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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涩味 ...

  •   四、涩味

      婆婆的爹娘病故得早,她跟着哥哥,在苦难中长大,是个能吃苦耐劳的女人。
      孟平捧着碗,慢慢扒拉着碗里的槐花饭。米粒油润,晒干的槐花焖得软糯,泛着淡淡的甜香。可吃进嘴里,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满是怅然。同是槐花饭,滋味怎么就不一样了呢?原来,是往日的槐花饭里,焖进了易华眼里那簇火苗的热气,和他笑容里的甜。念及此,她喉头一哽——难道自己拼死嫁予的爱情,终将如眼前这碗饭,只余一把干枯的香,再也嚼不出半分鲜活的水汽?
      这槐花是去年夏天时晒好存下的,是易华摘来晒干的。六月的风里早没了槐花的清冽香气。她抬头看了看院外学校旁边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扁豆般的果实随风摇曳,翠绿的叶子被风一吹,“簌簌”作响,像有许多人在轻轻翻着书,翻得人心里发潮……
      婆婆坐在对面,见她没胃口,笑着往她碗里添了勺咸菜:“咋不吃了?是不是槐花放久了,没那么鲜了?”
      孟平摇摇头,没说话。她不是觉得槐花不鲜不香了,而是这味道里,她好像感觉不到槐花盛开时季的那份企盼和温情了……
      孟平望着院子外随风摇曳的老槐树,思绪正飘忽着,天色却骤然暗了下来。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青天白日的,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满天的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孟平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一声不接一声地又咳嗽了起来,婆婆连忙扶起她进屋,心疼地说:“幺儿,我跟你把虫草粉末拿来,我发现你都没有原来咳得厉害了。”孟平点点头。
      自打有孕,这咳嗽便如影随形,日夜不休。咳到极致时,搜肠刮肚,连胆汁似的黄水都能呕出来;咳得急了,小腹一抽一坠,下身便是一热,小便根本禁不住。一天里裤子得换两三遭,□□那里总是洇着一片不干的潮意,像永远也晒不透的梅雨天。好在婆婆从不嫌脏嫌累,夜里总会把换下的衣裤洗净,还用滚水仔细烫过消毒。婆婆递了杯温水给孟平,把虫草粉末舀了一小勺,说:“这些粉末能吃到你把娃娃生了,你熬着点,最难熬的日子都过去了。还有你爸爸都出去找易华有一个多月了,找到没有,也不晓得,高低几天总该回来了。易华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让人操不尽的心。幺儿,快点把你的裤子换下来,我跟你洗了。”
      婆婆看着孟平把虫草粉末就着温水吞了下去,扶着她躺下,拿着裤子出去了。
      虫草粉末的余味还在口腔里,那是她不想吃也说不出的味道,一吃就是四个月。今天第一次感到这虫草粉末是苦涩的,婆婆做的槐花饭,也是这般的干涩,没滋没味的,槐花饭没有如心里想的那般好吃了,是怀孕了长期的咳和呕吐让味觉出问题了吗?
      孟平刚妊娠反应时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婆婆心疼她带她去医院,医生开的止咳药根本止不住,婆婆无可奈何,病急乱投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着她去村子里的一个老接生婆四婆家,想请四婆给孟平摸摸肚子,看看胎位正不正,胎心好不好,四婆说:“我70岁了,接了几十年的生,你儿媳妇的这个是老辈人说的‘胎咳’,非常少见,没有办法,只有硬熬,要熬到生,自己会好的,不用治,治不了,只有硬熬!”
      “四婆,没有其它办法吗?”婆婆问。
      “听说可以吃虫草,炒黄,磕成粉末,温水吞服。不过,那个东西金贵得很,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四婆,孟平照这样咳下去,要咳来把老命都丢掉!”婆婆的话里满是担忧。
      “只有熬到,不要整感冒了,多用热水泡泡脚,也许会要好一点。”四婆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性。
      刚回到家,孟平爸爸就来了,婆婆嗫嚅着说:“平儿这个咳嗽不晓得要怎么办,今天我带她去了四婆家,四婆说这是‘胎咳’,生了娃娃后慢慢自己好,像这种情况,难逢遇到一个,四婆还说吃虫草粉末可以暂时止住咳,效果好,”婆婆扭过头,“平儿,是虫草哈?”
      “是虫草,爸爸,你还是亲自去问一下四婆。”孟平有些气喘地说。
      “好,我马上就去问四婆。”
      第二天,爸爸就给孟平送来了虫草粉末。
      父爱啊,从来就是这样——藏在那些没有声响、却不容你拒绝的举动里。像山,沉默地伫立着,替你挡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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