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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对质 ...

  •   六十九 对质
      “这天说变就变,刚才还青天白日,转眼电闪雷鸣。婆婆边收衣服边嘀咕:“雷这么响,可别惊了圆圆儿。”
      院子的门无声地被推开,婆婆一眼就看见孟平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身形像是矮了许多,脸色灰白,婆婆吓个半死,忙问:“幺儿咋的了,啥子事情把你吓成这样?”
      孟平嘴角颤动了半天,声音嘶哑,好不容易才说出口:“妈……您快去老屋看看……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
      婆婆一愣,脸上满是疑惑:“啥?老屋里?我出门时,明明把门锁得好好的,有人在?钥匙就易梅那儿有一把,难道是易梅回来了?她回来干啥?”说着,婆婆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猛地将衣服往旁边的竹筐里一丢,“啪沓”一声,竹筐翻倒,洗的衣服散落一地,她却顾不上捡,着急忙慌地就往老屋里冲。边走边说:“平儿,别焦,妈为你出气,快到屋里坐下,怕圆圆儿醒来,等我去看一下是谁在屋里?”
      刚跨进院子,婆婆就顿住脚步。屋里传来的声音,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冲上头顶——那是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飘进耳朵。她屏住呼吸仔细一听,心脏猛地一缩,那分明是易梅和易华的声音!
      “砰”的一声,婆婆猛地推开屋门,脸色铁青,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们两个在说啥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都说了些啥子见不得人的话?!把孟平气得死去活来?!”
      屋里的易梅和易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两人同时回头,脸上都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慌。易梅强装镇定,上前一步拉着母亲的胳膊,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妈,您咋回来了?我们没说啥呀,刚到家没多久,随便唠唠嗑呢。”
      易华也连忙附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母亲:“是呀妈,我们啥都没说啥子呢,就是刚回来,歇会儿。马上准备去看你们呢。”
      婆婆一把甩开易梅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易华,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个遍。当看到易华身上穿的,还是原来的那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旧的衣服时,婆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的儿子,在外边混得极差,如今回来了,连见孟平的勇气都没有!?
      可更让她心寒的是,易华和易梅的慌张,根本藏不住。母亲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怒火:“没说啥?没说啥,平儿能气成那样?能失魂落魄地让我回来来看看,家里都来了一些什么人?!”
      易梅和易华对视一眼,眼里的惊慌更甚,易梅连忙道:“妈,您别听平儿瞎说,她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婆婆打断她,转头看向易华,字字问心,“易华,你给我说实话!既然回来了,为啥不敢去见平儿?你做的那些亏心事,还少吗?!今天你必须去当着平儿的面说清楚,说不清楚,你别想踏出这个门一步!”
      说着,婆婆伸手就去拉易华的胳膊,要拽着他去见孟平。易华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拼命地挣脱:“妈,我不去!我不去!我重新找时间跟她说清楚!”
      “你必须马上去!”母亲怒喝着,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死死地拽着易华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做了对不起平儿的事,就该去认错!今天说不清楚,你别想走!”
      易华急了,脸上满是慌乱和抗拒,他用力甩着胳膊,想要挣脱母亲的束缚,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我不去!妈,您别逼我!我不去!”
      拉扯瞬间变得激烈起来。母亲年纪大了,本就没什么力气,易华年轻力壮,又在气头上,挣扎得愈发凶狠。他猛地一甩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母亲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脚步踉跄着往后退,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妈!”易梅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去扶,脸上满是惊慌,可那惊慌里,却藏着几分虚浮,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易华僵在原地,看着母亲蜷在地上疼得皱眉,脸上血色唰地褪尽——他真推了?他居然推了?这还是他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
      母亲躺在地上,疼得眉头紧锁,捂着腰,半天爬不起来,她抬眼看向易华,眼神里满是失望、愤怒,还有巨大的难以掩饰的痛心,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怒火,一字一顿地说:“易华……你……你竟然推我……你这个不孝子!”他想去扶起母亲,可不知什么原因竟让他只是看着,是害怕了吗?还是变得无情了呢?
      孟平抱着孩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屋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死灰的脸上,终于滑下两行冰冷的泪。孩子看到孟平和奶奶的模样,嘴里“打打打”地吼着,双脚乱蹬,挣得孟平差不多抱不住他。孟平看着倒在地上的婆婆,看着虚情假意扶人的易梅,看着呆立原地、毫无悔意的易华,只觉得这个家,早已碎得连拼凑的必要都没有了。
      婆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腰腹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可怒火却烧得更旺。她指着易梅和易华,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们两个太不存天良了!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易华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吼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这样做,我早就饿死在外头了!”
      “你还敢犟嘴!”母亲气得浑身发抖,目光扫过灶台旁,一把抄起那根黑黢黢的烧火棍,“我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妈!您别!”易梅冲上去想拦,却被母亲一把推开,她嘴上喊着:“别打了……”脚步却往旁边挪了挪,根本没真用力去夺婆婆手里的烧火棍。
      烧火棍带着风声“呼”地抽向易华,易华吓得往旁边一躲,棍子擦着他的胳膊去,“啪”地一声砸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母亲红着眼,一下接一下地打,易华在屋里东躲西藏,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碟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你给我站住!”母亲喘着粗气,死死追着易华,烧火棍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易华被逼到灶台边,退无可退,看着母亲举着烧火棍再次扑来,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又猛地一推——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母亲本就站得不稳,被他这么一推,身体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了炉灶旁的板凳板上,后脑勺“咚”地磕在灶沿上,眼前一黑,半天没缓过劲来。
      “易华!你疯了!不准打妈!”易梅这才真的慌了,冲上去一把推开易华,蹲在母亲身边,又慌又怕地喊,“妈!妈您没事吧?!”可她的手刚碰到婆婆,又飞快地缩了回去,生怕婆婆把火气撒到自己身上。
      “你这个……畜生……”母亲躺在地上,捂着后脑勺,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手指着易华,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易华站在一旁,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手里的动作僵住,脸上的蛮横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和后怕,可那后怕里,却没有半分愧疚,母亲跟自己早就不是一条心了,从她把孩子改成了孟圆圆,还说是原来答应孟平爸爸的,要说话算数。母亲没有偏心这个家,而是偏心孟平,他听姐姐易梅说起这件事情时,心里早就恼怒母亲了——胳膊肘往外拐!
      巨大的争吵声、摔打声、哭喊声从屋子里传出来,震得整个院子都跟着发颤。孟平紧紧地勒住孩子,任凭孩子在怀里哭喊与挣扎,任凭眼泪掉下来,呆呆地站在屋门口,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听着屋里的混乱,心彻底沉进了无底的深渊——她伤心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孟平把脸埋进孩子哭湿的衣襟里,再也听不清屋里的叫骂。这个家,早就从根子里烂透了,连争吵都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巨大的争吵声,把三叔和三婶也惊得跑过来了,正在吃饭的田骁(三叔的第三个儿子)放下碗也追了过来,还有些邻居跟着来了……三婶不由分说抱过孩子,不停地哄着,用手把孩子脸上的泪拭去,有邻居过去扶住孟平的婆婆,连声劝着:“别动怒,有啥子事好好说……”而三叔呢?他一眼瞥见易华那身破烂衣裳和躲闪的眼神,再看到一旁孟平婆媳的惨状,在广州积压了数月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顶门——在广州二十天无望的等待,当了三个月的搬运工时的苦楚与狼狈,儿子田兴至今还在广州一边打工一边寻找易华,更可恨的是易华的背叛,今天竟然还穿成这样子回来,易华的目的,他看一眼就知道,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不打他打谁?因此不由分说,接连扇了他几个耳光,易梅想过去拉,三叔恶狠狠地说:“今天你有本事过来护他,我连你也打!”说完,又左右开弓打了易华几耳光,踹了几脚,易华被打懵了,竟然会有人为孟平出气,这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的!三叔大吼一声:“跪下。”易华被吓得一哆嗦,抬头看了易梅一眼,身不由己地跪下来,心里不由得后悔万分:“不应该为了讨好林娇月,自告奋勇回来离婚的,自己就是欺孟平娘家无人伸腰,随便拿捏,竟忘了那句古话‘死人旁边有活鬼’!真是叫花子背不起——自讨得的,今天怕是要被三叔打死了,自己从小就怕三叔,怕得要命,更何况自己做的事情……”想到此处,全身不由得抖得如筛糠一般,他怕的不仅是三叔的拳头,是从此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更是林娇月那边可能就此断绝的‘前程’……”
      “今天说不清楚,老子要你的命!”三叔握紧了拳头,声音果断地说了句:“请你们哪个快点去跟我把田玉喊回来。”有人应声跑去叫田玉。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的抽泣、婆婆痛苦的呻吟,和众人投向易华姐弟的、或愤怒、或鄙夷、或冷漠的目光。易华的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抬头看一下周围,闪电更亮了,雷声也更响了,大雨倾盆而至,仿佛要洗净这人间的污浊与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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