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冷脸国师监视狂 ...

  •   等找到那位老头儿的住址时,已经夜深人静了,没曾想,就这个点,踏进院中一抬头,差点还跟乌泱泱的人头正面对上,南容迅速退回脚步躲起来,从砖缝往里看。

      这院中应该是望仙国的人,中间有位穿长袍官服的人,矜贵的抬起一只手,后面走上来一名卫兵。

      他吩咐道:“把人提来。”

      声音清细,不容置喙,该是望仙国师没错,听来这位国师居然非常年轻,威肃的官帽一压,夜色拢下来打在他脸上,鼻眼都在影子里,从表面看看不出他情绪样貌如何。

      卫兵领了命令,点了几个人同去。南容赶忙将自己退隐在夜色中。没一会儿,这几个卫兵就架来了一个老头儿,白发白须,似乎才喝了不少酒,面红耳赤,正是史老翁。

      待到国师面前,全靠卫兵们将他架着,才不至于东倒西歪。卫兵们退到后面,没了支撑,史老翁干脆坐倒在地,抱着酒瓶浅鼾。

      国师俯视他一眼,突然蹭的一声抽出一柄长剑,直指史老翁,长剑精准的刺到酒瓶上,距离史老翁的手指不过一厘!

      “叮——”

      酒瓶先碎后裂,洋洋洒洒砸了一地。

      史老翁见多识广,没被吓到,他顺着长剑看过去,打了个酒隔:“不是约的子时,这才什么时候?噢,子时刚过啊……”

      “那走呗。”说完,史老翁两手撑地而起,朝院门走了几步,一根长剑却倏然横在了他肩上。

      国师将剑刃微转,对准他脖颈,道:“站住。”

      史老翁仿若未闻,疑道:“不走在这儿干嘛?我家院子又不是蟠栖关的入口。”

      国师冷冷道:“我说过,去之前要做祭祖仪式,仪式关系重大。你不该私自离开喝酒,误了时辰。”

      “不是……?”史老翁呆了呆,随即变成一脸的嫌弃,“行行,祭祖便祭祖,都借我院子给你们了,随你们干嘛呗。但有一说一,又不是我家祖先,保佑不到我头上,我怎么就必须在场了?”

      怎么说祭拜的也是先朝皇室,此话可以说不太尊敬了,一旁士兵亮了兵刃,道:“礼当如此,休要胡言。”

      史老翁说话轻浮又行事随意,为防差错,那国师示意人将他看住,这才着手开始祭祖事宜。

      国师脱了披帛,亲自在院中地上以朱砂画圆符,画好后拿出一枚金琉璃小盏,在圆符中心将琉璃盏中的一滴鲜血倒下去,做完这两件事,他就吩咐卫兵在滴了血的位置烧上纸钱,同时在圆符周边点了一圈红烛。

      这过程中,史老翁一直离得远远的,似乎对这般行为非常嗤之以鼻。

      国师则严肃庄重,低声祷告:“先祖在上,今以天子鲜血为媒,敬告天地,祈求先祖神灵……”

      低念之时,其他人也没有闲着,他们按照一套既定的阵型缓慢排列,嘴中也念着和国师一样的祷词。

      没多久,其中一队居然竟朝院门口走来。躲在院外的南容连忙取出袖中符咒,想找张符咒让自己暂时隐隐身,然而就在此时,墙头跳下来只黑耗子,正好踩在符咒上,将一沓符咒踩飞开来,有两张眼看就要飘到士兵面门上,南容呼吸一屏,伸手一抓,看清了符咒上的雷术笔画……

      “我去!”墙角的史老翁吓得蹦出三蹦,酒醒了大半。

      顷刻间,院外火光四起,金黄色的光映亮半天黑天,那声猝不及防的轰隆巨响结束时,国师帽子被震飞在地,嘴中还刚念完:“……得以复归南疆故土。”

      不多时,南容就被两名“烧糊”的卫兵架了进来。

      也不是说没办法逃走,只是南容认为,被捉进来也算是一种混进来的方式吧,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顺其自然好了。

      同样被架给国师的还有那顶官帽,国师默默了几秒,接过帽子问:“发生何事?”

      “回禀国师,院外突发爆炸,属下们去探,在浓雾中只发现此人。”

      国师理了理衣服,淡淡的说:“杀了。”

      ?

      这种结果实在令人意想不到,就连一向处事不惊的南容都愣了好一会儿。长剑已经抵在脖子边,他面色平静,心中早已在盘算脱身办法,他可没忘记白日里听到过的“凡冲撞者杀无赦”,看样子这国师真做得出来。

      国师戴上官帽,抬起头来,刚扫视到眼前人的一点轮廓,突然阻止道:“等等,”

      南容把拿符纸的手往后藏了藏。

      国师似乎是想确定什么,转手抽了身后的一根火把,凑到跟前:“把头抬起来。”

      南容紧了紧符纸,应声抬头。

      他的脸在火光下印的有些发红,爆炸弄脏的痕迹他忍受不了,早用符咒清理了干净。火焰随风摇曳,打在清润俊雅的脸上,与暗处的阴影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副过于立体的面容。

      颈边寒意凛凛,只待伺机而动。

      这位年轻国师并没有很仔细的观察,他只看了两眼,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放下火把,退开几步,对身后人道:“都退下。”

      剑刃慢慢让开,全体卫兵带着史老翁撤出院子。

      周边寂静无声,国师才道:“你是不是人?”

      他问的奇奇怪怪,南容没想到这位国师居然还有阴阳眼之类的本事,诚恳的摇了摇头。

      听到这个回答,国师似乎并不惊讶,也可能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他是否惊讶。他沉默的端详了半天,点头冷漠的接受了这个说辞,并且让南容毫不费力的,一句话不说就达成了目的。

      “你跟我们走。”

      蟠栖关是城后几座山林,因为一眼过去只能瞧见延绵不绝的山坡,从前的当地人才取了十里坡这么个名字。

      他们阵仗不小,南容与国师一起坐在步辇上,进山的土路不宽,仅容纳两人并排通行。

      史老翁吹着胡子说:“那轿子上的,劳驾下来呗,这路只能走上去。”

      南容谢天谢地心道:总算是能下去了!

      脚沾地的一刹那,他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从城里到山脚下这一路,实在是被这国师盯得心里发毛。其实也不叫盯,毕竟人家根本没有正眼瞧过自己几次,并且就算有人真正死死盯着自己,南容也无所谓,不会有什么不适。但跟这个看似冷漠的国师坐在一块,就是莫名觉得非常不自在,非常有负担……

      思想开小差,南容没留意脚下,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头,身子偏了偏,走在前面的国师突然转身抬手,做了个要扶人的动作,见南容稳住了身形,又冷漠的朝前走了。

      又是这种发毛的被视/奸感觉!

      南容不禁怀疑,他实际是不是什么后脑勺长了眼睛的妖鬼。

      走着走着,看前面多了条很窄的岔路,南容心有所念,等国师前脚走过,他故意往岔路上走,才迈出一只脚,没等踩下去,就听国师转身说:“你走错了。”

      南容将空中的脚转了个弯,踏到路上:“多谢提醒。天太黑,看岔路了。”

      果然如此,不论自己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对方都在状似无意的关注着。

      国师想了想,道:“你与我一道,我有话问你……”

      “簌簌——”

      话没说完,林里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

      全体卫兵齐刷刷的拔剑,史老翁连忙摆着手说:“诸位莫慌,莫慌。”接着,他纵身跳进林中,叽里咕噜的发出了一些什么声音,像是在念什么听不懂的语言,没几分钟他就回来了,“只是过路的草精,已经过去了。此地有灵,你们别冲撞了当地事物,要是招的神仙不快,会赶人的。”

      众人唰的一声收了剑。

      周边又归于寂静。

      “我叫慕安。”国师没头没尾的说。

      “我叫南……”

      “没问你。”慕安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语气稍稍有些急,可能这人有属于自己的节奏,对南容突然回话有些不满。

      南容心道:真没礼貌。

      慕安:“你如何看待妖?”

      南容总觉得他这一句里藏了很深的情绪,不好探究,便答:“了解不多。”

      慕安听着这明显敷衍的回答,有些不岔,继而问:“那……如何看待鬼。”

      鬼字一出,他脑子里只出现个宋辞,便脱口而出:“喜怒无常。”

      “?”慕安疑惑的看过去,不明白这是什么形容。

      南容反应过来,道:“随便猜猜,不必在意。”

      原来又是敷衍,慕安脸板的更死了,抿着嘴独自生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开始说:“我在皇城之中有位故人,出身不凡,年纪轻轻,留下许多佳话,为国家带来祥瑞,深受百姓爱戴。但他被不明原因的恶疾所困,不得已隐世修道寻求解法。”

      说到这里,慕安不知所谓的看了南容一眼。

      南容道:“修道不算是坏事。”

      “……他回来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回了皇城。一天之后却离奇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是成仙了,也有人说,他早就死了,回来的是回光返照的离魂。”慕安似乎在看南容的反应,又像在等他的见解。

      南容应道:“啊,真是离奇。”

      慕安明显不满意,又问:“你觉得,会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他要问的问题?没个因果关系,哪里能说的出个一二三?“既然是离开修道,可能飞升成仙了吧。”

      “听说他来过这一带。”

      “那挺巧的。”

      “……”敷衍至极,话到此处就聊不下去了。

      原来这位国师来蟠栖关不止是为了祭奠先祖,还是借公济私来查探找人的。

      慕安暗了暗眸子,无言走了一阵,低声说:“我会查到真相。”

      南容点点头,诚恳道:“祝你成功。”

      “……”

      “到咯。”史老翁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

      建筑不大。悬山顶从正面搭建,屋顶呈八字打开,额坊上缠了一根极粗的拧成一股的麻绳,均匀的坠下好几个干穗子。

      麻绳上方钉着一块竖匾,工艺粗糙,“黍稷神社”四个大字俨然刻在门头上。

      “黍稷神,原身乃是一块浑然天成的英石,它体高六尺,通体尖锐,上端生成了个羊头的模样,长了对弯曲尖利的羊角,光那对羊角就占去二尺!百年前有道人路过,见此奇观,道破天机,看出了这是地气化神,世人便以英石为中心,建了这神社。”

      自然造化,确实鬼斧神工。然而,世间参拜请愿之处一贯都是金殿庙宇,修成这样的小小神社,怎么看都不伦不类。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一股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里面有油灯,亮堂的。各位切记进屋关门,黍稷神像脚边有四盏祈愿灯,全部点亮后方可跪拜。”史老翁啪叽一声坐到地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作势要躺下:“拜托各位早拜早回,我也好回去补个五更觉。”

      不同的神官有不同的规矩,有的是要沐浴焚香之后,有的则要斋戒三日才可,更多却是奇奇怪怪。就南容知道的来讲,天庭有位神官,他的信徒们每次供奉请愿,都会依着神官的喜好,泡上一盏热茶。

      这黍稷神的规矩虽然奇怪,但也可以理解。

      慕安无视了史老翁的无理,吩咐其他人原地待命,只身走上前去。没走几步,他心中突然一紧。

      ……明明只有他在走,却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声停下,他走,脚步也起,这诡异的声音萦绕在耳根,近的仿佛就在他身后,但山林其实幽幽暗暗非常寂静,麾下卫兵们没有一点反应,他们压根就没听到这声音!

      慕安面色不动,屏住呼吸,将手移到腰间,悄悄捏紧剑柄,佯装没发现一般,带着那道脚步声再走了几步,趁其不备,抽剑转身!只见一道高挑出尘的白衣鬼影赫然站在眼前!

      那鬼影愣了愣,随即指着他抽出一半的剑,贴心的问道:“怎么了?”

      “你跟着做什么?”屏住的那口气差点没顺过来,“跟”字难得的有一丝走音。

      南容很自然而然的说:“进去拜拜。”

      从慕安的表情看来,他似乎并不太相信这话,音调都提高了:“你可以拜这些?”

      我为什么不可以?

      南容一开始不理解,随即一想,慕安可能是将他当成什么孤魂野鬼了,这才以为他不能接近神社。

      “我一向信奉这些。”看慕安还有些顾虑,南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更无法拒绝的理由,“来都来了。”

      慕安还是有点不太赞成,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此时的南容在他心中可能是一只不知好歹且有点神经的野鬼,野鬼硬要作死,他也不稀得多说什么。

      他正要转身,又听见这“野鬼”说:“你不带几个人一起去吗?”

      慕安冷冰冰的说:“你既然怕,就不要进去,更何况,再多卫兵也不可能保护你。”

      南容心说这人是真的不太有礼貌,并且不太有耐心,他想了想,道:“信徒多一些,请愿的效力会更强,我从前信奉这些的时候知道的,绝无诳语。”

      但凡这慕安拜过神仙,就知道南容说的全是鬼话!

      这座神社怪异太甚,南容如今和凡人无异,空有一些体术,也没什么武器,堪能自保,多点人去也好叫他们互相照看一二。他语气之间过于诚恳,慕安将信将疑,最终点了几个人一起进去。

      神社中果真供奉着一座两人高的羊角怪石,与史老翁描述的别无两样。英石座下摆了四盏油灯,卫兵用火折子依次点亮,油灯燃起,青烟直上。

      南容从进来开始就在四处观望,见没有什么异常便放了心,此刻站在后边思考着,该怎么去找窃尸鬼。

      本来以为这座神社会跟它有些关系,进来一看什么都没有。

      南容失了神识,从天上捞的那点法力全用在了辛府,别说感知妖鬼的气息了,妖鬼可能都闻不出他是天庭来的。恐怕只能在这山中多转几圈,说不定瞎猫碰着死耗子,总有撞上的时候。

      卫兵们老老实实跪在拜垫上,闭眼低声诵读着什么,慕安本意不在祭拜先祖,他从门到墙恨不得一寸一寸的看过去,估计是在找他想要的线索,此刻他背对南容,正拿起侧面供桌上的小捆干草。

      南容往后挪了几步,准备趁机开溜。

      “你不要乱走。”慕安放下干草,头也没回,走向另一边的供桌

      这要命的监视感。

      南容无奈,低头默哀,静静等待。良久良久,直到南容回神,觉得太久了的时候,他才发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南容抬头,看到了倒成一片的卫兵和滚完半圈的慕安,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晕?”

      说完,他一阵眩晕无力,成了最后倒下去的那个。

      迷迷糊糊中,南容觉得世界颠倒,自己变成了一条蛇,在丛中穿梭,但做蛇还不太熟练,总是撞到草丛枝干,打的他非常不舒服。

      他努力睁开眼,依稀看到月色暗淡,天上景色一直在变,旁边有人平躺着滑行了过去。

      ?

      什么过去?

      脑子里还在天旋地转,南容偏开头看向旁边,摇晃中看到其他人和自己都平行而躺,被身下的草带着飞快移动。

      南容彻底晕过去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哦,不是蛇,是草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