去找长老，探讨那什么……如雪如痴？是吧？”
汇禅阿弥陀佛一声，道：“心纯似雪，愚行如痴。”
齐渺：“就是这个。正说到我有没有修佛的天赋呢，四相就拿着帖子来找我了。本来该是他和我一起下来，但天君回天庭了，他没空，我又不想和玉面阎罗待在一起，索性把汇禅长老拉来了。”
南容道：“白诀不拦你们？”
“怎会不拦？”齐渺将他的金钢红缨枪扛上肩头，满不在乎道，“拦有何用，她又打不过我～”
汇禅双手合十：“还未定罪，白诀宫没有限制贫僧自由。听闻殿下有恙，贫僧也确实不太放心，故而跟了下来。待回天庭再跟白诀星君请罪。”
他说的有恙，自然指的是南容失去法力一事。至于是从哪里听闻的，南容无奈的看向齐渺。
齐渺讪讪的收起武器：“一时嘴快，一时嘴快。”
尸鬼已经恢复了鬼身，他的样子面貌与史老翁无甚差别，在土里穿梭了几个来回，使他身上用来伪装的完好人皮有些脱落，覆盖着在坟墓间觅尸时粘上的苔藓。
他挣了两下，嗷嗷叫道：“仙君，两位仙君，那些人都是樊黑黑杀的，也是它逼我合作的，我只是在事后收了几具尸体，天地良心，罪不至死啊！”
两位仙君一点没手软，甚至还顺手紧了紧绳子。
尸鬼咽了咽口水，突然话锋一转，指着宋辞大喊：“他是宋辞，宋辞你们肯定知道，就是那只杀了几百道士，还霸占了一座仙山的厉鬼，你们拿了他是才是真的为民除害，绑我纯粹是浪费时间啊。”
齐渺听着，目光看向宋辞，果真思考了一番，而后挪步到汇禅耳边，悄声问：“长老，你说我们两个打他一个，胜算多少？”
汇禅一声阿弥陀佛，婉拒了他的邀请。
宋辞悠悠道：“别怕，你死不了。”
“啊？”尸鬼一噎，目光中浮现出清澈的疑惑。
齐渺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这句话不是说给尸鬼一个听的。
“我有两件事，一是跟它的，刚刚解决了。”宋辞瞟了一眼墙上的樊黑黑，复看回尸鬼，“既然碰上面了，跟你的事也不必再拖了。”
“大人跟我有能有什、什么事？”明明不会出汗，尸鬼却觉得自己额角渗出了一层虚汗似的。
只听宋辞阴凄凄的说：“我那几百个朋友，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回来？”
尸鬼脱口而出：“朋友？？！人都是你杀的你管他们叫朋友？？”
尸鬼差点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他怎么好意思的？
但等不及他质疑，宋辞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尸鬼连忙道：“都在，都还在，您的那些……朋友，我收藏的好好的，只要您保证别让我落在他们手里，我就带你去我的藏尸之处——我去！”
话音刚落，宋辞已经从最远的角落轻飘飘的站在了尸鬼跟前。
“威胁我？”
“！”
阴影打在尸鬼身上，让他忍不住抓紧了地面。
面对这个传说中冷血无情的杀人厉鬼，拿几百个尸体做筹码，他其实一点底气也没有，只要宋辞一个不乐意，他肯定会像樊黑黑一样直接被抹了脖子。
齐渺用肩膀撞了撞南容，道：“殿下，你要不要喊一喊那位鬼大人，就算有些旧怨，也别让他像刚才那么虎。要是一下子把尸鬼也灭了，那我们去哪找方蛊？”
南容也有些犹豫，人家正在解决旧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上去拉架很可能伤及无辜，但方蛊内物也非常重要，来个死无对证就不好了……
南容悄声说：“这样，他们打一打没事，要是快死了烦请子晋师父出手救一下。”
汇禅点头，聚精会神看着。
过了好久，就在尸鬼差点把自己吓得晕厥过去时，听见宋辞轻飘飘的说：“可以，就按你说的。”
尸鬼回了口魂上来，觉得这只鬼也太喜怒无常了。
就这样，尸鬼领着宋辞，两只鬼出了山洞，一路深山野林，月黑风高，不多久便停在一座坟前，坟前插了块无字木牌，算是个“碑”。
尸鬼准备去拿木牌，然而，他总觉得心中打鼓，很不踏实。扭头一看，天老爷的！那三个天官神仙居然整整齐齐跟在后边！
“……”
它表情垮了一瞬，挪了挪步子，紧张的说：“那个，宋大人，您金口玉言，驷马难追，可是答应我的，你看他们都跟到我家门口了，说不定一个出其不意就给我灭了，您？”
宋辞道：“我只管你不落在他们手里，至于他们去哪里，做什么，与我何干。有什么问题？”
再次得到保证，尸鬼放下心来，忙答：“没问题、没问题！哎——我的门！”
宋辞嫌他墨迹，一个抬手，坟前木牌咔嚓分成两半。
齐渺乐了，指着那座土坟，再指木牌道：“它管这玩意儿叫家，那玩意儿叫家里大门，哇，真不嫌晦气，鬼的世界我不懂。”
汇禅搭上他的肩道：“朗真将军莫笑，可知有句话叫：世间色类自有道，各不相妨恼。”
“没听过谢谢。”齐渺提起一只眉毛说：“和尚的世界一样难懂。”
汇禅对牛弹琴，沉默两秒，收回手。
过了一会儿，又不甘心的喃喃：“殿下就能明白。”
齐渺不满：“殿下当然能明白，他从前跟你鬼混，自己都快成半个和尚了，但这根本不代表什么好嘛。”
汇禅看样子很想给他一个眼刀：“贫僧却不知，原来将军带殿下逃学策马、弄巷堵人才不算鬼混？”
齐渺惊了：“你怎么知道这些？你跟踪我们？不对，你跟踪殿下！你个和尚从小不学好，怎么这么......这么！”
汇禅捏着佛珠说：“还有一句话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齐渺炸了，指着汇禅看着南容，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拉着南容为他撑腰。
在言语这方面，武将始终是落下风的，南容被卷入纷争中心，以防被误伤，只好回道：“子晋师父说的很有道理，朗真说的也没有错。”
南容和的一手好稀泥，汇禅心满意足的顺了顺佛珠，齐渺切了一声，“本将军不与你计较。”
再看那边，木牌一分为二，堪堪倒地，众人这才发现原本被木牌挡住的坟上竟有个土洞。
这洞打的看似潦草的像随时要塌，实际还比较稳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四周的土壁一点也不松垮，只是始终散发着和尸鬼身上如出一辙的土腥味。
洞口只能容纳一人拱着身子进来，越往里空间反而越大了，渐渐空心起来，像个从茶壶嘴进去的构造。
齐渺终于能舒展一下手脚，戳了戳土壁，感叹道：“有点技术啊，看来土地知识薄弱的还当不了尸鬼。”
尸鬼颇自豪：“害，承让承让。”
再往里走，就越发阴凉了，一墙的烛光都阴森起来，没有温度。墙上每道烛光下都挂了一套袍子，烛光正好映照在上面，像是特意陈列起来的。
齐渺本想上前看看，突然感觉有人拉住了他，刚要喝声，发现是南容，他面色不改，悄声问：“怎么了？”
南容同样低声说：“你们注意没，方才路过的地方，除了主道，还有好几个漆黑的小室……”
幽暗中人影飘忽，走在最前头的尸鬼并没发现南容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大约是经过了大几十套衣袍后，尸鬼颤颤巍巍的停下来，指着前面，敢说不敢说的：“大人，从这里开始，就、就都是您的朋友们了……”
前面的路空空荡荡，别说尸体了，连鬼影都没有一个。尸鬼说这话平白有些吓人。
忽然间，南容反应过来，抬头去看墙上的衣袍。
果不其然，从某一盏烛光开始，下面挂着的“衣袍”换了样式，变成了清一色的道袍。大部分的道袍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而有些被烧的严重的，才终于露出了衣袍下的东西——皮肤。
那些被挂在土壁上陈列展示的根本不只是衣袍，而是一具具被尸鬼用了特殊方式保存下来的，没有腐坏的尸体！
南容看向旁边，宋辞并没有什么多的情绪，他沉默着看了一会儿，道：“只有尸体？”
尸鬼懂他意思，忙答：“绝大部分的魂魄都空了，我去的时候就没了，与我无关的啊大人。不过我去的早，还收了点碎的，但那就是顺手的事儿，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的。”
“所以呢，你待如何？”宋辞说。
“自然是都要还给大人的，待我去找找，我的储藏室就在刚才路过的小道里，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就笑嘻嘻的往回走，待穿过南容，突然拔腿就跑！不过，才跑两步就要撞上什么，被迫刹住脚步，一柄枪头抵在面门上，多走半步就要魂飞魄散，吓得他脚都软了。
汇禅自后而来，说：“都找过了，几个小道都没有藏室，没有尽头，不知通向哪里。”
齐渺冷笑一声，拿枪点了点尸鬼肩头，说：“我看不是想去找东西，而是寻暗道逃跑吧！说，把东西藏哪儿了！”
尸鬼这下是真懵了，忙道：“什么东西？哪有东西？我怎么可能拿各位上仙的东西。”
南容道：“梦灯廊中，你在硕鼠宝物库里，拿走了一个方蛊中的东西。”
尸鬼眼珠子哔哩波洛转：“什么廊，什么老鼠，我不认识，不知道啊？”
齐渺佯装询问：“殿下，你看？”
南容嗯了一声：“无妨，此物要上交至天君，他蓄意偷走，暗存祸心，若拿不出来，拿他交差也是一样。”
“得嘞——”
“等等！”尸鬼急了：“我......我去耗子宝贝仓库里随手偷的，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那是什么！”
尸鬼在一片物什中翻箱倒柜，眼中含泪，心中连连叫苦：偷点尸体，被宋大人找上门，差点没了小命；日常去那死耗子库里转转，看他那么宝贝这东西，便顺手拿了回来，居然好巧不巧是这些神仙大老爷看中的东西！
搞得这一堆大佬千里迢迢全部跑到他这小地方作怪，差点丢了小命！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时常点背、万分倒霉！
见天君？笑话，天庭什么地方，他这种喽啰鬼怕是还没碰到片仙云就先一命呜呼哉了。想他一世英名，能在樊黑黑手底下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识时务。尸体有何用，给他们，宝物有何用，给他们！
齐渺捏着所谓的“方蛊内物”看了一圈，看的眉头都皱了。
这是一颗周身猩红的圆润珠丹，周身缭绕着一层诡谲的光晕，幽光闪烁间，似有无数妖魔的幻影在其中挣扎咆哮。那是妖力凝聚的痕迹，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但它的表面并不完整，整个珠丹都有非常明显的裂纹，有一个角落甚至缺了一块。
“啥玩意儿啊……这么邪乎。”齐渺怀疑的问尸鬼：“这裂痕你摔的？”
“不是！我拿回来就这样！”尸鬼大叫冤枉，“我那天夜里就从耗子那儿顺了这么一个宝贝，回来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个残次品，才丢在这里了，早知道它裂成这样我肯定不要，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尸鬼双手合十作了好几个揖求放过，然后转身回去继续翻翻找找。
“殿下，你殿里妖丹多，见过这种没？汇禅长老你呢？”齐渺问。
南容接过珠子细看后，也皱起了眉头：“没有。这颗妖丹煞气非常重，以前见过的所有妖类都没有是这种妖丹的。”
汇禅长老也摇摇头表示没见过。
齐渺啧了一声，四十五度仰望星空，意有所指的说：“要是刚才那只妖怪没死就好了，身为同类说不定知道点什么，喔？”
此人语气非常欠揍，听得汇禅长老都惊讶了，莫名其妙的用目光询问南容。
这人怎么回事儿？
南容闭眼摇摇头。
他知道齐渺的性子，他就是觉得宋辞武力值挺高的想亲身切磋一下，估计从几百年前看到第一次看到宋辞就虎视眈眈了，于是各种蹦跶犯二。
虽然他们打一架不是大事，但终归是件麻烦事，南容略担心的看了一眼宋辞的反应。
宋辞只是垂目看了一会儿妖丹，就失去了兴趣似的别开了眼，要笑不笑的说：“我还当你们天庭近几年风水养人了，今天才知道，也不是个个都看着顺眼，是么，小道长？”
齐渺顺势就要招呼上去：“他什么意思……”
南容保持微笑，拉住齐渺，心中哀叹家门不幸，低声说：“齐渺，肃静，以后会有机会的。”
齐渺熄了火，笑的明媚无比：“嘿，还是你懂我。”
好半晌，尸鬼才翻出个破破旧旧的锦囊，他呼了一口长气，仔细拍了拍灰尘，呈给宋辞，说：“还好没丢，大人，那个，我碰上的一些魂魄碎片不多，全装在这个锦囊里了。”
宋辞拿过锦囊，直接打开了。半透明的碎魂飘飘荡荡的钻出来，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仔细看去，这些魂魄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触目惊心的伤痕和烧伤，偶有全乎点的，也面目全非，神情痛苦，周身充斥着愤怒与哀怨。
饶是南容他们，也从未见过烂成这样的魂魄。
他们像是刚醒过来，适应了光线后看到了宋辞，有个碎魂首先认出了他，突然颤抖不止，不受控制的嘶吼道：“是他……是他！你这个恶魔！还我们命来！”
其他碎魂也跟着悲愤的控诉：“杀我门人，占我仙山，烧我宗派，千万道法传承付之一炬，无数师门兄弟死于非命，苍天有眼，有朝一日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他们声音不大，听在耳里其实与嗡嗡声差不多响，但是哭声、骂声混在一起，实在凄厉。
面对声声控诉，宋辞毫无惧色，只是平静的扫视着面前的碎魂，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只是一场闹剧。
良久，待声讨渐渐弱下来，他才了然的说了句：“原来如此。”
然后他把锦囊丢回给尸鬼，漠然道：“尸体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去，孑嵬山的土多的是，全葬了。”
“哎、哎。”如此说来，自己小命算是真正保住了，尸鬼长呼了一口气，心中开心起来。
“恕贫僧多嘴，这些魂魄，施主待如何？”汇禅长老道。
“不如何。”宋辞说。
汇禅长老念了句阿弥陀佛，说：“贫僧为他们念道地藏经吧。”
宋辞无所谓的退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