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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清算 ...


  •   七十 清算

      雨丝斜斜地织着,把整个院子裹在一片湿冷里,堂屋的煤油灯被穿堂风掀得忽明忽暗,映着几个人影,像一幅凝固的、透着寒意的画。田玉刚被人从镇上的铺子里喊回来,他头发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全身湿透,裤脚沾着泥点,一进门就把眼神死死地钉在易华身上——那眼神里的怒火,像要把人烧穿。
      易华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很低,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心里却还存着一丝侥幸:只要咬死不认,我和姐姐易梅做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姐姐知,还有我知,很多事情,连姐夫都不知道,孟平又心软,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去;易梅站在一旁,身子微微发颤,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指尖冰凉,她预感到,那些被她刻意装扮的、藏在温情背后的算计,终于要被摊在阳光下了,可心底深处,却还在自欺欺人地盼着,这一切不会被发现,因为只有易华知道。易华不说,就一切都是藏好的。
      家丑不可外扬,三叔感谢了大家的关心,让大家走了。
      “今天,把你们做的那些事,一五一十说清楚!”三叔猛地一拍桌子,煤油灯晃了晃,光影在墙上扭曲,“别跟我装糊涂,也别想蒙混过关!易华,你的账,一笔一笔都得算清楚!”
      易梅的肩膀抖了抖,眼泪先掉了下来,却不是愧疚,是害怕,她偷偷瞟了易华一眼,心里还在打小算盘:先哭着装可怜,实在瞒不住,就把责任都推给易华,自己顶多是被怂恿的,说不定能从轻发落。“三叔,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三叔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能冻死人,“从始至终自己都做了什么,从实说来!今天说不清楚,先打残了再报官。”
      易华害怕地抬起头,眼神躲闪,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心里却还在侥幸:先承认一点,再往轻了说,孟平那么爱自己,说不定会心软。“娶孟平做媳妇的事情,是我姐让我做的。我姐对孟平一直都很好呀,大家都是知道的。”
      孟平的身子猛地一震,扶住桌角才站稳,心里的防线瞬间裂开一道缝:原来真的是骗钱……可她还是不愿相信,易梅曾经对她那么好,易华对她曾经是那样温柔体贴,怎么会是以骗钱为目的的呢?
      易华一提到易梅,三叔眼睛一瞪,低声一喝:“有错就自己跪下!”
      易梅就嗫嚅着说:“我没有。”声音低得似乎只有她能听见。易华一听,马上就有了想法:“姐姐没有承认有错,没有承认参与他和孟平的事,那就只说我自己的,拣轻的说,别攀扯了姐姐,以后还有退路和依靠!”
      “我知道孟平爸妈给她不少钱,在那次大河涨水,我救了她以后,就有了想娶孟平当媳妇的想法,所以就刻意去接触她,用温情去软化她,她后来真的成了我媳妇。”易华不敢看孟平,目光落在地上的泥渍上,心里却盘算着:就说哄了点小钱,别把数额说大了。“我跟易梅说,用姐妹情、用温情去套,说我们是真心对她好,以后会好好过日子,让她把钱拿出来。易梅就天天跟孟平说贴心话,说我在外打工不容易,说家里缺这缺那,孟平心软,又信任我们,一次又一次把钱拿出来,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她爸妈省吃俭用给她留的积蓄,几乎被我们哄骗着花光了……”
      易梅在一旁哭着附和,声音发飘,心里却在窃喜:还好易华没说具体数额,也没说自己主动出的主意,这下责任轻多了。“孟平,我对不起你……易华说只要拿到钱,我们就能好好过日子,我一时鬼迷心窍,就跟着他一起骗你……我以为,只要我们真心待你,这些钱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孟平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心里的痛像潮水般涌来:那是爸妈省吃俭用给她留的保命钱,是她的后路,她把易梅当亲姐姐,把易华当依靠,结果却被你们当成了提款机!“那是我爸妈给我的钱,是我一辈子的依靠,你们说骗就骗,说拿就拿,这叫不算什么?我把你当亲姐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易梅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应声,心里却还在侥幸:孟平只是哭,没说要怎么样,说不定过会儿就好了。堂屋里只剩下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孟平压抑的抽泣,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心上。
      “ 你母亲寿辰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三婶厉声问。原来孟平把她亲耳听到的都告诉三婶了,三婶也跟三叔说了,三叔气疯了,他要让易华亲口说出来。
      “母亲寿辰那晚?”易华的声音更低,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心里却还在侥幸:就说酒后失德,不是故意的,孟平说不定会信。“孟平她爸反对我们来往,说我家条件差,配不上她,孟平跟家里闹,跟我哭,我心里急,就跟我姐易梅商量,姐姐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爸再反对也没有办法。姐姐说,寿辰那天家里人多,热闹,容易灌醉,让我找机会……”
      孟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婆婆寿辰那天,院子里张灯结彩,亲戚们欢声笑语,易梅端着酒杯凑过来,笑着说“姐妹俩喝一杯”,易华也在一旁劝“难得高兴,少喝点没事”,她推辞不过,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头晕目眩,失去了意识。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失了身,她又羞又怕,却还以为是易华酒后情难自禁,甚至觉得这是他们缘分到了,可现在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她的清白,她的尊严,就这么被他们算计得一干二净!
      “是你们……是你们故意灌醉我……”孟平的声音带着绝望,浑身冰冷,心里的痛和屈辱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我以为那是缘分,是我们情到深处,原来……原来都是你们算计好的!你们毁了我的清白,毁了我在父母面前的底气,让我不得不跟你们绑在一起,这就是你们的真心?”孟平难以置信,自己肉不痛都要割给他们俩吃的人,竟会如此的不堪,她把嘴唇咬出了血,几欲昏厥。田玉和田骁,冲过去把易梅和易华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两人鬼哭狼嚎……
      易梅的眼泪掉得更凶,心里却开始慌了:孟平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可她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的错,只想着推卸责任。“孟平,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爸爸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以为只要你成了易华的人,一切就都好了……”
      “没想过伤害我?”孟平惨笑一声,笑得眼泪直流,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浓:她掏心掏肺的付出,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姐弟把她到底算成了什么?他们手里的会走路的银行……

      “还有什么?不老实说,我要你们的狗命!”三叔老脸气得铁青,手上青筋暴起。
      易华的身子僵了僵,沉默了片刻,心里的侥幸一点点消失,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想着能拖就拖。“我第一次去求婚,被孟平爸爸拒绝了。我回来跟我姐易梅说,我姐就让我出去打工,说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你那么喜欢我,耐不住寂寞,如果怀了娃娃,到时你自己会去求你爸,等我回来,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孟平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想起易华走后,她日夜思念,茶饭不思,夜里常常哭着醒来,后来易华回来,说了被骗进黑沙石的痛苦经历,不顾一切去找父亲,哭着闹着要嫁给易华,甚至以死相逼,父亲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最终松了口,答应了他们的婚事。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算好的,她的思念、她的苦苦哀求,不惜顶撞父亲,执意要嫁,都只是他们达成目的的棋子!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这样的算计,却被她当作了真爱!
      易华沉默着,算是默认了,心里的侥幸彻底消失,只剩下害怕:孟平要是真的翻脸,他该怎么办?
      “易梅,后来我爸提彩礼,提翻修盖房,提摆好的席面,你们又说家里没钱,说我爸故意为难你们。”孟平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心里的恨意一点点滋生,“易梅,你跟我说,让我想想办法,说我爸最疼我,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同意少要彩礼,甚至不要。你拿准了我的心理,知道我为了能嫁给易华,什么都愿意做,知道我一定会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对不对?”
      易梅点了点头,哭声哽咽,心里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是……我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你手里还有钱,以为你会跟你爸软磨硬泡,把彩礼压下来……我没想到,你一次性拿了6680块钱给易华,更没想到,易华没跟我说……”
      “6680块?”孟平笑了,笑得撕心裂肺,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爸妈给我的钱,我差不多都给你们了那是我最后一点积蓄,是我想着给你们应急,给我们的婚礼添点东西,我以为那是我的心意,能换来你们对我的珍惜,没想到,在你们眼里,这点钱根本不够,你们还想要更多!人心不足——蛇吞象!”
      “结婚后,易华要做生意,让我拿钱垫本,我说我没钱了,你们就逼我去跟我爸借。甚至让我偷拿父亲的钱,说是做起生意了,赚了钱,再放回去,我没有。你去借钱,我爸不借,要易华找人担保,你们就说我爸是故意不帮我们,说我没用,连自己的父亲都搞定……”孟平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气若游丝,心里的世界彻底崩塌,“我掏心掏肺对你们,把你们当家人,把易华当依靠,结果呢?我就是你们手里的棋子,是你们心眼里会走路的银行,是你们达到目的的工具!”
      她越说越激动,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她看着眼前这对虚伪狡诈的男女,想起自己过往的付出和信任,太不值当,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地上倒去,血从嘴里慢慢地渗出来,
      “孟平!”田玉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只见孟平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已经昏了过去,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有口气吊着……
      就在这时,孟平的婆婆从旁边冲了出来,她原本还想劝住三叔和田玉他们,护着儿子,可听完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易华和易梅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两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儿女?还有你,易梅,你个毒妇,竟然撺掇易华算计孟平,我打死你!”
      婆婆说着,拿起烧火棍冲上去就狠狠打易梅,易梅被打得哭爹叫娘,连叫“错了,错了”,易华连忙闪在一边,却被婆婆也打了十几二十棍子:“你也不是好东西!娶了媳妇不知道疼,反而跟你姐一起骗她的钱,毁她的清白,你对得起孟平吗?对得起她爸爸妈妈吗?”
      田骁也冲了进来,她看着昏迷的孟平,又看着跪在地上的易华和易梅,气得眼睛通红,冲上去就对着易华又捶又打:“易华你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姐!我姐掏心掏肺对你,你却跟你姐一起算计她,你还是人吗?”
      田骁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易华身上,易华不敢还手,只能低着头挨打,心里又怕又悔,却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只要孟平醒过来,原谅他,一切都还能挽回。易梅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动弹,看着田骁发疯似的捶打易华,心里的侥幸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这下完了,一切都完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孟平的?”三叔声色俱厉地问。
      易华沉默了,不停地看向易梅,易梅声泪俱下:“在孟平落水被易华救了,孟平的妈妈送来搭谢的三匹布开始的。孟平家底好,又是一个独姑娘,我能看出,她特别喜欢易华。”
      “滚开!”田玉猛地一把推开易梅,眼中满是恨意和心疼,“都是你们造的孽!要是孟平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们!我跟你们没完!你们欠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他抱着孟平,转身就往屋里跑,雨水敲打着屋顶,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破碎的亲情和爱情,奏响最悲凉的挽歌。易华和易梅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田玉的背影,看着婆婆和田骁愤怒的样子,终于意识到,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切,终究还是败露了。而他们欠下的,是孟平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血账,是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就像孟平心里的痛,也没有尽头。堂屋里,婆婆的哭声、田骁的骂声、三叔的吼声,易华和易梅的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在湿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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