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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大妖痛骂宋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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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
耳中嘈杂不已，有个非常响亮浑厚且难听的声音说个不停：“听听，听听，他居然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我谈律法。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别说什么狗屁国师，哪怕你是皇帝，是天皇老子，今天也要被我樊黑黑咬碎撕烂了当下酒菜！”
南容被这声音吵的脑子嗡嗡响，睁开眼，四处黑漆漆的，只有石墙上燃了几簇火光，像是个山洞。他靠在一块石头背后，卫兵们横七竖八的昏倒在地。
慕安的声音从石头另一边响起，有些虚弱，正在骂人：“你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别过来！”
南容悄悄探出去看，慕安全身湿透，官帽也不知去了哪里。
那个难听的声音又从黑暗中传出来：“要怪就怪你随身带朱砂，晦气！老子平生最恨这些东西，不先吃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史老翁挡到慕安前面，语气不太高兴：“喂，你别发疯，记得把尸体肉身留给我，要完整的，别像上次一样咬的稀碎，一点收藏价值都没有，最后还得找地方扔。现在愿意进山的人越来越少了，来这么多人不容易。你听到没？”
黑暗中的东西吐了两口浊气，丢出一个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正是慕安装着朱砂的罐子。
他踏踏踩出两步——只见这东西膘肥体壮，头顶一对高耸的石化羊角，脸长像马，铜铃大眼，鼻孔流脓，牙利爪尖。它两脚站立，膀大腰圆，全身覆盖了青蓝毛发，跨间还包捆了一片白色三角麻布遮挡。
南容越看，越觉着那对角眼熟，这不就是那化身成黍稷神的羊角英石吗？！
怪不得神社里里外外都透着怪异，原来那里面供着的根本就是个偶然间吸收到一些供奉的英石修成的精怪！
这怪物用两根爪子捏住慕安提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一阵，突然怪笑着松手，狠狠将他摔在地上，慕安硬是没发出痛喝，怪物不尽兴，一脚把他踢出两米远，“扑通——”撞在了南容靠着的石头上，慕安噗的吐出一口血，咳嗽不止。
他想取剑，却丝毫使不上力气：“咳咳……你这妖道，究竟对我们用了什么妖法！”
“好说，一斤蒙汗药。”樊黑黑掏了掏鼻屎，转过头去通知道，“尸鬼，这个我要撕了吃。”
南容意外的看了眼正向这边跑过来的史老翁，赶紧闭上眼装晕。
尸鬼，算是个官方名字，它还有个坊间称呼，叫窃尸鬼。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慕安这一下摔得不轻，正好撞在尖利处，背后不断渗血，尸鬼见状气的大喊一声：“樊黑黑！那么多人你干嘛专挑这个好看的，明知我针线活不好，存心跟我作对！”
樊黑黑一屁股坐下，震的山洞都抖了抖：“好看能当饭吃？我要真针对你，干嘛不吃另一个更好看的？”
“你懂个屁，你这种野妖，根本欣赏不了尸体美学。你就吃个魂魄，何必拿肉身泄愤！”
一鬼一妖就此争论起来，南容心道这是个好机会，只要他拿到慕安的剑，武器在手，救出几个人还是不在话下，他探过去轻声喊道：“慕安——”
慕安没好气的扭头，擦了把嘴角的血。
南容用气声喊：“你过来点，剑借我……”
话没说完，慕安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南容立马闭眼装死。
尸鬼意有所感的看过来，眨巴眨巴盯了两秒，又扭头过去继续争论：“你看，人都晕死过去了！”
“晕了如何？我一会儿叫醒再撕。”
南容转了转手腕，还有些无力。他将手扒在石头上，注意着妖鬼的动静，准备伺机取剑。
“你们做妖的丧尽天良！”
“怎么着，你个做鬼的很厉害？连人都杀不死，我不弄死他们你去哪儿找尸体？”
“……”
两个不是人的吵的火热，南容准备探出身子够一下，耳边突然有人轻声说话，“这两个活捉还是就地诛杀？”吓得他一激灵。
“什么？”南容转头，正对上齐渺的脑袋和他水灵灵的眼睛。
“是我呀殿下。”
齐渺再伸出脑袋去看了看，对着樊黑黑比划从哪里切比较方便：“你不是叫我去淮京城接应你吗？怎么来了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捉妖？害我又足足找了好几日，才找到这深山野林。”
南容惊讶道：“你能进来？”
齐渺奇怪道：“为何不能？”
南容：“当地人说此地有禁制。”
齐渺：“没有，畅通无阻。不过那城里灯笼倒是有趣，是不是你画的？”
南容思索着摇头：“不是，我是被抓来的。”
这时他才有了些头绪。
很久以前，此地有妖鬼，一个吃人魂魄杀人，一个拿了尸体在人们家中抛尸，吸取恐惧为食。只是好景不长，有位道长路过发现了其中端倪，便替人们做了这灯笼，使得樊黑黑再也不能接近半步。
从此樊黑黑吃不到魂魄，没了死人，窃尸鬼也就没了尸体，一举两得。
于是二人不得已达成合作，拿樊黑黑的本体——那块石头，编造出黍稷神社神仙显灵的谣言，由窃尸鬼将人送到樊黑黑面前。
此时他们注意到了这边：“那一堆人什么动静？”樊黑黑和史老翁对视一眼，说着走来查看。
齐渺也不怕，当下准备为民除害：“好个狼狈为奸的妖鬼，看我……”
这时山洞口噔噔噔跑进来一个小小的草妖，大喊着：“樊大妖！几个月前的那只狐妖回来了，它尾巴断了，好不容易逃回来的，再不救就活不成了。”
樊黑黑步子一顿，反问道：“前几日派去的树妖呢？”
小草妖抖了一下，退了一步，道：“……还没音信。”
樊黑黑气的跺脚：“哼，好个宋辞，次次都不成，待我修成之日，必亲自去会会他那孑嵬山！”
听到宋辞二字，南容倒是意外，压下了齐渺拔剑而起的手，待听听是怎么回事。
尸鬼语气里都是不认同：“你干嘛去惹那位，人家比你资历大多了，何况你是妖，他是鬼，咱们妖鬼之间哪有什么仇怨？你三番两次让人去到底是为了啥？”
樊黑黑把小草妖一脚踩扁，踢了出去：“你以为我会对一只从不露面徒有其名的鬼感兴趣？我看中的是他那块地方。”
“孑嵬山？那地方怎么了？”
樊黑黑哼了一声：“那从前可是仙山，虽然人都被他杀光了，但我若是还能在那里寻到一副修道之人的魂魄，哪怕是死魂，都够我升上百年道行，化作人形不是近在眼前！可惜我派去的小妖屡屡不回，怕是都被他处理了！可恨！可恨！待我再招揽几个厉害的……”
尸体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跟你说，我从前趁他还在休养，收了一摞尸体回来，我很确定，那些人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那压根就是座坟山，你别想了，你就不怕他找上门来？”
“笑话！”樊黑黑来了劲儿，骂道：“不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几百号人说杀就杀，我自问是做不到这么丧心病狂。但区区普通人，杀起来还不是跟杀鸡一样轻松？也不知道你们这些鬼怂什么？我怕他？他算个鸟啊，他就算今天站在这里也只有给本大妖□□底的——”
“砰！！”
随着一声巨响，樊黑黑整个妖猛的飞起，重重砸进了石墙里。
齐渺感叹道：“我去牛啊，这只妖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吧。”
不知怎的，南容心里提了一口气。
樊黑黑嵌在石墙中，咳嗽了一阵，待灰尘落地，使劲往洞口看去。
只见缓缓走来一个高挑人影，闲庭漫步，好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樊黑黑开口，先噗呲吐出一大口黑血：“你……你是谁！”
南容瞄了一眼，心中一点也没意外。那人不是喜怒无常的宋辞还能是谁。
宋辞手里提了一根断成两截的树干，还有一段长毛的烧火棍，说：“叨扰，来还个东西。”
尸鬼头皮发麻，连忙去把那只死的不能再死的树妖接了过来，那烧火棍拿在手中手感怪怪的，仔细一看，居然是截烧焦的狐狸尾巴！
“其实有客人是好事，但他们太吵，我很讨厌头疼的感觉。”宋辞没什么表情的瞥了一眼樊黑黑，轻描淡写道，“还望以后不要随便过来了。”
齐渺这个图新鲜的已经跑到了樊黑黑旁边，左看右看半天，扭头问道：“这妖物好几百年修行，你隔空给他一下就死透了？请教一下，刚刚那招怎么做到的？”
朗真将军，称得上一句武痴。
然而宋辞理都没理他一下。
樊黑黑喘着粗气，也不管这边突然多出来的人了，他双眼瞪大仿若喷火龙一般，用尽全力只说出了两个字：“……宋、辞！”
“我天，这个又是谁？？”尸鬼心中警铃大作，两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连连喊道：“大人饶命，这些妖物都是樊黑黑手下的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然而宋辞恍若未闻，一点轻饶之意都没有。
齐渺惊讶的问南容：“他就是宋辞？！”
宋辞跟着齐渺往人堆里看了一眼。
因为没有神识所以没被宋辞发现的南容从石头后面探了一半身子出来，不知说什么好，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洞口道：“他跑了。”
果真，尸鬼已经没了踪影。
南容欲追，起身刚走一步，突觉头晕脚软，扶住石头忙说，：“齐渺，东西在尸鬼手里，不能让他逃了。”
让土地递上去的帖子中已经写清辛府事由，如此一说，齐渺自然懂得是那方蛊。
齐渺动身去追，出洞口时才发现南容并没有跟上来，扭头喊：“你怎么了，这妖物伤了你？怎么伤的？？”
南容回忆了一下，道：“说是蒙汗药。”
“啊？”
“一斤蒙汗药。”南容稳了稳身子：“从前没有闻过这味道，一时不察。”
“这么低级？”
齐渺觉得自己有些晕，其实若是以前的南容，蒙汗药也不会起作用。他抬头望天，愧疚的说：“怪我，从前还是有很多人间手段没来得及分享给你，你要是再待个几年，我保准你不会着这个道。”
南容摆摆手：“还好，只是有些晕。”
齐渺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觉得有什么很不妥当，他跳到南容旁边，压低声音道：“殿下，你现在的情况，一个人在这里不太好吧？你在这里，那个宋辞就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太巧了些？我上次就怀疑他对你有所图谋……这样，我先把你送回天庭，再去捉拿尸鬼？”
南容往宋辞那边看了一眼，宋辞可能无事，在这山洞里四处闲逛。
南容拒绝了齐渺的建议：“没事，他不会对我怎样。”应该吧，如果他没有认定我是杀他之人的话。
齐渺将信将疑的看向宋辞，突然大喝一声：“宋辞！此人乃是本将军最好的兄弟，本将军敬你是个法力高强的鬼，谅你不会做出乘人之危之事，若有图谋，待本将军回来再算！”
话一说完，他化作金光一闪，追了出去。
朗真将军，绝对称得上是光明磊落。
宋辞正逛到晕倒的慕安旁边，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一眼南容。
“……”南容面色空白了一瞬，答：“他是朗真，对你可能有些误会。”
宋辞没有纠结误会是否，而是反问：“尸鬼偷了方蛊？”
语气平常，一猜就中。
南容点头：“准确来说是偷了方蛊中的东西。”
宋辞不知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兜庐介绍的，都不算靠谱。”
这个都字意有所指，成功让南容也回想起那家花花绿绿的灵店，和花枝招展的老板。为着这事，宋辞个喜怒无常的闹了好大情绪，还是少提为妙。
他扯回话题道：“……方蛊里面可能是颗几百年的妖丹。”
“吸引了一城的妖鬼，就算是妖丹，来历也不会简单。”说着，宋辞递了个小白瓷瓶过去。
“这是什么？”南容接过来打开，闻到瓶中有一点草木香，“丹药？”
“平时随便吃吃的，对蒙汗药应该也有些作用。”宋辞抱胸靠在石头上，道：“人间道场最重视除妖，世间一百年以上的妖物都少有，这颗东西来的稀奇。”
南容点头认同，吃了丹药，盘腿坐下，心中想着：自己果然猜对了，动不动随便吃颗药，听起来就像是有毛病的，而且上次宋辞的表现也确实不正常。不过宋辞一介厉鬼，这用来当零嘴吃的丹药自然也是上品的，不消片刻他就觉得自己舒服了些。
之前的宋辞懒懒散散，总是有许多调侃的话说，自从把南容晾在孑巍山后，再次见面，反而气场冷下来了许多，场面居然有些尴尬。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南容犹豫着问道：“……宋辞，是你的本名吗？”
“怎么？”
南容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厉鬼，不是会经常变化形象，再不济也要用个化名，什么的。”
厉鬼这一称呼别出心裁，宋辞回味了一下才回答：“已经成鬼，改名换姓没甚意义。何况也没那个必要。”
也是，在鬼界说出宋辞二字，大部分都是尸鬼那样的态度，宋辞看着也不像会是个四处游玩的鬼，何必改个面目麻烦自己。
南容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成为鬼的？”
这个问题，也只有南容问得出来。对于鬼来说，就实在有些残忍了，其实际意思就是在问一个死人，“你是什么时候死的呀？”
宋辞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自上而下看着南容，半点不在乎的说：“记不太清，略算一算，差不多三百年前。”
听他这样说，南容心中已有分明，不由皱了下眉。
“怎么？”
南容抬头说：“我有一事，不太好求证，但很巧很奇。也是大概三百年前，我下凡历劫，降生在安泽国，皇城外有一条护城河，名为洛河，河边有碑，刻了洛字。”
宋辞：“洛川？”
此番描述，幻境中的洛川曾对汇禅说起过。
“如果你在意生前之事，这应该算条线索。”南容点头：“洛河中确有一只水祟，很可能是她。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你曾经是安泽国国民。”
宋辞抬眉，眼底带了一抹好笑：“谁知道呢，是安泽国主也不一定。”
这人还是这熟悉的调调。
但南容脸不易察觉的木了木。
不可能，那是我爹。
随即他又有些担忧，毕竟他现在连父皇母后的样子都记不清晰，也不是完全没这个可能……
看着南容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宋辞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回神，你们天真将军来了。”
南容：“是朗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