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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小殿下去十里坡 遇见玉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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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他一提醒，鼠妖面色凝重了几分，仔细回忆后似乎是锁定了目标，急忙把尖尖的鼻子凑到方蛊之中猛吸了一把，瞳孔紧缩，怒的胡子都在上下抖动：“我天，太熏了。是他没跑了，又是这个天杀的，老是逮着我薅！！”
“谁？”
“窃尸鬼！”鼠妖愤愤说道，“这种尸臭味除了死人就只有他们身上有了，他们以前就偷过我几次好宝贝，挖坟用的铲子都是我库房里上好的法器。不是我瞎吹，我敢说整个梦灯廊有一半摊主都希望他们这个种类原地灭绝！”
犬郎一听，不动声色的移开了一步，喊着：“带路！我要去偷回来！”
南容：“……”
鼠妖死死扒住他的摊子，哭道：“等等，那个公子，我这走不开啊，这正好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我库房空了大半，再不抓紧卖点货真要赔本啦！您带上我也不一定找得到他们，找到了也打不过，他们等级比我高，法力又比我强，我就是个卖货的……”看犬郎要跟他急了，他又喊，“我只知道窃尸鬼喜欢在山上打洞住，一般在十里坡那一带。”
看来他只知道大概方位，并没有亲自上门抓过贼。因为打不过，也没想过要把被偷的东西全找回来。常年做着赚了钱又被偷、被偷了又赚钱保本的生意。
南容摇摇头，示意犬郎放开他，然后问道：“你打开看过，方蛊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东西被施了法掩盖住了，但泄露出了一丝很弱的气息，照我的经验，里面十有八九是颗最顶级的妖丹，至少五百年！”鼠妖压低了声音也难掩激动，他抬出一只后爪指了指鼻子，“绝对没错，只有我能闻的出来。”
南容看着鼠妖动来动去的五根脚趾，若有所思。
如果真的是一颗五百年妖丹的话……
寻常小妖是没有妖丹的，只有辛苦修炼能化人形的妖体内才会结出妖丹。此丹是妖物一身修为灵力所在，用处极大，一可愈病，二可提升法力。难怪犬郎只是闻见气息，就咬死了这方蛊一定能治愈他的容貌。
不过这两种用处只对妖鬼才奏效，对人却无半点影响，神仙去轻易使用更是容易遭到反噬，需要正确入药则可以发挥功效。天界从神妖战事中存了不少，其中南容自己殿里就放了好几箱，放不下的还往院中一大片灵树下埋了做养料。
南容十七岁那年，妖物们雄心壮志，才刚存了些实力开始搞事就正好被他碰上，这下不打不行，一打就打了场大的，很多年轻妖物就此丧命。虽然他打过的妖物数不胜数，却也从未看到过能活到上百年的大妖，五百年以上的就更别说了。
犬郎仅仅会为了3颗十几年的花妖妖丹，就敢壮着胆子把南容带到宋辞当面去，可想而知这五百年以上的妖丹对妖鬼的吸引力有多致命。
再说……辛家保护着据说是神仙相送的圣君相，实际却是守着这尊方蛊，岂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被吸引过来？辛范为的家人接连中邪而亡，真的只是因为报应吗？
南容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探究。
是有人要害辛家？
只是因为温楷这个变数，在中间做了牵魂挡鬼的逆天之法，让害怕祸及城民的辛范为惊动了天君的仙童四象，否则辛家很大概率在这一代就全玩完了。
“我就说是宝贝，果真是个天大的宝贝！”犬郎眼里闪闪发光，先是果真如此的激动人心，再是宝贝不翼而飞的气急败坏，指着鼠妖，气的话都说不全，“说，你弄丢的，你怎么赔！”
“这个这个……”
鼠妖越说越退，趁几人不注意之际，竟变作四脚踩地的老鼠模样，钻进了摊上一盏金雕而成的，高颈细嘴的茶壶中，盖子一蒙，作势再也不出来了。
犬郎拿起茶壶上下晃动，喂喂的叫唤了好几声，鼠妖都没有任何动静。犬郎气急冲脑，扬举双手就要把茶壶砸在地上，旁边突然伸出一手，自半空中接住茶壶。
“这是鼠老板保命的惯用伎俩，若是真的砸坏此物，他便正好用这金雕茶壶，抵了你们的宝贝了。”
说罢，那只手将茶壶稳稳摆回摊上。
来人也穿着梦灯廊的校服，听声音是个女子，不同于他人的是，她的黑袍子上面叮叮咚咚挂了许多玉器和奇形怪状的玉石块，其中以双肩和胸前的衣服上最多，排列开来，像是个人形贩卖机。
“算了，谁教我欠他人情。”话是这样说，但语气中也没有惋惜无奈之意，她抬手掀开头上的黑袍，露出了真实面目，一根翡翠绿簪挽发，耳戴祖母绿石，面上轻描淡绘，原来是位美人，就是分辨不了是鬼是妖。
——应该是神识离体的症状渐渐体现出来的缘故，南容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能感知得出妖鬼的气息了。
“我是卖玉石、打玉器的……”随着她的动作，袍子上的饰器叮叮咚咚响，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她边抬头边说：“……你长得挺漂亮。”
南容对上她的视线，下意识回道：“谢谢。”
很心安理得。
“——虽然戴着面具。”女子仔细打量了两秒，才恢复表情道：“你可以叫我玉婆——虽然这名字很老。你要去十里坡，我知道地方，我摊子就在那边，你跟我来，让我帮回他一次。”
玉婆在东翻西找寻东西时，南容就蹲在她的摊前看石头。
其实她摊上也不尽然全是石头，一边是天然未经切雕的各类玉石原料，另一边整整齐齐摆了许多精致的玉器首饰，南容主要在看后者。这摊上玉器着实品类很多，什么白玉玛瑙，金丝翡翠，软玉松石，做成耳坠发簪，衣物挂饰，应有尽有。
他在天界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素来白衣，希望存在感稍低一些。实际在安泽国常穿的明亮鲜丽，喜爱首饰玉器，才是本心。
正看的出神，玉婆拿出一张积灰的深棕色皮卷，边翻开边道：“找到了。那一带死人多，瘴气重。窃尸鬼所在之地没有准确方位，瞎走乱找，极易撞进死地。这是那片区域的地图，几十年前有只窃尸鬼偷我玉石未遂，我擒了它，它便画了这图保证日后再也不来，诺，给你了。”
玉婆递过来时，皮卷上的灰洋洋洒洒落了一地，隐约闻见一股老旧的腥臭味，也不知这皮卷用的是什么皮……
南容不太自然的接过皮卷，他在手心藏了张黄符，接过来的同时，皮卷变得干净如新，那股子怪味也消散去了。
皮卷上果真标记了十里坡的方位，还圈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虽说没有精确到哪颗树下哪座山洞，但也比没有目的的满世界乱找强。
南容将皮卷收好，起身跟玉婆道谢告别。
玉婆出言暂留道：“等等。”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不，这是另一件事情。”玉婆摆在摊上的手轻轻敲了敲摊子，她打量了南容几秒钟，又开始从自己那堆东西里又翻来翻去，娓娓道：“以前有个人，在我这儿买了一整块上品玉髓……”
故事的开头总是从“以前”两个字开始。
“——很久以前了。估计是个富家公子，给了很多钱，要我做成个发簪，那块玉髓的料子大，只做发簪真是浪费，不过钱都到手了，我也不稀得管这些。”
南容停下来，一时也不知道玉婆说这些的意味在哪里，只好静静听下去。
“但我想了想……又觉得他挺帅的，所以多给他做了个戒指出来，还没算他多的工费！哪知那人不懂珍惜，带走了多做的戒指，却转眼把这发簪落在梦灯廊大道上，辗转了几个摊主，又回到了我手里。我既收了钱，便替他留了好多年，这好多年过去……啧，也不来找，估计又是负了哪个有心人。看在你们俩都很帅的份上，这个送给你了，省的我天天记挂，倒像是占了那人便宜。”
南容：“……”所以这个便宜要我来占吗……
“找到了。”不等南容拒绝，玉婆便起身把发簪塞进南容手中，南容立马觉得手心里抓了一把灰尘。
玉婆：“虽说放久了是脏了点，但这玉髓是极北之地雪山顶下埋着的，冰火不融，这么多年，我也只得此一块。卖出去的货，没有放在手里的道理。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我看着有眼缘的，行了，马上要天光，我也收摊了。再不出廊，今日你便出不去了，客官慢走。”
南容从梦灯廊出来时，天正好大亮，再往回看，原本梦灯廊所在之处已空无一物。没有引路之人，他自己是再进不去了。
窃尸鬼在鬼界应该算有名气，且能力不小，犬郎谈及色变，不愿意跟去十里坡，又不想轻易放过鼠妖，便自行留下来，守在鼠妖摊前，想等鼠老板现形再跟他算账。
抬起右手摊开，他早已设法将灰尘清去，一枚冰透的玉簪静静躺在手心里，他在心中“嗯？”了一声。再抬起一直放在袖中的左手，食指上的玉环冰润无暇，两两相对，材质居然一模一样！
他还以为这戒指是自己众多首饰中的一件，没曾想出处竟然是梦灯廊的玉石摊，估摸着是材质上好，才留在了殿中。
不知百年前究竟是谁买下了这块绝世玉髓，精心做成首饰，最终一个莫名其妙到了他手上，一个又被弄丢回到了老板那里……
也是有缘，南容用丝巾将玉簪包起来，好好收了，决定下次回天庭去问问收管饰品的仙婵，独自离开了这里。
按理说，四象和齐渺此时应该收到土地神的帖子了，却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人给他传讯下来。天庭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只能是有其他事情耽误了。
身上符纸所剩不多，也用不了飞来飞去省脚力的法术，南容只凭自己走走停停，花了四五日时间，才来到了地图上距离十里坡最近的一座小城。
此时邻近下午，街上却没什么人，路灯笼早早的先点上了。
这灯笼糊的奇怪，从正中间分界，一半是红色宣纸，一半却糊的是白色宣纸，半喜半悲，连带着打下的光都割裂开来，二色分明。
南容走进一家支着棚子的馄饨小笼馆。道：“要一碗馄饨。”
远远就看到这棚里比街上热闹，他刚寻了个人多些的位置坐下准备听听耳风，热腾腾的馄饨就端上了桌。
本是来看看能不能探听消息，谁让这馄饨香气逼人，闻到味的那一刻，南容决定先尝尝这碗馄饨要紧。
舀起一枚油亮的馄饨，连带清汤挂汁咬下一口，他就知道这决定做对了。外层面皮柔韧薄透，内陷嫩滑多汁，汤汁清澈，里边飘了胡萝卜丝和干虾米，滋味鲜甜无比。
在这腾腾热气中享用美食时，周围人的聊天内容也零散的飘了进来。
“听说就是今晚吧？能不能去看看啊？皇宫里的人，咱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这眼福可消受不起，你没见那国师身边的护卫吗，个个带刀刃！”
“那又如何，就算有老头儿带路，又有几个人进了那蟠栖关是能全手全脚回来的？”
“这么些年求老头带着进去蟠栖关的不少，能出来的才有几个？为啥还是有人争先恐后的去？还不是因为蟠栖关能显灵？要是知道路，我也要进去求那里面的仙人让我发个财，娶三个，最好娶五个，生十个！”
“得了吧你！吃完回去锁好门，那国师说了，今晚凡冲撞者杀无赦。”
“……”
说到这里，众人心中害怕，声音压低了许多，也没了什么聊天的兴致，待南容吃完，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南容拿出从宋辞那里多得到的两枚铜板，道：“小二，收钱。”
“来咯！”
南容：“敢问您一句，可知道十里坡在哪个位置？”
小二收了钱，挠挠头皮说：“您是外地人吧，这十里坡早几十年就改名蟠栖关了，就在……”他指着一个方向说，“这个方向一直走到山脚就是，客官也是慕名而来，去蟠栖关拜神仙的？那你可不巧，带路的史老翁今天有活儿了，你只能等几天。”
原来刚刚那群人说到的蟠栖关就是十里坡。看样子是有位国师途径此地，大张旗鼓也要进去，但明明是座坟山，为什么他们却说是进去拜神仙？
南容心中思量着，问：“为何要找人带路，不可以自己去吗？”
小二嘿嘿笑了两声：“您别说笑了，蟠栖关改名那会儿就进不去了，任你往前走上几天几夜，最终会发现也就是在山脚下绕圈，都说是里面葬的神仙觉得人吵闹，不想被打扰清净，才做了这么个怪障。我们这儿唯一能找到路的就是史老翁，听说他是年轻时候就在十里坡跑上跑下干活儿的，只有他得了神仙恩准。”
南容：“方才我听人说，进去了轻易出不来吗？”
晌午过去，小二眼看也没什么生意了，把汗巾往肩上一搭，说：“就是啊！这拜真神仙不比拜佛像，神仙听了你的愿望，是要收取代价的，能回来的人根本少之又少！”
南容：“那怎么知道许的愿望是否实现了？”
小二理所当然的说：“你想想，许愿的人死在了里面，史老翁却能好端端出来，愿望肯定实现了啊。”
此等见解真是第一次听说，真是新奇，真是有想法，真是……南容摇了摇头，继续问：“刚刚那几位提到国师，你可知是哪座皇城来的？”
提到国师，小二来了兴致，道：“我们这儿哪会有皇宫啊，这个望仙国师是前几天从国都来的，小地方第一次来大人物，我都想去看看，可惜那国师架子高，身边围了一堆人，离得近点都不行。”
叹了口气，小二自说自道：“你不知道吗，皇帝的先祖千百年前是南疆过来的，如今不知怎么想的，到这一代又说什么什么复兴复国想打回去，途径我们这儿听说了本地蟠栖关，说要为先祖祭奠，好保佑一切顺利，这才找了史老翁带路，时间就定在今晚。”
南容一愣，问：“敢问这望仙国往上……大概三代，改过国名吗？”
小二挠着后脑勺，想了半天，有些为难，就在这时，棚子前挂着的半白半红的灯笼被风刮下来，打在地上，煮馄饨的女子见状，过来拍了他一掌，骂道：“客都走了就去打扫干净，明天不做生意了？”小二走开后，女子语气稍缓，“他是我弟弟，成天只会端端盘子。听八卦也听不全，你问他稍深奥些的，他就不知道。”
南容抱歉一声，起身欲走：“是我打扰他工作了。”
女子：“没什么事，你是客人。”
离开时正好路过掉在地上的灯笼，南容将其捡起来，手一碰到就发现了不对劲。
灯笼上不知被谁用朱砂刻画了一道符咒，因为画在红色那边，所以极为不明显。这道符咒对人对鬼都没有什么影响，却有很强的除妖能力，寻常妖精不能过于靠近，不然轻则皮肤溃烂，重则爆体而亡。
南容将灯笼递过去，顺口道：“这灯笼……”
“谢谢。”女子接过来，解释道：“我听说，以前蟠栖关还叫十里坡的时候，这附近总是出现死人尸体，吓得城里人们都精神不振，像被死人吸走了精气神似的，正巧有位道长经过，说这附近有鬼作怪，有妖吸魂，做了半白半红的灯笼让我们挂上，后来果真就平静了，这灯笼也一直沿用了下去。但已经很多年前了，都是老人传说的。你看这灯笼这么新，也不像是有几百几千年历史的样子，所以听听就好。”
不过，窃尸鬼不仅喜欢小偷小摸，还酷爱偷窃和收集尸体，他们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尸体扔到别人家中，趁人们被极度的恐惧吓到，防护意识最薄弱时，吸食人们的精气。
两者正好符合，绝对不是意外，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只是，窃尸鬼明明是鬼，那位道长为何做的是除妖的符法呢？
“对了，你问的问题，望仙国从前叫建兴，往上叫安泽，再往上就不知道了，对面有家书铺，可以去翻翻史书。”
说完这话，女子没空再理他，收了碗筷收拾桌子去了。留南容脚步顿在原地。
一阵唏嘘。
祭奠先祖，先祖在这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