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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天界天君首亮相 ...

  •   不知道尸鬼是如何做到的,总之,他只身扛了可以称之为“一大摞”的尸体,跟宋辞打了声招呼:“大人,走呗,我这条路又快又安静,我这先运过去了哈,还要走好几趟呢。”随即在众目睽睽下,非常轻车熟路的钻进了一个暗洞。

      齐渺抖了抖肩膀:“这个品种的鬼也太阴间了......”

      宋辞明显不打算走这条所谓的安静的路,他看都没看那个洞一眼,踱步往外走去。

      与南容擦身而过时堪堪停住,垂目盯着南容的左手。

      南容下意识动了动手腕。

      腕上的红绳葫芦早就沾上了皮肤的温热,不特意去看已经没了什么存在感。也是奇怪,遇到宋辞后,那只葫芦精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跟他完全不熟,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送的这么个玩意儿给他。

      正想问问,却听宋辞莫名说了句:“小道长殿下,后会有期。”

      也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兴趣爱好,总是拼一些奇奇怪怪很乱的称呼。

      等南容看过去,宋辞已经收回目光,走远了。

      等他离开,齐渺不解的拿起南容左手,拨开袖口,看到红线葫正懒洋洋的抱在南容手腕上。

      齐渺:“……那个宋辞必定有点问题,殿下去哪他就在哪,真是奇了怪了,哪天我一定要亲自会会他,探探他什么意图。”

      “这次只是巧合吧,他只是正好来寻仇。好在他来,事情也容易许多。”南容用手戳了戳葫芦,没啥回应,像是在睡觉,又补充道,“你不要总想着跟他打架。”

      齐渺努努嘴,假装没听见,忽然像发现了什么趣事,凑近葫芦看了半天。

      “我说,这葫芦是不是变小了点?”

      汇禅正好超度完残魂,收了神通,瞄到这边道:“这只精怪居然还在。形态居然与上次见到不同了,阿弥陀佛,大千世界,果真无奇不有。”

      齐渺抱着侥幸心理把妖丹凑到葫芦旁边敲了敲,然而过了几秒都没个反应,他放弃道:“算啦,看来它也不认识这只可恶的妖,还是拿回去给天君看看,走吧。”

      上次被白诀星君带回来,大部分神官都随天君去岱北了,整个天庭显得非常冷清寂寥。而现下的天庭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广袤苍穹的边际映着祥瑞金光,仙云仿若游龙,肆意翻卷,由无数星辰碎片铺就而成的天庭大道,也散发出熠熠光辉。

      远处传来了悠扬庄重的仙乐声,那是銮金殿所在。

      殿外有两只半透明的灵鸟一左一右,婉转啼鸣,跟了一尾五彩霓虹,殿内香烟袅袅,缭绕在梁柱之间,直升穹顶。

      天君高坐于白玉雕琢的宝座之上,身着玄金锦袍,头戴冕旒,冕旒前后垂挂着十二串玉旒,每一颗玉珠皆圆润无暇、洁白似雪。座下一众神官按品级高低排列,氛围轻松,他们倒也随意,偶和身边的人说上几句。

      温念玉正接过四相呈上去的卷宗细细看来,半柱香后,温念玉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望向殿门,卷起卷宗道:“此事稍后再议。”

      不消片刻,南容三人迎面而来。

      汇禅作了一揖,作为待罪之臣,退到了一边。齐渺脚底抹油回到自己位置,跟着一众神仙行礼,口中齐呼:“拜见扶光殿下,恭迎殿下归来!”

      有的新贵还未见过他,偷偷瞄看,也有向老神官说悄悄话的,而南容坦然自处,稳步走到玉阶之下,循规蹈矩的温声道:“拜见天君。”

      天君微微点头,抬了手,所有人这才一齐起身。

      南容转身对众神打了个招呼:“诸位好。”

      “扶光仙君好。”

      “吉人自有天相,恭喜殿下康复啊!”

      其实除了人醒过来能走路了以外,并没有康复的迹象,但南容不欲惊动那么多人,回道:“多谢。”

      天君:“落座吧。”

      “是。”

      南容走上玉阶。

      天君看着他走上玉阶。

      天君右侧的位置空着,南容见怪不怪,回到左侧的位置,挥袖坐下。

      天君看着南容坐下。

      偌大的金殿中无人作声,天君玉容微蹙,缓缓问道:“扶光,你没有其他要说的?”

      被点到名了,那是必须要发言的,南容起身,取出卷宗,道:“臣禀复,属銮金殿座下,淮京城辛府之事。”

      说着,他就要把卷宗交给四相呈上去,天君似乎噎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表情,闭了闭眼,睁开抬手打断他,说:“……既是正事,先后有序。”

      南容点点头坐下,心中纳闷非常。刚才进殿看到天君正在阅卷,才没有马上禀复。天君也是奇怪,问也是他,不让说也是他。

      天君揉了揉眉心,复而翻开刚才在看的卷宗:“白诀,你继续说。”

      “是。”白诀星君站出来,抱拳道:“此卷宗就是汇禅庙长老,针对无名村百人惨死、鬼村祟鬼交战一案,亲笔写下的述状书。此案与多方交叉牵扯,涉及飞升因缘,仅凭白诀宫无法判案,还请天君钧裁。”

      听到此,南容竖起耳朵,往卷宗那边看了一眼,果真是子晋师父之前在写的卷轴。

      方才上来只知道天君和众神在殿中议事,没想到是在讨论怎么发落子晋师父。

      天君:“汇禅庙长老何在。”

      汇禅从角落走到白诀身后一步,行礼道:“罪僧拜见天君。”

      天君继而问道:“此卷由你所写?”

      汇禅:“是。”

      天君点了点卷宗:“百余枉死百姓,你一人承担?”

      汇禅抬起头,他形容清瘦,难掩眼中的悲哀:“贫僧,愿已死谢罪。”

      “你是如此态度,好。”天君的目光仿若一泓深潭,叫人看不透,但南容却知道,那眼中满溢悲悯痛惜。

      他继而说:“一念之差,叫你杀人杀己。此后发生种种,你不知情,却因你而起。祸事酿成,不可逆转,究其根源,是你从最开始就种下了这个因。”

      往事随着话语一幕幕重现脑海,汇禅握紧了拳,复而松开,他微微垂首,双手合十,静静伫立在殿下,周身散发着一种甘愿受罚的决然。

      天君长叹一声道:“天道有命,既让你飞升,便注定要你结果。你自去寻回那两村人的残魂,不设期限。忘川也好,黄泉也罢,寻回后亲自点灯做法,守护他们成功投胎转世,方可解脱。众卿可有异议?”

      自然是没有的。

      南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么多人的魂魄,可能没一个完整的,还有一村子不知道死去了哪里的鬼魂,一个个找,不知道要找几百几千年,更别说黄泉忘川的路了,没有一条好走的,指不定走到哪处,失了神格,丢了性命,也是常事。

      但是,不论如何,始终比除去仙籍后的九幽炼狱、神魂俱灭等等好上许多了。

      天君抬起指尖在卷宗上点了几笔,卷宗便缓缓升起,化作一枚纸片形状的灵片,飘去汇禅面前,停了几秒,隐入了他的眉间。

      这就算是为此案下了判书了。

      汇禅本人却似乎并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他不解的请求:“天君,请务必勿留罪僧性命。”

      天君挥袖让其退下:“你该知道善恶之报,循环不失的道理。”

      汇禅还要说什么,只感觉腰间放过佛珠的锦囊袋子动了动,天君的话在耳边响起:

      “那只水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善是恶,天道自有分明。锦囊有养魂之用,这样的宝器,好生带着。”

      汇禅一愣,不敢去思考这句话的真正意义,待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一边,不知何时攥住了锦囊,出了一手汗。

      南容对他点了点头,给他定了大半心神。

      接下来众神依次面陈,大部分人都随天君去了岱北,多数说的都是谷离原各区域邪祟妖鬼的现状,降服多少,外逃多少。南容尽职尽责的听着,不时给出些建议。逃跑的基本都是一些低阶小妖鬼,沿着痕迹去追踪,不过费些时间,惹不出什么大乱子。

      直到最后一位神官说完,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南容这才起身拿出卷宗,将淮京城辛府一事呈了上去。

      “辛范为这个人,从前我未曾留意过。”天君闭眼揉捏着眉头,“此事来的蹊跷,按你所说,是有人故意设局?”

      南容点头:“是,臣以为,此事跟那名算命流生有很大的干系,但投放在辛家的妖丹少说也有五百年以上,普通人活不了这么久,我更倾向于放妖丹的另有其人。”

      “嗯。”天君想了想,说:“四相,现在淮京城如何?”

      四相上前一步,做了个法,面前浮现出一些金色的符文,四相边看边复述:“回天君,淮京城的妖鬼全数散去了,辛府也相安无事,辛范为安葬了辛熙儿,在我们圣君殿下为他妹妹求了一盏长明灯,每日还是照旧去扶光殿中进香参拜……嗯?”

      怀疑自己念错了,四相又返回去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是扶光殿无疑,他奇怪的说:“这辛少爷怎么一下子去当殿下的信徒了,这么善变?”

      南容不语,一味点头。

      天君无奈的摇摇头,似乎不以为奇。

      四相继续道:“总而言之,一切归于正常,唯独殿下带回的这枚妖丹,没查到任何线索。”

      “真的正常吗?”天君问问。

      四相和南容不解。

      天君看似是在问四相,实则却是另有所指:“城中的妖鬼并不知道扶光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自行散去?”

      因为有个很好用的宋辞。

      当然了,参考了白诀星君她们的反应后,南容早就决定不多说此人的存在,于是他含糊过去:“我请了当地的福德正神帮忙,大概是他从中周旋传信吧。”

      这个回答既可以认同,也可以追究到底,就看听的人心里作何感想。

      好在,天君不是个探究心很重的人,南容也没有给他探究的机会,他继续说:“这枚妖丹材质不清,来历不明,请您过目。”

      南容拿出妖丹,那抹浑浊的猩红在銮金殿中格外醒目,底下多出了很多惊疑的悄声话语,就连天君都蹙了下眉头。

      天君抬手将妖丹送去殿中,道:“众仙卿看看,有没有见过的。”

      銮金殿中一时间众说纷纭,好半晌没个定论,终于有一位老文官站了出来。

      这老文官白胡子几乎及腰,老脸皱纹纵横,说道:“天君,老臣一辈子博览群书,不敢自诩无所不知,但也稍有一些造诣。虽然我不知道妖丹究竟出自哪里,但却能确定,这妖丹至少已经存在了一千年,是千年前的妖物所出。”

      此话一出,就听有人悄声算道:“千年前,那还是上任天君玉衡在位的时候吧?”

      “千年前的老前辈大多都在那场神鬼大战中随玉衡天君陨落了,就算没死在战场上,千年已逝,也早归于混沌,消融于天地了。”

      “不是还有五老君吗!据说玉衡天君与五老君是多年老友,五老君算是在这天上待的最久的,说不定他老人家知道呢!”

      南容看向天君左下方空空如也的位置,喃喃:“五老又去饮酒了?”

      天君长袖一挥,将妖丹收到四相手中:“先将此物封锁于宝库殿中,待五老君见过再行处置。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宝库殿设有九重天罡结界,三十六道噬灵机关,确是眼下最稳妥的存放之所。

      众神如潮水般退去,南容则站起身走到阶前:“敢问天君,妖丹可否有修复容貌的作用?”

      天君抬眸看他,道:“并无此效。”

      南容想到与犬郎的约定,眉间浮起一丝怅然:"那可有神宝能重塑鬼类容貌?"

      捕捉到一些字眼,天君看他的眼神变得深了些:“扶光,神鬼殊途,有些界限越不得。”

      "淮京城中,我与一只鬼做了交易。"南容道,"他助我取得妖丹,只求能恢复面容。"

      天君:“交易?”

      南容:“是。”

      他面无波澜,似乎打心底觉得神官与小鬼打交道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让天君想起百年以前,南容还是个幼童时,对世间万物就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包容力。他接受世间万物以各种方式存在,无所谓世人对此评价定义如何。

      天君沉默了几秒,不知在想些什么,却在触及到南容清冷坦荡的目光时,最终轻叹一声:“宝库殿第三层东南角,有件千机重塑盏,你自去取罢。”

      南容躬身行礼:“谢天君。”

      天君站起身来,问出了从一早就想问的话:“身体恢复如何了?”

      “恢复的还可以,那我先去宝库殿了。”南容提脚就走。

      “……”

      看着他转身欲走的身影,天君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却按捺不住手上动作。广袖扬起霜色弧光,对准南容后背凝入灵力,只一瞬他就停住了,而后了然于心的收掌,道:“还不说实话?”

      南容转身理理被灵风打乱的衣袍,不好意思的说:“只是神识丢了,还要找。”

      天君:“……”

      只有这种被戳破的时候,才能从他身上窥见一点年轻人鲜活的影子。

      ***

      “天君看出来了?!噢不,天君肯定看到你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就等你自己坦白呢。”齐渺振振有词的分析,“谁知道你压根没打算告诉他。怎么说,天君有没有什么办法?”

      南容在房间中收拾了一番,顺手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后,把在宝库殿中取得的千机重塑盏收进储物袋中,才摇了摇头说:“天君也感受不到我的神识所在。”

      齐渺:“唉,我还以为总会有什么快捷的办法。那天君知道你脑子出问题没记忆了吗?”

      两人一同朝殿外走去。

      “记忆的事,天君还不知道。至于神识,只能再下界去找,说不定离得近了,我能感应的到。”南容走着,突然停住脚步,苦思冥想。

      “怎么??”齐渺问,“想起什么了?”

      南容皱眉道:“我总觉得……我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

      齐渺:“我的殿下,麻烦你搞搞清楚,你忘的不是一点半点,是好几十年。

      南容:“不是这个。”

      齐渺:“那是什么?还有什么?”

      “……”南容回想了几秒,脑子忽然清明:“那个国师还有卫兵们都还躺在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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