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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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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的铃声落下去时,顾寒才勉强把注意力从课本上的字挪开。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满了窗台,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能清晰的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侧脸对着光,下颚线锋利而又清瘦,眼睫长而密,垂下来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就像浸在晨雾里的白梅。
总是带着股说不清的忧郁,偏偏五官又生得极好,哪怕再普通不过的发型,也掩盖不住天生而来的气质。
然而黎赴野就是在这时注意到他的。
他日常踩着铃声踹开教室门,校服外套随意的搭在臂弯里,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脖颈间细巧的银链。
作为实打实的富家公子,黎赴野从不需要像其他学生那样赶早,迟到对他来说已经全算是常态了。
老师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黎家的捐赠名单,让学校不得不对他多几分宽容。
他只是漫不经心扫视的了一眼,目光就猝不及防的撞在了顾寒身上。
那是一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就像落后羊群的小羊羔,教室里都在闹哄哄的,有人偷传纸条,有人低声背单词,只有顾寒坐在靠窗最后一排。
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里,他坐的笔直,却透露着难以言说的颓靡感,手里捏着笔,却不动,只是望着窗外,眼神空落落的,像一汪划不开的墨,明明还只是16岁的少年,周围却总是裹着一层骨子里散发出的疏离感。
黎赴野挑了挑眉,脚步一点不带犹豫,仗着身高腿长几步就跨到了最后一排,直接往顾寒身边的空位上一坐,凳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惹的同班的人连连往后看。
顾寒有些许意外的顿了顿,只是往黎赴野那边瞥了一眼,就又匆匆的收回视线,甚至还带着些警惕。
“喂。”黎赴野率先开口
见对方没回应,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于是提高音量说道
“你是故意装聋,还是哑巴?”
顾寒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住了,他以为对方只是一时图个兴趣,他不理会对方便就不会再追问。
他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尤其是黎赴野这样的人——满身的贵气,一看就和他不是同一世界的人,靠近反而也只会带来麻烦。
黎赴野也没那耐心在这一直耗着,用随手拿着的笔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了点脾气。
“我跟你说话呢”
顾寒的眉毛瞬间蹙起,偏头看向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情绪
“别碰我。”
这是他对黎赴野说的第一句话,简短,又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反倒还让黎赴野来了兴趣,他撑着下巴,偏头打量着顾寒,视线从他微蹙的眉毛,到紧闭的薄唇,再到后脖颈处的细小绒毛。
他的皮肤几乎白到透明,能看到裸露的手腕上细小的疤痕。
“黎赴野。”
他自顾自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尾音拖的很长,带着一股天生的拽样子。
“记住,我以后就是你的同桌。”
顾寒当然早就听过黎赴野的名字,这三个字早就被传的满天飞,就算他是个小透明,也不少听其他人聊天时提到。
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逃课飙车样样不落,出手阔绰脾气不好。
活成了所有普通学生不敢惹的存在,顾寒有天还在学校门口见过他的车,黑色的跑车,张扬又刺眼,和他挤公交的日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见顾寒不准备理会他,黎赴野也不准备放过顾寒。
黎赴野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的伸到过道里,目光始终黏在顾寒的身上。
顾寒被看的浑身别扭,索性一下课就去厕所,准备躲到马上上课的时候,所谓惹不起咱难道还躲不起吗。
他脚步又急又轻,拐进走廊尽头反手锁上门,后背因为走的太急,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狭小的隔间成了暂时的安全区,他低着冰冷的门板,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听着走廊里黎赴野带着笑的喊声由远及近,又慢慢的消失。
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半分。
“要不要先出去?”他心里这样想着
顾寒的手刚触碰到厕所隔间的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推开,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就猝不及防的在他耳边传来。
“找到你了。”
那句话带着黎赴野特有的张扬,尾音略带些笑意,漫不经心,却精准的戳中顾寒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僵住,后背瞬间绷直,指尖紧紧的握住金属门把手。
绝对不能让黎赴野进来!
他正盯着门把手想着怎么办时,黎赴野率先伸手扣住门把手往外拽,金属门把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响声,一股强大的阻力迫使他向前倒去。
“呃!”他惊呼出声
然后就是跌在了黎赴野的怀里。
黎赴野被撞的往后微微晃了一下,反手扣住顾寒的手腕,带点微凉的温度,力气不算太重,却精准的止住了他想挣开的动作。
黎赴野看着面前的人僵成了一块石头,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心里只觉得有趣。
他只觉得这幅模样的顾寒比平时冷冰冰,不爱讲话的样子有趣的太多,逗弄的心思疯长。
顾寒反应过来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的挣脱,手腕挣开时带起一些急促的风,他踉跄着退来两步,后背撞上瓷砖墙,冰冷的瓷砖贴上他裸露的脖颈,凉的他一哆嗦。
“离我远点,我没时间陪你玩。”顾寒呼吸有些乱。
黎赴野松开手,看着他这幅避之不及的模样,反倒觉得更有意思了,黎赴野天生就是这样,野心大,越是得不到,他就越要得到,不论是抢还是争,他不到最后一刻就永远不会罢休。
正因为拥有的太多,才会觉得空虚吧。
黎赴野慢悠悠的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抬脚蹭了蹭顾寒的裤脚。
“顾寒,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跟我占你多大便宜似的”带着些许嘲笑的意味。
“别碰我。”
顾寒实在受够了黎赴野这种没有边界的捉弄,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黏上来就只知道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寻开心。
黎赴野收回手,低笑了一声,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的方向,:“行,不碰就不碰,爷有的是闲工夫陪你耗。”
顾寒盯着他看了几秒,胸腔里的火气烧的厉害,却无处发泄,他知道黎赴野说的是实话,他这人向来说到做到,与其在这狭小的厕所继续耗着,还不如坐教室里继续当黎赴野的消遣省力的多。
不如先顺着他的意回教室,至少能离开这让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和黎赴野的气息远一点。
走到教室门口时,顾寒几乎是一步并作两步进去的,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连头都没回。
黎赴野笑了笑,心里盘算着下一次该用什么法子,再逗逗这只容易炸毛的“兔子”。